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抹杀 逻辑冲突
霸主、梦特、6V、无短板技能池。
要是一只正常的宝可梦，煌钰恐怕会高兴得三天三夜睡不着。
可此刻，他不仅没有半点喜悦，反而眉头越锁越紧。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块能量方块，递到对方面前。
可贝利亚毫无动作，好像没看到眼前的食物。
“吃下去。”煌钰下达了最简单的指令。
贝利亚没有迟疑。
它抬起右手毒针刺穿方块，随后送入口中。
没有咀嚼，没有品尝。
甚至连吞咽的动作都显得机械刻板，整块方块眨眼间便被它送入腹中。
对于它而言，刚才吞下的能量方块与路边树叶无异，都是用来维持生命体征的东西。
进食，只是为了充能。
煌钰看着它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复眼，挫败感油然而生。
“休息。”煌钰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沙哑。
指令下达的瞬间，贝利亚切断了所有的多余动作。
它将那对双针收拢，紧紧贴合在躯干两侧。
身躯倒挂在天花板的角落阴影里，摆出一种反生理的僵硬姿态。
胸腹间的起伏频率被压制到了最低界限，微弱到肉眼难以察觉。
这种睡眠姿势唯一的好处就是在突然受到攻击时可以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但相应的，休息的舒适感与其无关，仅仅能满足身体必要需求而已。
煌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究竟用何等残忍的淘汰机制，才把一条鲜活的生命折磨成这副失去天性的死物？
“慢慢来……慢慢来……我会让你成为真正的自己……”
……
次日清晨，凯那市港口。
煌钰将昨夜的沉重尽数敛藏于心，嘴角挂着一贯的散漫笑意，站在登船口前。
前方，小智正在原地兴奋地又蹦又跳，皮卡丘趴在他的肩头连连挥动小爪子。
“煌钰！下次见！”
小智把鸭舌帽往后一转：“等下次见面，我会变得更强，不可以再拒绝我的挑战了！”
旁边的小刚无奈扶额，小遥和小胜姐弟俩则是捂着嘴偷笑。
煌钰走上前，握起拳头在小智的肩膀上轻轻擂了一拳。
“下次再说。”
“不要再说，是一定！”小智大声纠正，随后朝着煌钰挥手道别。
汽笛声发出悠长的轰鸣，催促着旅客登船。
煌钰转过身，将船票递给检票员，踏上了这艘直达茵郁市的客船。
他上船就来到甲板位置，这里不仅能享受绝佳的海景，更有着充足的活动空间。
海风吹拂着遮阳伞，煌钰解下腰间的豪华球，大拇指连环扣动。
红光接连闪烁，所有宝可梦悉数落地。
大家早就习惯了这种出游模式，纷纷找寻舒服的位置享受海风。
最后一道红光在角落里散开。
贝利亚现身。
它整个身体悄无声息地向后滑行，找到了遮阳伞骨架投射下的一片阴影。
随后倒挂在那个最不起眼的暗处，双针收拢。
小银好奇地凑过去想打个招呼，却被傲天一把薅住尾巴拽了回来。
“嗷！”（别乱跑！）
煌钰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食物，分装在几个大食盆里。
“开饭了。”
听到招呼，傲天第一个扑上来大快朵颐，其他宝可梦也走过来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份。
露台上一片热闹的咀嚼声。
唯独阴影里的贝利亚，纹丝不动。
煌钰切水果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忙着抢食的傲天，落在遮阳伞下。
贝利亚复眼注视着这边，却没有任何上前拿取食物的举动。
煌钰想到昨晚的喂食，全明白了。
在它的底层逻辑里，没有命令，工具就不能随意占用资源。
放在它面前的食物，只要没听到明确分配给它的声音，它就绝不去碰。
煌钰拿起那个食盆，向前递出半寸：
“贝利亚，这是你的，吃吧。”
指令刚出口，贝利亚的身影从阴影中降下。
双针探出，将盆里的食物迅速塞进口中，几下吞咽干净，再次退回原位继续倒挂。
整个过程没超过一分钟。
没有享受，没有满足，只有完成充能任务的高效。
煌钰拿着空食盆，手背青筋暴起。
这种病态的服从，这种剥夺天性的自我物化，比任何狂暴的反抗更让人感到揪心和痛怒。
就在这时，船上的广播传来声音：
“警报！前甲板遭遇野生宝可梦袭击！请乘客立即返回舱内！”
