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陷阱
秦向东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得很仔细。他在找两样东西:第一,吴先生本人的资金流向——他既然在欧洲经营了那么多年,总得有一条他自己的支线;第二,亚洲这边记录里出现过的几个名字,在欧洲这边对应的接收终端是不是同一个。
翻了不到三分之一,他找到了第一个交叉点。妙瓦底账本里一个编号为"CM-2018-04"的条目,记的是从曼谷某个空壳公司转出的一笔三百二十万美金的款项,收款方标注为"瑞士—苏黎世—G.T."。
而在欧洲文件夹里同一时期有一条对应的进账记录,金额完全吻合,接收账户的持有人姓名是"Giancarlo Tosi",一个意大利名字。旁边还有手写的批注:"米兰—博洛尼亚走廊。第一次接触时间2017年11月。"
秦向东把这个名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继续往后翻。接下来两个小时里他又找到了四个交叉点,涉及法兰克福、维也纳和卢森堡三个地点,每一个都有对应的姓名和联络记录。
他把这些全部整理成一个列表,把欧洲文件夹里的每一条进账都跟亚洲账本里的出账做了时间轴配对。
做完这些之后他把文件夹收好,靠在长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次,他没有立刻拿出来看。又过了几分钟他才掏出手机,屏幕上躺着苏明和的两条消息。
第一条:"账本你打算交给谁?国际刑警还是直接公开?"
第二条:"小花已经到甲米了。纪嫣然发消息来的,说她在船上吐了两次,但到了渔村之后吃了一整碗海鲜炒饭,又跑去追鸡了。"
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拇指在那几个字的上面悬了片刻,然后输入了回复:"国际刑警。但我不能直接去。需要找一个中间人。"
他拨了娜塔莎的电话。铃响了一声就接了,秦向东把情况讲了一遍,她的声音在那头带着一点沙哑。
"中间人我在想了。巴颂在泰北认识一个法国人,过去八年一直在帮联合国做跨境金融犯罪的调查员。
他手上有国际刑警的联系通道,但他本人不属于任何官方机构,所以不会留下正式的卷宗入口。东西交给他,他可以绕过正式立案程序直接送到对口的人手里。"
"这个法国人可信吗?"
"巴颂用命担保的。他两个月前在清莱帮那个法国人挡了一颗子弹,那之后他们就不只是生意关系了。你要我安排你们见面还是把东西寄过去?"
"见面。"秦向东看着河面上一只天鹅扑棱了一下翅膀,水花在阳光里碎成一片亮点,
"账本这种东西不能寄。带电子扫描件过去可以,但实体原件我必须握在手里直到当面交接完成。"
"那我安排。你在苏黎世等我消息,大概两到三天。"
秦向东挂了电话,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拎起行李袋往班霍夫街方向的酒店走去。他在银行斜对面找了一家门面很小的旅馆,前台是个头发花白的瑞士老太太,德语腔调很重但能说英语。
秦向东用那本外交护照登记了一间单人房,现金付了三天的房费。房间在三楼,窗口正对着班霍夫街,床铺窄而硬,但窗户的隔音效果不错,关上窗之后街面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他把行李袋放在床上打开拉链,把那摞文件夹取出来在床头柜上码好。然后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拿出那把陶瓷刀翻转着看了一圈刀刃。
刀身完好,没有任何崩口或划痕。他把它重新裹好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倒在那张窄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裂纹。苏黎世这座旅馆的天花板刷了一层崭新的白色乳胶漆,干净得近乎寡淡。他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电汇记录上的名字和数字。
Giancarlo Tosi,米兰的,一个意大利名字。法兰克福那个叫Friedrich Weber,听着像个德国律师或者银行家。维也纳那边的接洽人署名是"H.N.",只有首字母缩写,没有全名。
卢森堡的那一条是最奇怪的——收款账户注册在卢森堡,但转账的中间路径经过了一个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用了四层嵌套才最终落到了欧洲。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视线落在床头柜那摞文件夹最上面那一册的封面上。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手写的年份:"1985—1990"。
他把那册抽出来重新翻了一遍,比刚才更仔细——每一页的边角、每一行的数字之间有没有异常的间距、批注的墨色有没有深浅不一的变化。
快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在一个条目边缘发现了一行极浅的铅笔标注,像是写过之后又被橡皮擦过,只留下几乎看不出的凹痕。他侧过纸张在光线下调节角度辨认了很久,勉强看出几个字母的轮廓:"B.G.——Ljubljana。"
卢布尔雅那。一条指向斯洛文尼亚的线。而这个标注意味着吴先生在欧洲还有一个不在账本公开记录里的联络点——一个藏在账本页码间隙里、用铅笔写了又擦掉的痕迹。
如果吴先生本人不在苏黎世,那他在哪里?账本上所有公开地址都指向苏黎世这一个中心点,但这条铅笔线暗示存在另一个侧面出口。
秦向东把这页纸用手机拍了下来,然后把文件夹重新码好。他在房间里踱了两圈,推开窗户让外面的空气进来。
十月的苏黎世空气凉而清冽,带着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线气息。他站在窗口看着楼下街道上来往的行人,手肘撑在窗台上,脑子里在走一条新的线路。
如果吴先生的欧洲布局是一个以苏黎世为公开中心、以卢布尔雅那为暗面支点的结构,那他现在最合理的藏身地不是账本上那些经过层层加密的保险柜和银行金库,而是那个被刻意抹去的铅笔注记指向的位置。
斯洛文尼亚是个小国,卢布尔雅那更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城市,外国人在那里落脚很难完全不留下痕迹。但如果吴先生用的是当地人的名义租房、用现金支付、不出入公共场所,仍然可以隐藏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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