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所求，便是破封锁！
林浩然与杨主任刚回到接待室没多久，一名大约六十岁的老者便走了进来。
老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穿中山装，看起来非常儒雅。
不用杨主任介绍，林浩然都知道，这位应该就是华科院的张院长了。
一旁的杨主任笑呵呵地介绍道：“林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张院长。”
林浩然这时候也已经站了起来，与张院长握了握手，笑道：“张院长，久仰大名！”
“林先生，我也久仰大名，早就知道林先生你对内地贡献不小，一直没机会见面，今天可算是见到了，果然年轻有为！”张院长爽朗地笑道。
杨主任这时候已经将门关上，然后出去了。
一时间，接待室里，只有林浩然与这位老者。
能担任华科院院长的人，自然不简单。
华科院可是国家最高的学术机构，能担任院长的人物，可不是随随便便的。
虽然林浩然没有特地去打听过他的事迹，不过刚刚杨主任也介绍过，这位可是物理化学领域的大咖，即便是在国际上也是享有盛名。
“张院长，不知道您找我，想要聊什么？”林浩然也没有转弯抹角，直接问道。
“林先生刚刚已经参观了我们华科院的计算所，你参观完之后，觉得如何？”张院长反问道。
林浩然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思索了片刻，这才说道：“院长，刚刚我参观完之后，给我的第一感受就是，咱们华夏的科技发展不容易，非常的不容易。
我观察到，我们的各大科研实验室里的仪器，很多都有不少年份了，大部分都有十几年历史，也就小部分科技含量没那么重要的仪器，才是新款仪器。
但就是在这种环境条件下，我们依然能够研发出千万级别的向量运算计算机和速度达每秒上亿级别的巨型计算机。
我虽然是华人，可作为身体里流淌着华夏纯正血液的炎黄子孙，我打心底里感到骄傲和自豪。”
“是啊，我也为我们国家的科研人才感到自豪，可林先生是否知道，我们为何不更新最新款的设备仪器？
比如我们的超高真空、半导体薄膜设备、高端电子显微镜、高端核磁共振谱仪、软件、机密加工设备等等，基本只能使用十几年前的老旧型号？”
林浩然点头说道：“知道，巴统禁运。”
这一点，他当初与张中谋一起创立甲骨文半导体公司就知道了。
欧美对内地的限制是非常大的，这点即便是他现在，都改变不了。
毕竟，他终究只是一名商人。
张院长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巴统禁运，这些设备，不是我们不想买，我们虽然经济还很差，可举一国之力，就算再贵，只要能买，我们都舍得买。
然而，很多东西不是我们出钱就能买的，就算能买，也是买那些阉割过的版本，性能打了折扣，价格还翻了几倍。
就说国防科大制造的银河一号，虽然算力达到了亿级，可实际上与美国的Cray巨型计算机差距是非常大的。
受研发仪器设备的影响，我们只能用国产中小规模集成电路，芯片集成度低、焊点就足有上百万个，故障率高，维护成本非常高，还经常要维修，机器还不能长时间连续跑，停机检修、更换插件，那是常有的事。
反观人家美国Cray计算机，用的是定制高速集成电路，工艺成熟，连续稳定运行时间长。
还有软件、内存、IO、存储等等，都是我们的短板，如果他们不对高端进口仪器封杀，我们的科研人员也不至于在这些基础环节上耗费那么多精力，完全可以把更多的时间用在真正的创新上。
而且，如果我们有欧美同样的条件，我们研发出的巨型计算机，性能未必会比美国的差很多。”
说到后面，张院长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遗憾。
华夏，从来不缺人才。
就算是最困难的时候，华夏也拥有大批的人才，比如从美国回来的钱老，从法国回来的邓老等等，这些人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顶尖的头脑，都能做出顶尖的成果。
可就因为设备不行，条件不够，他们的才华便被打了折扣，根本施展不开来。
不得不说，巴统禁运对内地在科技上的发展制约，确实太大了。
这种制约，不是某一项技术、某一个领域的落后，而是全方位的、系统性的。
“张院长，内地的科研环境，确实难，也难怪这些参观研究所的科技领域大佬们大多只是嘴上客气，不敢有太多的合作啊！