煌钰闻言快步走到露台栏杆边向下俯瞰。
下方一群体型壮硕、挥舞着钳子的野生铁螯龙虾正顺着船舷往上攀爬。
两名安保人员放出的腕力冲上前去阻挡，却被几道水枪打飞。
甲板上尖叫连连，乱作一团，水手们四处逃窜。
“真会挑时候，正好用来检验一下。”
煌钰扭动脖颈，骨节发出脆响。
他侧目看向遮阳伞下的阴影：“解决它们。”
四个字，触发了贝利亚的骨子里的底层代码。
它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起手威吓，煌钰只觉身侧刮过一阵微风。
为首的那只铁螯龙虾正高高举起巨钳，准备砸向一名跌倒在地的水手。
钳子悬在半空，永远无法落下。
一道黑红色的闪电骤然出现在了它的侧面，双针精准地找到了对方甲壳连接处的缝隙。
噗嗤！
毒针刺破身体的声音在海风中极为清晰。
高浓度剧毒转瞬注入。
铁螯龙虾浑身剧烈抽搐，口中喷出大量白沫，没两秒就倒在原地泛起圈圈眼。
一击毙命！
周遭几只铁螯龙虾见首领倒下，疯狂地挥舞巨钳围攻上来。
两只巨钳一左一右夹击。
贝利亚身形拔高，在半空拉出一个折返。
借着对方攻击带来的破绽，贝利亚双针连环刺出。
每一次突刺，必然伴随一只铁螯龙虾倒下。
左侧刺穿关节，右侧洞穿腹甲。
短短几秒钟，甲板上横七竖八躺满口吐白沫、失去战斗能力的铁螯龙虾。
安保人员和船员全看呆了。
战斗结束，贝利亚悬停在那些失去抵抗能力的铁螯龙虾上方。
在它的认知里，解决敌人的标准不仅是击倒，而是彻底抹除任何潜在的威胁。
它缓缓抬起右侧毒针，针尖对准了首领铁螯龙虾的脑袋，准备将其进行最后抹杀。
就在毒针即将刺落的刹那，煌钰的手掌从侧方探出。
没有动用任何波导防护，就这么徒手截停了那根毒针。
“停下。”
贝利亚动作僵住。
它抬起头，那双复眼对上了煌钰的目光。
毒液距离煌钰的掌心皮肤不到半寸，此刻贝利亚的底层逻辑发生了严重的冲突。
主人的命令是“解决它们”，按照它的认知，解决等于抹杀。
但现在，主人用血肉之躯挡在了敌人前方，阻止了抹杀进程。
主人为什么要保护敌人？
这严重违背了它过去接受的所有训练守则。
逻辑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贝利亚的复眼中，平生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迷茫”的情绪。
它的机体因为这种矛盾的指令陷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态，就这么悬在半空，任由煌钰握着它的前肢。
煌钰没有抽回手。
他盯着对方贝利亚，缓缓开口：“看清楚地上的这些家伙。”
贝利亚视线下移，扫过那些口吐白沫、丧失行动能力的铁螯龙虾。
“它们已经没有威胁了，自然会有官方的人根据它们的行为进行处理，我们无权随意剥夺其他宝可梦的生命！”
“你以前的规矩，在这里全部作废。”
“从今天起，你不是什么兵器，你是我的宝可梦，是与我们并肩作战的伙伴。”
贝利亚不解，因为“工具”和“伙伴”的定义让它产生了逻辑断层。
在它的世界里，自己不需要身份，只负责处决。
主人的保护和教导，完全超出了它的处理极限。
煌钰松开握住它前肢的手，另一只手伸进衣兜，掏出了一块能量方块。
“如果非要执行命令，那好。”
他指着那块方块：“给我好好品尝这东西的味道！不要直接吞下去，用你的味觉去感受，这是最高指令！”
贝利亚呆呆捧着能量方块。
不杀敌，还要去感受食物的味道？
煌钰没有催促。
他屈膝蹲下，指节敲了敲甲板上那只首领铁螯龙虾的外壳。
“看清楚。”
贝利亚的复眼顺着声音下移。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你不杀同类，同类就会杀你，我理解你。”
煌钰站起身，“但现在你已经脱离那个地下室了，我希望你成为新的自己！”
贝利亚脑袋细微地偏转了半个角度。
“处理不了这个逻辑？没关系，慢慢学。”
煌钰伸出食指，点在贝利亚双针夹着的那块能量方块上：
“就像你理解不了为什么要‘品尝’食物一样。”
“你只需要记住，从你跟着我那一刻起，你这条命就不属于火箭队了。”
说完，煌钰转过身，将后背留给那对双针。
“嚼碎了再咽，慢慢来……”
甲板上，海风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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