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很轻 微风轻拂
林地中央被清理出大片开阔地带，腐叶与断枝统统被扫到边缘。
魔王站在场地一端，看向对方的一大一小。
在它的对面，则是双针低垂的贝利亚和情绪低落的侠客。
而煌钰带着其他所有宝可梦立于场外，让它们观摩学习。
“今天来一场特殊的‘指导战’。”
“魔王主攻，收着点力气。至于贝利亚……你不准有任何反击动作！”
煌钰和贝利亚对视：“你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侠客不受到任何伤害，只准防守！”
让一只大针蜂进行纯防守的保镖任务，和找事没区别。
但贝利亚听到这条指令，未见任何迟疑。
于它而言，这个任务就是——剥夺攻击权限，确立最高保护目标为身侧这件“易碎资产”。
贝利亚身形无声平移，横插在魔王与侠客之间，双针在身前交叉，摆出格挡姿态。
被挡在后方的侠客，两只小翅膀不自在地扑腾了两下。
它很清楚自己体格小、底子薄。
可被当作温室里的花朵一样护在后面，这完全违背了它的行为准则！
伙伴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身为侠者，哪有躲在别人背后苟且偷生的道理？
侠客想要从侧面探出半个身子，贝利亚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动静。
它左臂的毒针横向一拉，将火稚鸡可能暴露的行进路线全部封死。
“恰莫！”（我自己能打！）
侠客抗议出声，甚至用喙去啄那根横在面前的毒针。
贝利亚不为所动，把它当成了胡闹的杂音，完全屏蔽。
“魔王，动手。”
煌钰话音刚落，魔王尾部抽在身侧一处积水的泥坑中。
自创版泥巴射击！
泥浆在半空化作十几团人头大小的泥弹，铺天盖地砸向对面的两道身影。
面对这等攻势，贝利亚迅速在脑海中盘算。
泥弹数量、飞行轨迹、落地覆盖面积，乃至魔王的尾部发力点，都被它考虑其中。
刹那间，贝利亚动了！
它没有退避，迎着砸来的泥弹群拔高身位。
双针化作密不透风的黑红残影，精准捕捉到每一颗泥弹的薄弱受力点。
噗噗噗！
泥弹在半空中被双针尽数切碎，化作零星泥点散落。
没有一滴脏污能越过它的防线，溅到后方火稚鸡的羽毛上。
完美防御！
魔王微微点头，对贝利亚的实力十分认可。
煌钰再次出声：“不错，计算得很精准。”
“魔王，把范围拉到最大，无死角覆盖。”
“吼！”魔王大喝应声。
这回它没有用尾巴，而是双拳齐出，轰在脚下的泥地里。
周遭十几米的泥土被尽数翻卷而起。
这一次的“泥巴射击”不再是零星的泥弹，而是演变成了一道高达两米、宽达五米的泥土海啸！
泥浪排山倒海般平推过去，将贝利亚与侠客左右两侧的退路彻底锁死。
阴影当头罩下。
贝利亚的大脑疯狂示警！
攻击面积过大！
双针切割频率无法满足完全防御需求！
若强行格挡，泥浆遗漏概率百分百，后方“易碎资产”必将受损。
煌钰在场外紧盯贝利亚，他就是要看看贝利亚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
贝利亚在零和一的逻辑推演中，瞬间得出最优解：
抓住“易碎资产”抛掷至安全的后方真空地带！
而自身由于抛掷动作无法脱离判定区，留在原地承受泥浆攻击！
自身损伤换取保护目标完好，没有违反主人要求！
贝利亚没有任何犹豫。
它蓦地转过身，左臂毒针平举，搂向侠客的后颈，准备将其甩飞出去。
就在毒针即将触碰到羽毛的节点。
变故陡生！
变故的来源正是保护目标——侠客！
侠客压抑了许久的憋屈和郁闷，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彻底引爆。
它看到了那压过来的泥浪，也察觉到了贝利亚要牺牲自己硬扛的意图。
大侠的准则是什么？
刚才没送出去的谢意，此刻全都化作了胸膛里乱撞的怒火。
它绝不允许别人为了保护自己而白白挨打！
面对贝利亚钳制过来的毒针，侠客非但没有乖乖就范，反而羽冠炸立。
两只小脚趾死死抠进泥地，火焰在它体内疯狂压缩。
它猛地低头，擦着毒针的边缘钻了出去。
不仅没后退，反而顶到了贝利亚的正前方！
“恰莫！！！”
侠客张开尖喙，将透支身体换来的全部能量倾泻而出。
火花！
这不是普通的零星火苗。
而是在极限状态下的喷薄，硬是在两只宝可梦身前拉出一道微型火墙。
火墙与泥浆轰然相撞！
嗤啦！
泥浆接触到火焰，水分被瞬间蒸干。