不是他们不爱祖国，实在是这样的处境，他们肯定是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毕竟他们终究只是华人，也要为自己的利益考虑。”林浩然笑道。
张院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们内地这几年改革开放之后，经济发展速度非常快，特别是有像林先生您这种爱国商人的支持，我们取得的成就更是出乎意料。
不过，经济虽然开始发展起来了，但是科技我们也不能落后。
经济是今天，科技是明天，教育是后天。
没有科技的撑腰，经济走不远；没有教育打底，科技也起不来。
这三样，缺一不可啊！
原本我们邀请王安先生等人来，是试图与他们合作，来帮助我们突破层层封锁，但是他们今天的表现，让我们知道，这些人大都只是来走个过场，能够与我们诚心诚意合作的，没有一个。
如今看来，我们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林先生你身上了！”
林浩然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位张院长不愧是搞科研出身的人，看问题看得非常透。
这几年，内地改革开放非常成功，经济确实在不断往上走，可科技这块短板太多太多了。
比如，欧美都在开始普及个人计算机了，就连香江都有不少家庭开始用起这种个人电脑。
而内地呢，这种在海外已经开始进入千家万户的东西，在内地还只是少数科研院所和高校才有的稀罕物。
普通老百姓别说用了，就是连见都没见过。
这就是科技落后的一个体现。
内地自主研发的首款个人计算机，至今都还没有诞生。
市面上能见到的所谓微机，要么是从国外进口的整机，价格昂贵得离谱，要么是用进口散件拼装出来的杂牌货，性能不稳，兼容性差，普通单位都很难用得起，更别提普通家庭了。
林浩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张院长，严肃地问道：“张院长，您也知道，虽然我旗下的甲骨文半导体公司其实拥有很多最先进的仪器设备，但是这些设备都是受管控的。
我们的甲骨文厂区里便有巴黎统筹委员会派来的常驻核查人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清点设备、核实用途。
想把整机搬进内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张院长您想我如何帮你们？只要能帮，我一定帮！”
林浩然说得很诚恳。
按照他的想法，如今在自己还没有真正做到可以无视巴黎统筹委员会的情况下，肯定是要暗中低调发展，不能大张旗鼓地和巴统对着干。
但是，帮内地做事，不一定非要硬碰硬。
有时候绕着走，变通走，照样能走到目的地。
这些，内地肯定是非常清楚的。
所以林浩然很好奇，张院长想他如何帮忙。
听着林浩然那充满诚恳的话，张院长也是满心欣慰。
不愧是公认的全国爱国华商楷模，其他华商都在打太极，说客套话的时候，只有林浩然是直接把话挑明的。
这份坦诚和担当，华夏之庆啊！
“我们确实有个想法，至于能否实行，靠林先生你决定，我们也不会一定要你去做。”张院长说道。
“嗯，张院长，您细说，我洗耳恭听！”林浩然也很好奇，张院长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自5年前，美国卡特政府将我们从与苏联同等级的Y组，改成单独的P组之后，部分军民两用的设备我们便可以购买得到了。
而去年，里根政府更是宣布我们升级到友好非盟国的层次，原则上可以向我们出口一些以前严格禁运的技术和设备，只要不涉及最顶尖的军事用途，审核的口子比过去都松了不少。”
林浩然点了点头，这点，他从张中谋那边也或多或少了解过。
不过，能申请得到的，自然无须林浩然操心。
内地要的，肯定是那些更加敏感、审批更加困难、或者干脆就在禁运清单上根本买不到的东西。
这些东西，才是真正卡脖子的。
而这位张院长今天找他来，八成就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
张院长继续说道：“我们国内很多科研设备，其实都是通过各种办法，从香江那边辗转进来的。
有的是通过贸易商转手，有的是通过海外华人捐赠，有的是以“二手设备”的名义报关，路子也算是五花八门。
不过，也正因为路子太野，所以我们很多想要得到的设备，都要看运气，并不是我们想要什么设备都能搞得到。
