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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大明护国亲军,天佑大明


东宫,偏殿。

朱慈烺换了朝服,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燕居袍,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盏茶,正在翻看一份名册。

那是骆养性这些日子查来的宗室情况。

南迁之后,流落在江南的宗室有多少、分封在各地的王府还有哪些、凤阳高墙里关了哪些人,密密麻麻写了几十页。

“小爷,唐王来了。”

丘致中进来禀报。

朱慈烺放下茶盏,合上名册,道:“请。”

脚步声由远及近。朱聿键走进殿来,一身亲王朝服还未换下,冕冠上的玉珠串还在轻轻晃动。

在殿中站定,双手交叠于身前,深深一揖。

“臣朱聿键,参见太子殿下,恭请太子殿下圣安。”

此刻的朱聿键,无疑是极为激动的。

这是他在梦里,多少次梦见的场景。

朱慈烺站起身来,绕过案几,走到朱聿键面前,伸手虚扶了一下:“王叔不必多礼,请坐。”

朱聿键直起身,看了朱慈烺一眼。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也比朝会上看得更加清晰。

传言不虚,太子果然是天人之姿。

如此太子,当为大明中兴之主。

“谢太子殿下。”

朱聿键行礼过后,情绪依旧还有些激动,太子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朱慈烺笑着说道:“王叔,坐吧。”

严格来说,朱聿键的辈分很高,这跟三国刘备的刘皇叔不同。

朱慈烺为燕王世系,太祖朱元璋为先祖,崇祯朱由检十二世系,到朱慈烺这里属于十三世系。

而朱聿键世系唐王系,传至十世系。

这么算下来,朱聿键是朱慈烺的远房曾祖父,按辈分应该称呼为曾叔祖。

然君臣为先,作为大明太子,监国储君。

远藩不叙祖,储君不叙亲,

不管差多少辈分,统称王叔。

此刻,朱聿键听太子所言,却没有遵从,反而是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臣朱聿键,叩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额头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朱慈烺略微愣了下,这才道:“王叔这是作甚,快快起来。”

朱聿键没有起身,依旧跪伏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殿下,臣在凤阳高墙里关了七年。七年……两千多个日夜,臣每一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出去,什么时候能再见天日。”

“臣以为,这辈子就要烂在那堵高墙里了。”

“直到那天,太子令旨,救臣于危难之中,臣至今都有做梦之感。”

“殿下大恩,臣当誓死以报。”

说完,再叩首,才道:“臣失态了,请殿下恕罪。”

朱慈烺摇了摇头,起身走过去,亲手将他扶起来。

“王叔不必如此。凤阳那七年,你受苦了。”

一番感激后,朱聿键这才入座。

朱慈烺也顺口问道:“不知凤阳高墙那里头,是怎样的?”

朱聿键其实有些不想回忆曾经的苦难,但太子既然问了,自然是要说。

“臣不敢瞒殿下。凤阳高墙,说是宗室监狱,其实比普通监狱也好不到哪里去。”

“墙高两丈,上面有巡逻的兵丁,下面有铁链锁着的门。一间囚室,一丈见方,一张木榻,一床破被。”

“吃的是一日两餐,糙米粥配咸菜,过节偶尔有一小块腌肉。”

朱慈烺微微点头,问道:“狱卒如何?”

朱聿键苦笑道:“臣刚进去的时候,身上还有些银两,狱卒们还算客气。后来银两用完了,脸色就不好看了。”

这话点到即止,对狱卒来说,‘打钱’就是他们生存的方式。

关在凤阳高墙的宗室,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或者说比普通人‘打钱’更多一些。

朱慈烺略微沉默,而后忽然开口:“大伴。”

丘致中连忙躬身:“奴婢在。”

朱慈烺吩咐道:“传孤令旨,凤阳高墙,所囚宗室,除犯十恶、谋逆、大罪者外,余者悉数赦免释放。”

“即日起,着凤阳守备太监、凤阳知府共同办理,限一月之内,造册呈报。释放之人,愿归宗者归宗,愿自谋生路者,给银十两、米五石,听其自便。”

之所以不是全部赦免,而是有些宗室确实不当人。

譬如楚王世子朱英燿,与父王宫人方三儿私通,后因歌妓宋幺儿与父王结仇。

嘉靖二十四年正月,朱英燿与党羽歃血为盟,埋伏在堂后,趁酒宴时以铜瓜击显榕脑,将父亲当场打死,事后还鞭尸数十。

嘉靖帝震怒,将朱英燿押赴京师,祭告太庙后处死,并焚尸扬灰,其党羽三十四人凌迟处死。

基于宗室确有这些罪行,需要在赦免时将此类重犯排除在外,以维护法度严肃。

不过这个时期,基本上是没有大罪者在被囚禁。

倒是有谋逆者的后代。

不过按大明律·名例律,流囚家属律,其谋反逆叛及造畜蛊毒,若采生拆割人,杀一家三人,会赦犹流者,前无罪之家属可还,家口不在听还之律。

意思是犯谋反、叛逆等大罪者,本人即使遇到大赦也不能释放,但他们的家属如果是无罪的,可以被放还。

大明律法明确区分了罪犯本人和无罪家属。

家属不因父兄之罪而终身受罚。

这是明代法律的一个重要原则,罪止其身,不累无辜。

而凤阳高墙内,囚禁对象不只是宗室,还包括被黜免的外戚和罪臣。

朱聿键浑身哆嗦,撩袍跪倒,再次叩首。

“殿下大恩,臣代凤阳高墙数百罪人,叩谢殿下。”

