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追踪
秦向东关上窗,从行李袋里翻出那只牛皮纸信封,把娜塔帕给的那张信用卡抽出来看了看。
卡面是标准的深蓝色,没有任何银行标识,只有在右下角有一行凸起的数字。他把卡收好,又摸了一下那本外交护照的封皮。
两种身份——一本是中餐厅胖厨子替他办的外交护照,一本是娜塔帕给的假护照——再加上他原本的那本真实中国护照,他手里现在有三层身份可以用。
夜里八点多,娜塔莎的消息来了。她说法国人已经同意了见面,地点定在曼谷,时间是大后天下午。秦向东需要从苏黎世飞回曼谷,把账本的实体原件交给那个法国调查员。
但秦向东回了一条:"曼谷太近了。吴先生的人还在东南亚有残余,账本在曼谷交接风险太大。让法国人飞到苏黎世来,或者选一个第三国——维也纳或者卢森堡都行。"
娜塔莎隔了十分钟回了一条:"法国人同意维也纳。他在那里有一个安全屋,离史蒂芬大教堂三条街的公寓楼顶层。后天下午三点。"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一趟班霍夫街那家银行,用保险库柜门里找到的借记卡在ATM上查了一下余额。
屏幕显示的余额是四十七万瑞士法郎。他取了三千现金,没有多取。然后他在街角一家文具店买了一个加厚的牛皮纸信封和一卷胶带,回到旅馆之后把欧洲账本的原件分成三摞,分别用防水袋密封,再装进那个大信封里。
他把信封用胶带缠了两圈,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中午他到楼下旅馆对面的面包店买了一个牛角面包和一杯咖啡,坐在面包店靠窗的高脚凳上吃着,视线扫过窗外的街面。
他在观察有没有人在留意他的动向——同一个面孔在窗外来回过两次以上,或者停在某个店铺门口的时间超过正常购物的长度。他吃了二十分钟面包,喝了半杯咖啡,注意到一个穿深灰风衣的男人在街对面那家烟草店门口站了将近十二分钟,没有买烟,没有看手机,只是站着。
那个人在秦向东把目光转向他的时候侧了侧身,做了个低头掏口袋的动作,但掏出来的不是钱包,只是一串钥匙。
秦向东放下咖啡杯,把面包的纸袋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不紧不慢地走出面包店。他朝旅馆方向走去,步伐和速度都没有变化,但他在走过旅馆门口之后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往前多走了大约五十米,拐进一条窄巷。
他在巷子里站住,侧身靠在墙壁上,等了几秒钟。巷口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有人跟了进来。
秦向东在脚步声接近拐角的时候动了。他从墙壁侧面探出身,右手已经握住了陶瓷刀的刀柄。那人的脸出现在拐角的一瞬间,秦向东的膝盖已经顶在了对方的腹部——力度控制在让对方弯下腰但不会造成实质性损伤的程度。那人闷哼了一声弓下身子,风衣的下摆扫在地面上。
秦向东用左手按住了那人的后颈把他压在墙壁上,刀刃抵在他后腰的位置。
"谁派你来的?"
那人喘了几口气,艰难地扭过头来。他的脸约莫三十岁上下,眉眼细长,下巴上有未刮净的胡茬,嘴唇因为刚才那一撞被牙齿磕破了,渗出一道血丝。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娜塔帕女士让我来的。她说你来苏黎世之后会有人盯你,让我提前过来看着你背后。"
秦向东的手没有松。刀刃仍然抵在原位。
"证据。"
那人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出来。秦向东用另一只手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是娜塔帕的笔迹,写的是一串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约定暗号,当时走的时候俩人商量好的,
秦向东松开了手。他把刀收起来,看着那人直起身揉了揉腹部。
"怎么称呼?"
"叫我阿八就行。"
那人把嘴角的血丝舔了一下,
"娜塔帕女士让我全程跟着你,直到你离开欧洲。她怕你这个人一旦追起线索来会忘了看身后,需要有人在远处把尾巴替你扫干净。我在苏黎世蹲了三天才等到你从银行里出来。"
"刚才烟草店门口你是故意的?"
"对。我得让你发现我,不然你不信我是来帮忙的。"
阿八把风衣前襟拢了拢,低声说道,
"你在面包店里观察了我十二分钟,我数着呢。你看我的第三次我就知道该让你察觉了。"
秦向东靠在墙壁上看了他两秒。
"你是什么路子?"
"以前在坤颂的营地里跟娜塔帕做了六年照相机生意——名义上是照相机,实际上是镜头零件进口报关。那六年我练出来的本事就是盯人和被盯。后来坤颂倒了,我来了欧洲。"
秦向东点了下头。
"你今天下午没事的话跟我去一趟卢布尔雅那。火车三个半小时。"
阿八揉着腹部歪了下嘴。
"行。但我得先买点药膏贴一下你刚才撞的地方。"
下午一点半他们从苏黎世中央火车站坐上了前往卢布尔雅那的火车。秦向东选了靠窗的座位,把行李袋放在脚下。阿八坐在他斜对面隔了一个过道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张德语报纸,翻得很慢,报纸的边角在他手指间翻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响声。
火车经过阿尔卑斯山区的时候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和深谷,针叶林从山坡上密密地覆盖下来,偶尔能看到山间小镇的尖顶在树梢上冒出来。秦向东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拿出手机翻到那张铅笔注记的照片。
光线在移动的车厢里不断变化,他把屏幕的亮度调到最大,又把那几个模糊的轮廓端详了一遍。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那是"Ljubljana"——L和j的排列方式跟其他字母不一样,铅笔的笔压在那两个字母上格外深,像是写的人在写地名的时候格外用力。
卢布尔雅那的火车站比苏黎世小得多,月台上只有零星几个旅客。出站口外面是一片铺着石板的老城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青铜雕像,鸽子在雕像底座上聚集又飞散。秦向东站在广场边缘扫了一圈周围建筑的立面,然后沿着一条沿河的小路往老城深处走去。
阿八跟在约三十米后,戴着那副没有度数的平光镜,手里换了一本口袋书。两人的路线像是在遛弯,一前一后地穿过几条巷子,
秦向东在走到那座著名的龙桥时停了一下,靠在桥栏上看着桥头那几尊张着翅膀的铜龙。他拿出机机假装拍照,实际上是借着相机⺁,屏幕的反光观察身后的街面——阿八在桥另一端的一家冰淇淋店门口停下来,手里举着一支蛋筒。
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秦向东穿过龙桥进入老城东侧的一片住宅区。街道变窄,两侧的楼房大多是四到五层高的老式公寓,
他按着那张铅笔注记的提示范围逐步缩小搜寻半径——他需要找的是一栋在账本上没有任何登记的房产,一个跟吴先生所有公开资金链都没有交集的物理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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