泥浪在火墙的炙烤下迅速龟裂，变成大块大块干燥的土疙瘩，噼里啪啦地散落在侠客脚边。
热浪卷过，周围灌木叶片被烤得卷曲枯黄。
最后一丝火星熄灭。
侠客双腿一软，跌坐在被烤得滚烫的泥块堆里。
透支带来的脱力感席卷全身，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羽毛上沾满了尘土。
但泥浪被它挡下来了！
换个思路，侠客硬抗魔王一击而不败！
在它身后的贝利亚完好无损，甚至连一点泥星都没沾上。
整个林地陷入了安静。
魔王有些错愕地看着那个坐在地上喘气的小不点。
“吼……”（真勇啊……）
而站在原地的贝利亚，此刻的状态却诡异到了极点。
它那对双针悬停在半空，正微不可查地发颤。
面对青帝施压都未曾畏惧的它，此刻身体竟出现了不可抑制的佝偻。
它僵硬地转过脖颈，视线钉在地上那个还在喘气的小不点身上。
跌坐在地上的侠客喘匀了气。
它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身子发僵的贝利亚。
小家伙的眼神里找不出半点邀功的姿态。
它费力地抬起右边的小翅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恰莫！恰莫！！！”（我说了，我可以打！我能护你！！！）
鞋子踩在干裂土块上的轻响打破了尴尬局面。
煌钰从场地边缘走近。
“很棒，很勇敢。”他抚摸了下侠客的脑袋，随后来到贝利亚面前。
“处理不了，更理解不了眼前的状况对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都有重量：
“你以前待的地方，只有残忍的淘汰。为了活下去，你只能把那些感情全封死，把自己变成一件听话的屠戮工具。”
“牺牲自己也要听从命令，完成任务，这是他们灌输给你的理念。”
煌钰偏过头，指着地上那只满身灰尘的侠客：
“但这套生存法则，在这里行不通了。”
“你看看它，它刚才冲到前面挡泥浪的时候，去计算过自己会受多重的伤吗？衡量过你们俩谁更具保全价值吗？”
他摇了摇头。
“它笨得很，根本不懂什么叫利益最大化。它只知道你站在这里，那你们就是同伴。”
他重新将视线转回贝利亚身上，眼神里透着毫无保留的包容。
“在这里，没有人会把你当成消耗品去填命，更没有人把你当成工具。”
“不用再强迫自己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也不需要再去算计那些得失。”
煌钰缓缓伸出手，停在半空，并没有强行去触碰对方的身体。
“试着把我们当做伙伴。包括我，我也不是你所谓的‘主人’，我们是并肩同行的伙伴。”
“把以前教你的那些规矩，统统忘掉。”
“好好记住刚才那面火墙的温度。”
言罢，煌钰收回手，弯腰把脱力的侠客抱起来，用袖子细细擦去它脸上的灰尘，转身走向营地的水源处。
魔王也收起架势，转身找个地方休息，完全没去打扰那个怀疑虫生的家伙。
原地只留下贝利亚。
它呆呆地立在散碎的土块中间，毒针低垂，久久没有动作。
……
因为“噗噗猪事件”的原因，煌钰没有继续前行。
有些事，慢下来才想得清楚。
当夜色笼罩这片林地。
营地中央的篝火逐渐黯淡，偶尔发出树枝燃烧的‘噼啪’声。
宝可梦们大多已经歇下，只剩下青帝在不远处的高地上闭目守夜。
营地边缘的一棵老树上，贝利亚待在树杈阴影里。
可这一次，它没有像过去那样将自己倒挂在树枝下，摆出那种时刻防备的姿态。
树下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体力恢复了大半的侠客，再次来到老树底下。
它嘴里又叼着一颗经过精挑细选的蓝橘果。
侠客没叫唤，只是把树果放在那截最显眼的树根上。
放下后，它十分识趣地转过身，迈着小短腿一路小跑回了煌钰睡袋旁边的毯子上，挨着小七的肚皮趴下闭上了眼睛。
树冠阴影里。
贝利亚低着头，视线越过树叶的缝隙，盯着树根处的那颗蓝橘果。
一阵夜风吹过，带来树果独有的香甜气息。
它坐在树杈上，看了许久。
没人知道它在想什么。
它依旧在原地没动，也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掠过。
身影消失时，树根处的那颗蓝橘果却消失不见。
远处的青帝嘴角微微上扬。
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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