朱聿键在凤阳高墙里住了七年。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一起挨冻,一起挨饿,一起被狱卒欺负。

且朱聿键也知道,这些人不是十恶不赦的罪犯,只是生错了时代、被制度碾压的普通人。

当他被太子赦免、走出高墙的时候,并没有忘记那些人。

或者说这次被太子召见,朱聿键在心里就想过为他们求情。

不说赦免,至少让他们生活好一点。

没想的是,太子殿下竟然主动提出赦免。

朱慈烺叹气道:“都是些可怜人罢了。”

等朱聿键起身再次入座后,朱慈烺说道:“如今大明动荡,国事缥缈。”

“孤欲颁布《宗室勤王诏》。”

朱聿键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朱慈烺则自顾自的说道:“太祖以武功定天下,以文德安社稷。宗室子弟,皆太祖高皇帝之血脉,国家危难之际,岂可坐视?”

“孤决定,自今日起,解除藩禁。凡宗室子弟,不限封地,可自由迁徙、自由择业。愿参军的参军,愿科举的科举,愿耕种的耕种,愿经商的经商。不拘一格,各展其才。”

“另设大明护国亲军,凡宗室子弟年十六以上、三十五以下,身体力强者,皆可入军。”

“嫁出宗室之女,其子孙有与宗室血脉相连者,亦同此例。凡血脉所系,皆可入伍,共建皇家护国军。”

明代宗室并非一开始就不能参政。洪武、永乐时期,宗室出将入相者不乏其人。

但土木堡之变后,武将勋贵集团遭受毁灭性打击,文官集团趁势崛起,对宗室的防范更加严厉。

到嘉靖、万历年间,虽然开放了宗室科举,但名额极少,从万历到明亡,考上进士的宗室只有十二人。

大多数宗室只能带俸闲居,既没有施展才华的舞台,也没有自食其力的能力。

朱慈烺号召宗室参军,可谓是打破祖制。

这必然会引发非议。

但朱慈烺并不在乎,或者说从来都没把祖制放在心里过。

且就历史而言,明末确实有宗室自发抗清的案例。晋藩朱新堞以宗贡生选为知县,在陕西坚守城池。

代藩朱廷鄣任秦州知州,城破后不屈被杀。

这说明,不是宗室不想出力,而是制度不允许。

一旦制度放开,宗室中愿意报国者大有人在。

且大明宗室在册人数,大约在二十万左右,其中相当一部分在江南避难。

放开条件后,符合要求,能够参军入伍的宗室男性,少说也有一两万人。

如果能有万人参军,不仅可以充实兵力,最主要的这些宗室,属于‘自己人’。

或者说,护国亲军等于是一个新的势力,属于太子亲自培养出来的势力。

新势力是朱慈烺迫切需要的。

以清丈田亩、追缴隐税为例,打击的是江南士绅。

士绅被清丈之后,那些被隐匿的田产、被逃漏的税赋,不会凭空消失。田产还是那些田产,税赋还是那些税赋。

如果朱慈烺只是把士绅的田产查出来、把隐税追回来,却不安排新的力量去管理、去征收、去分配,那这些田产和税赋就会陷入无人管的状态。

要么被其他士绅趁机吞并,要么被地方胥吏中饱私囊,要么引发新的纠纷和民变。

所以打掉一个旧势力,就必须安排‘自己人’去接管,填补权力的空白。

在这点上,朱慈烺跟朱元璋是完全不同。

朱元璋之所以能唯我独尊,是因为把所有的势力都摧毁了,把威胁全部扼杀在摇篮中。

但这个模式有个致命的缺陷,太过于依赖皇帝本人,朱元璋能干的事情,子孙干不了。

譬如丞相制,朱元璋废除后,哪怕是朱棣都扛不住,于是内阁制度应运而生,内阁首辅的权力实际上不亚于宰相。

朱元璋辛苦砍掉的丞相制,换个了名次就复活了。

朱慈烺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比拟太祖,所以不能跟朱元璋那样,‘消灭所有声音’,而是‘让所有声音听我指挥。’

打造一个听话,利益共同体的皇权。

号召宗室参军入伍,是朱慈烺早就有的打算,而不是现在的灵光一闪。

“王叔以为如何?”

