第135章:筹练新军四十万
大朝会后,属于皇帝的权力,正式到了朱慈烺的手里。
这个时候,不能像是在京营那样,什么政务都不管了。
北京不管,是因为没什么好管的,基本都烂了。
但南京不同,相比北方的满目疮痍,对比之下,南方显得有些生机勃勃。
只是这生机之下,已是腐朽根烂。
各部的文书不断呈递上来,奏报大明各省的情况。
比朱慈烺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一些。
看似大部分南方地区都在大明手里,实则即便是南迁了,真正能掌控的,也就江苏一地。
首先是浙江那边送来奏报。
金华府东阳县的许都之乱。
东阳知县姚孙棐以备乱为名向地方士绅摊派巨额饷银,勒令许都缴纳万两白银。
许都出身官宦世家,其曾祖官至左都御史,家庭背景显赫。
请求减免,非但未获准许,反而被分守道王雄诬指为聚众谋反,派兵捉拿。
恰逢许都母亲去世,吊唁者逾万。
拒绝官军抓捕后,许都被迫于崇祯十六年六月举兵,以诛贪吏为号,部众用白布裹头,称白头军。
义军迅速攻占东阳、义乌、浦江等县,围困金华府城,全浙震动。
其声势浩大,数日间聚众数万。
许都身为缙绅却被逼造反,说明当地官府的横征暴敛已严重威胁到士绅阶层的利益。
也就是今年八月,南迁之际,浙江巡按左光先调兵镇压。
许都接受招安后被诱杀,整个浙江地区,已经彻底丧失了对朝廷的信任。
与此同时,浙江全境还遭受着严重的自然灾害。
嘉兴等地发生亢旱,饿死百姓甚众。
天灾与人祸交织,浙江的秩序已濒临崩溃。
再看临近的江西。
江西急奏,张献忠在攻占武昌后,其势力开始向江西扩张,江西地方上奏请求朝廷支援。
也就是福建相对平静,这是因为福建总兵郑芝龙及其庞大的海上势力,使福建免于遭受大规模战乱。
但广东就比较乱了,广东各地叛乱蜂起,规模庞大,大股者各拥众数万。
潮州府:黄海破澄海,邱文德攻揭阳,苏诚据潮阳。
惠州府:陈大智掠和平,林学贤据归善。
肇庆府:王兴据恩平。
广州府:东莞有郑、石、马、徐等地方乱贼盘踞。
韶州府在清明后发生地震,秋季又遭遇大旱。
这个时候的广东,已经是乱贼格局,地方官府几乎是彻底废弃。
再往西,便是湖广,张献忠主动西逃,左良玉尾随‘收复’失地,拥兵自重。
四川,正遭受张献忠的大举进攻。
二月,张献忠率军沿江而上,攻入四川,占领万县。
六月,占领重庆。
到如今八月,占领成都,大明在四川的统治趋于瓦解。
蜀王朱至澎,作为明太祖第十一子朱椿的后裔,蜀王府已传承近260年,是明朝最富庶的藩王府之一。
面对城破,朱至澎选择了投井自尽,既保全了宗室颜面,也免于被凌辱。
不过奏报中有说,四川尚且持续反抗。
其带头的,便是秦良玉,中国正史中唯一单独列传的女将军。
还有不少官绅地主组织武装,在打着复兴明朝的旗号下,与张献忠为敌。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股势力,摇黄十三家。
这是活跃于四川东北地区的乱贼,早在张献忠入川前就已存在。
崇祯年间,四川骚动已久,摇黄继之,在张献忠五出五入四川的过程中,这股势力始终存在。
摇黄十三家的残暴程度甚至超过张献忠正规军。
所过人烟俱绝,将掳掠人口充作军粮,发展出‘下羹羊’‘饶把火’‘合骨烂’等残忍的吃人菜名。
广西稍好,有正规军驻守,即便不断有起义发生,但地方官府还能调动军队维持秩序,这已经是很不错了。
广西的问题主要来自地方性的民族起义。自明初以来,广西壮、瑶等民族的抗明斗争就未曾真正停歇。
这些起义虽然规模不大,但分散且持续,正在一步步瓦解大明在广西的统治根基。
云南的情况比广西复杂得多。
大明在云南的统治历来依赖两个支柱。
一是世镇云南的黔国公沐天波家族,二是各地土司。
这个时候,云南实际上已处于一种脆弱的平衡之中。
沐天波作为黔国公,沐天波代表明朝中央在云南的权威,但手中的直接兵力有限,更多依靠对各土司的笼络来维持统治。
看似云南稳定,实则许多地方已经进入土司自治甚至无官府状态。