但我们这些年也摸索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巴统虽然对全新顶级设备管控极其严格，但对欧美高校、企业退役的二手科研设备管制是极其松的，这些被视为淘汰工业资产，大多数不需要出口许可。
在这些欧美国家的高校、科研机构里，或许三五年时间，他们就会觉得设备落后了，需要购买最新款的设备了，可对我们而言，三五年时间的设备，恰好是我们最需要的。
他们的落后，对我们来说已经够用了，能够让我们的科研条件改善一大截！
但是，这些东西也不是想要就能要到的，需要在欧美国家拥有极其强大的人脉关系，才能第一时间获知哪些实验室在更新设备，哪些企业在淘汰旧机器！
而林先生你在欧美都拥有非常强大的人脉关系，又在半导体这一行深耕了两年，在这一块，绝对能给我们带来极大的帮助。
我们不需要你去违反合同，也不需要你去偷运禁品，只需要在海外给我们搭建一个可以随时搜刮这些设备的平台。
比如在美国成立一家不知名的资产处理公司，再利用林先生你在美国的人脉资源，获知哪里有这些设备，再以这家公司的名义把那些美国、高校企业淘汰的次新仪器、旧设备，以正常贸易的方式收购过来运输到香江，再以各种办法运到内地。
只要操作得当，那么我们内地的科研设备，将会在短时间内得到一个质的提升。
虽然不是最先进的，但至少比现在用的那些老古董要强得多，而且林先生您放心，该出多少钱，我们一分不会少。
国家虽然还不富裕，但在这件事情上，不会让你贴钱为难，就算你愿意贴钱，我们也不允许。”
张院长说得很坦然，也很实在。
林浩然点了点头，张院长所说的，操作虽然有点难度，但确实也没什么风险。
以他在美国的人脉，以及甲骨文半导体公司如今的地位，想弄张院长所说的那些仪器，确实不难。
最重要的是，只要表面上他不是这些资产处理公司的老板，随便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挂名，再通过基层股权结构隔开，巴统那边就算想查，也差不到他的头上，而他表面上只是收集一些资料罢了。
“另外，先进硬件设备的缺乏是其一，其实我们在软件上的短板，比硬件还要严重。
比如国防科大那边研发的那台银河一号，如今能达到每秒一亿次的速度，确实已经很惊人了。
可一旦我们有能力针对银河一号的向量架构，重新写优化Fortran编译器核心库，移植一批国际通用的线性代数、偏微分方程、FFT科学子程序包，做深度指令级优化。
那么不用改任何硬件，就能把银河一号的实际持续运行效率提升30%到50%，很多工作我们便可以又快又好地完成。
硬件买不到，还可以想办法从二手渠道买到，又或者直接咬咬牙，用老旧设备攻克。
可软件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处处都是门槛，操作系统、开发工具、仿真软件、EDA工具等等，这些几乎全是欧美公司的天下。
他们根本不允许他们的顶尖软件公司与我们合作，就算肯合作，也只能用一些阉割严重的版本，对我们的帮助极其微弱。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林先生能够借自身优势，收购或者创立一家顶级软件公司。
然后在香江这边成立分公司，专门针对内地科研和工业需求，解决我们内地无法开发或者买不到的核心软件问题。
费用方面，我们同样会以国际正常价格与林先生你做交易，到时候，内地所有科研机构都会从你那边下订单，这也是一笔不小的生意了。”张院长说完，用着希冀的眼神看向林浩然。
林浩然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深思熟虑起来。
虽然张院长说了很多专业词汇，什么Fortran编译器核心库，还有什么线性代数、FFT、科学子程序包等等，他根本听不懂。
但是他却听懂了一个，那就是软件可以帮助银河一号等计算机提升三到五成的运行效率，对内地有大用！
而且，这确实也是两笔不小的生意。
不管是贩卖二手仪器设备，还是软件开发的长期合作，只要做起来，收益便会越来越大。
而且，张院长所说的这两件事情，风险都不大，在可以赚钱的同时又能帮助到内地突围技术封锁，他自然愿意，而且是非常乐意。
只有内地真正强大起来，他在内地投入的这么多布局，才能获得更长远更多的回报。
说到底，他的生意和内地的命运，早就绑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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