听到太子询问,朱聿键顿时有些愣住。

大明两百余年,藩禁如铁锁缠骨。

自永乐夺嫡之后,历代帝王皆防藩镇如防虎狼,宗室诸王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

天家血脉,生来便是锦衣囚徒。

朱聿键自幼饱读史书,胸有丘壑,素有大志,偏偏被困在宗室的桎梏之中,有志难伸。当年他之所以被打入凤阳高墙,归根结底,便是因为私自募兵、欲勤王报国,违背了藩禁祖制。

如今太子一言,竟要砸碎这禁锢大明宗室两百年的铁律!

一瞬间,朱聿键只觉胸中积压数十年的郁气轰然消散,浑身热血瞬间滚烫起来。

起身肃然整肃朝服,正色垂首:“殿下此策,乃破百年之弊,开万世之局!”

“藩禁一日不除,宗室便是大明累赘。坐食俸禄、无所事事,贤才遭困、庸碌尸位,朝廷徒耗钱粮,天下诟病宗室无用!”

“如今殿下解禁放权,令我朱氏子弟可文可武、可耕可商,人人皆有立身之道、报国之路。设护国亲军,聚天家血脉为屏障,以宗室忠勇护大明社稷,此等雄略,远迈列祖列宗!”

“臣敢以性命担保,此诏一出,散于天下、困于各地的宗室子弟,必感念殿下圣恩,争相奋起、同心勤王,共护大明!”

朱慈烺颇有些感慨的点头道:“世人皆言宗室无用,耗空天下脂膏。可他们忘了,我朱氏子弟,皆是太祖高皇帝的后人。”

“太祖起于微末,逐胡虏、定山河,靠的便是朱家子弟同仇敌忾、血战四方。”

“太平年岁,宗室养于深宫、安于享乐,渐失血性。”

“如今乱世倾覆,江山危在旦夕,若朱家子孙尚且避事偷生,又凭什么让天下百姓、文武百官为大明赴死?”

朱聿键听得是心神激荡,面色涨红。

朱慈烺接着道:“孤今日召王叔前来,不止是商议国策,更是有重任相托。”

“王叔素有贤名,身陷高墙七年,初心未改、忠志不移。”

“大明护国亲军,亦由王叔暂管筹备,择选忠勇干练宗室,先行搭建营制、定下军纪、规整章程。”

此言一出,朱聿键心头巨震。

这不是寻常差事,是太子给予的信任跟恩德。

解禁宗室、组建皇族亲军,重塑整个朱氏宗族的格局,这是足以影响大明百年国运的革新之举,太子竟将如此重任全权交付于他!

朱聿键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双膝跪地,叩首立誓,语气决绝,字字铿锵:“臣朱聿键,谨遵太子殿下令旨。”

“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必整肃宗室风气、甄选忠勇健儿,练成护国强军,追随殿下中兴大明,收复河山!”

“若有半分私心、懈怠推诿,甘受国法处置!”

七年囚牢未堕其志,半生困顿未改其忠,如今终得一展抱负、报国尽忠的机会,早已将生死荣辱置之度外。

朱慈烺见状,眼中露出一抹赞许之色,起身亲自将他扶起。

“孤信得过王叔。”

随即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丘致中,沉声吩咐:“传孤令旨。”

“其一,即刻誊抄赦免凤阳高墙罪宗令旨,六百里加急传至凤阳,着守备太监、知府即刻督办,不得拖延、不得苛待获释之人。”

“第二,令翰林院、礼部,即刻拟定《宗室勤王诏》,昭告天下。”

“其三,新设大明护国亲军,以营建制,命唐王为总兵,总览军务,一应配给,按京营标准。”

丘致中躬身领命:“奴婢遵旨!”

殿中政令层层落地,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破旧立新、重振朝纲的大举措。

朱聿键立于一旁,只觉胸中热血翻涌,前路豁然开朗。

朝野动荡、山河飘摇,天下宗室要么逃窜苟活,要么屈膝降贼,要么坐观成败,大明江山看似早已穷途末路、回天乏术。

可自从太子监国以来,从容布局、锐意革新,破旧弊、开新路、聚人心、整山河,朱聿键心中第一次生出真切的笃定。

大明中兴在望。

朱慈烺淡淡道:“乱世之中,人心最是涣散,法度最是崩塌。”

“孤赦无辜、解圈禁、用宗室,不为施恩邀名,只为收拢天下人心,重拾朱家血性。”

“百姓若见天家子弟以身赴国、勇担重任,自然愿归心朝廷、共抗流寇鞑虏。宗室若能各展其才、为国效力,大明便多一分底气,多一分生机。”

朱聿键重重点头,眼中再无半分颓色,只剩满腔赤诚与决绝。

当即躬身作揖:“殿下圣明。臣今日方知,天佑大明,终降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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