朝廷的政令出了昆明就很难得到有效执行,地方事务完全由当地土司说了算。
不过暂且没有生出什么大乱子来,比起其他地方,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贵州是典型的土司王国,但此时的贵州土司大多还不敢公然造反。
十几年前,贵州最大的土司安邦彦联合四川奢崇明叛乱,被总督朱燮元血腥镇压。
到了崇祯十六年,水西土司安位刚死不久,甚至因为绝嗣导致族内争立。
这种群龙无首的状态,反而让贵州少了一个能够掀翻全省的大患。
“大明都已经烂成这样了啊。”
看完奏报,朱慈烺不由满是感慨。
旁边丘致中恭维道:“小爷圣明,一眼便看透天下症结。”
“如今大明国事冗杂、积弊太深,朝堂上下多有蒙蔽,各地督抚隐匿实情、粉饰太平,诸多烂摊子层层积压,无人敢直面梳理。”
“如今小爷亲掌朝政,亲阅天下奏报,洞悉各省天灾人祸、乱局病根,远比过往朝堂诸公看得透彻、看得深远。此乃苍生之幸,更是大明社稷之幸!”
“历朝历代,危难之时方显明君潜质。当下乱象虽重,却并非无可救药。只要殿下执掌权柄,整肃朝纲、安抚四方,以雷霆手段革除积弊、平定乱局,定然能拨乱反正、挽狂澜于既倒,再造大明盛世!”
朱慈烺笑了笑:“你倒是个会说话的。”
“去传令吧,先把南京各地卫所进行整顿,按照当初京营的方式。”
“各级军官,尽皆降职处置,从京营抽调老兵接管。”
丘致中有些迟疑:“不知小爷对整编后的南京各卫所,待遇如何。”
朱慈烺略微沉吟后说道:“军队伙食,让兵部设立个章程,士兵每日餐食标准,其中太子府补贴五成,另五成从士兵军饷扣除,由太子府统一配给。”
“往前欠饷,即刻结清,另再行招募新兵,监察监管,满编满营。”
丘致中有些担忧道:“小爷,内库的钱财,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南京的兵员太多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如今南京有四十九卫,满编便是二十七万余人。”
“更有南京京营原额十三万七千人。”
“如此合算下来,便是四十余万人。”
“四十万满编,仅士兵饷银与口粮,一年便需军饷近千万两,月耗八十万两上下,若算上补贴军队伙食,少说每年更要支出百万两。”
朱慈烺只是略微思索,问道:“内库如今还剩下多少银子?”
丘致中立即回道:“回小爷,还剩下六百三十余万两。”
内库的数目,是一直记在丘致中脑海里的,几乎每天都要核对一次,保障完整,这可是小爷的根基所在。
之所以只剩下这么多,是在花费了南迁费用,八万京营的安置费后的结余。
要知道单单在北京炒房,朱慈烺就赚了八百万两,还有劫掠晋商数百万两,现在只剩下六百余万了。
朱慈烺微微颔首:“能撑半年,够了。”
“先拨百万两到户部,由南北左都御史,内阁监管使用。”
“留四百万两,作为专项军费,专用于军队所用,余者留作备用。”
“南京卫所及京营整顿,不可懈怠,依旧按照满编招募。”
“除此外,传令三大营,勇卫营等诸营总兵,协商抽调三万两千兵,出任新军各级大小武官。”
“按职升迁,小旗、总旗、百户,正副千户。”
“四十九卫每卫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南京京营各营主官,由孤亲定。”
丘致中觉得小爷的步子迈得太大了,这可是四十万兵力啊。
国库内库哪里供养得起,便是这六百余万两,又能供养多久。
但小爷既然已经开口,作为奴婢,就没有反对的资格。
胆敢质疑,那就是倒反天罡了。
“奴婢谨遵小爷圣谕。”
朱慈烺吩咐道:“立即传令,另传令驸马都尉周世显,东宫八百亲卫护卫有功,抽调优秀者三百人,四月护卫乾清宫者优先,孤亲面见。”
丘致中再次躬身:“是,小爷。”
四十九卫,听着很多,实际上是没那么多的。
大明卫所制,是三分战兵、七分屯兵。
也就是说满编二十七万四千四百人,其中战兵八万两千三百二十人,屯兵十九万两千零八十人。
按洪武祖制,城守者如数给,屯田者半之。
马军月米2石,步军月米1石
总旗1.5石,小旗1.2石
另有,月盐,有家1斤、无家1斤,冬衣布花。
屯田兵折半。
屯军自己种地,自给自足,朝廷只补一点。
战兵不种地,全靠官给。
这是朱元璋的设计,七分屯田、三分守城,用屯粮养战兵,做到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
设计是没问题的,只是屯田被大量侵占,屯军逃亡、沦为佃农,制度崩坏。
京营则不同,从南京各卫里抽调的精锐战兵,不存在屯田兵。
是以,只要四十九卫满编后,走上正确的道路,不仅可以自给自足,还能供养京营战兵。
这个军费,也就是前期开支大,只需要半年或者几个月的时间,看似每年上千万的军费开支,就会逐渐缩减下来。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屯田兵有地可种。
拟旨还没结束,朱慈烺再道:“即刻召南京户部尚书,南京五军都督府掌府事主事,南京兵部尚书,后湖黄册库主管,南京都察院巡屯御史,立即入宫觐见。”
“另,传召南京四十九卫掌印指挥使,即刻入京觐见,快马加急传令,限期三日,不到者就地免职。”
南京卫所屯田被侵占,首先第一步,就是核查曾属屯田数。
这个是有底册的,自明初开始,就有卫所屯田底册、地界图、户军档案,标注每卫法定田亩、边界。
存放档案有五个地方,后湖黄册库,南京户部,南京五军都督府,各卫架阁库,南京兵部。
也就是说,哪怕两三个地方的屯田册被恶意损毁,依旧可以有其他地方能够佐证。
尤其是存放于南京后湖黄册库,玄武湖湖心所在,是大明最高级别档案存放处,洪武十四年建,四面环水、禁地级别。
全国卫所屯田册正本都送这里永久保存。
这就是屯田所属的最终证据,一经查阅,所有侵占一目了然。
清丈田亩,第一步就从卫所开始。
不多时。
殿外,被传召的史可法五人陆续抵达。
对被召见,史可法其实是有些期待的。
随着北官的到来,太子在京师的情况,南官们也有所了解。
尤其是在以兵压政跟不朝这块。
南官知道太子强势,可没想会这么强势,竟然直接派兵监督文官办差。
且任何政务,都不跟官员商量,跳过章程,直接下达令旨。
这让南官们忧心忡忡,倒是北官们都有些习惯了。
心里在猜测,太子什么时候会派兵监察各部衙署。
史可法原以为自己也难以见到太子,没想到这才第二天,太子就召见了。
来到殿外,才发现太子召见的不只是自己一人。
还有户部尚书张有誉,南京五军都督府掌府事赵之龙。以及后湖黄册库赵主管、南京都察院巡屯王御史。
在南京这么多年,这几人史可法自然是认识的。
只是一眼,史可法就明白了太子想做什么。
这是要清理军屯啊。
几人默不作声,都是官场老油条,单看来人,就明白太子的意图了。
宦官高声道:“宣——南京户部尚书、南京五军都督府掌府事、南京兵部尚书、后湖黄册库主管、南京都察院巡屯御史,入殿觐见——”
五人鱼贯而入,在殿中站定,齐齐躬身作揖。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恭祝太子殿下圣安。”
朱慈烺扫了一圈,而后道:“孤安,赐座。”
丘致中指挥小宦官搬来绣墩,五人谢座后,小心坐下,只有半个屁股搭在墩沿上,腰背挺得笔直。
朱慈烺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今日召诸位来,所谓南京卫所屯田之事。”
殿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大家早有预料,倒是没有惊讶,只是心中有几分感慨。
太子果是雷厉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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