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赎梦 达摩克利斯之剑
通往后山溶洞的泥泞小道上没人顾得上说话，周遭只剩下喘息声，以及鞋底拔出烂泥时的黏腻声响。
村长走在队伍最前面，鞋底早糊满了黄泥。
他拄着拐杖，好几次脚底打滑险些顺着陡坡栽下去，全靠旁边的邻居搀扶。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这群人凭借记忆，终于找到了梦中那个溶洞。
溶洞内部潮湿憋闷，水汽直往身体里钻。
滴答、滴答。
水滴砸在坑洼的岩石上，回音在空旷的洞穴里被无限放大，不停敲打着每一个村民紧绷的神经。
十几把火把将洞穴深处照得昏黄。
众人借着摇晃的火光，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所有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定在原地。
前方那根钟乳石柱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荆棘锁链交错缠绕，将他们期待的那道身影钉在上面。
达克莱伊低垂着脑袋，周身原本浓郁的黑雾此刻黯淡得几乎透明。
它没有挣扎、没有反应，安静得像是一具已经失去生机的尸体。
村民们停在十几步开外，手里的火把控制不住地发抖。
往日里他们举着火把、抡起锄头叫骂“怪物”的画面，与眼前这具因他们而不惜自我封印的凄惨身影，在脑海中重叠。
罪恶感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洞内的压抑感让人发疯。
啪嗒！
村长手里的拐杖脱手掉落，这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作孽啊……我们究竟干了些什么混账事啊！”
悔恨的闸门大开，几十号村民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哭喊声、磕头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整个洞穴。
“守护神！是我们瞎了眼！千错万错是我们的错啊！”
妇女们解开怀里抱着的布包，将里面那些上好伤药和食物捧到石柱下方。
那些瓶瓶罐罐堆成了一座小山，却换不来达克莱伊的半点回应。
村长的邻居双目赤红地看着那些捆绑达克莱伊的锁链。
他猛地扑上前去，伸出那双粗糙大手攥住一根荆棘锁链。
“给我断开！你给我断开啊！”
他咬碎了后槽牙，拼尽全身力气往外扯。
就在这时，恶系能量顺着荆棘攀上他的手掌。
滋啦——！
皮肉接触恶系能量，当场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
“快松手！你的手要废了！”旁边的几个村民吓得赶紧上去拉回他的手。
“滚开！谁也别管我！”
村长的邻居一把甩开拉他的人，双手手心已经被烧得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白骨。
但他死死咬着牙，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这算什么？我这才一根！你们看看达克莱伊身上有多少链子捆着！”
“如果今天能用我这双手换来它哪怕一丝原谅，那我都心甘情愿！”
村长邻居的嘶吼声在溶洞里回荡，牵动着所有村民的心。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从石柱上传来。
达克莱伊已然抬起头，那双蓝眸缓缓睁开，静静地注视着下方这群痛哭流涕的人类。
那双眼睛里寻不到半点仇恨的怒火，平静得毫无波澜。
平静才是最可怕的，因为它同时象征着没有原谅和释然！
它眼眸微微亮起，村长邻居只觉得一阵气浪迎面扑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跌倒在地。
达克莱伊也没有去碰地上堆积如山的伤药与食物。
身体的创伤可以依靠药物愈合，但偏见与愚昧，极易在岁月流逝中重演。
今天他们可以因为一场梦境跪地求饶，明天就有可能因为另一场误会，再次举起讨伐的火把。
这种歉意，容易得到，却也廉价！
达克莱伊抬起右臂，道道恶系能量开始疯狂压缩、汇聚。
村民们止住哭声，仰起头，呆呆地看着它的动作。
达克莱伊隔空挥手，那些能量化作一柄刻刀，斩向溶洞最宽阔的那面崖壁！
嗤！嗤！嗤！
石壁崩裂，碎屑乱飞。
仅仅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一道占据了半面崖壁的巨大图腾烙印在岩层之上。
那是一个呈现出扭曲、狰狞姿态的“噩梦图腾”。
图腾本身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它表面却散发着紫黑冷光，无时无刻不在往外溢散着一股直击灵魂的压抑感。
这就是煌钰告诉它的游戏结尾！
这道图腾，是留给这个村子世世代代的警钟，是高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它要让这些人每次踏入后山，每次看到这面石壁，都能清清楚楚地回想起今天这份愧疚！
然后，带着这份愧疚变得不再愚昧，不再偏见……
做完这一切，达克莱伊收回手臂。
它身躯化作一团黑雾，将跪在地上呆若木鸡的村民们推出了溶洞。
狂风平息，溶洞口重新归于幽静。
村民们站在洞外的山道上看着那漆黑的洞口，谁也没有再往前迈出一步。
村长在旁人的搀扶下缓缓站直身子，他郑重地整理了一下满是泥污的衣摆，对着洞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吧，回村。”
老人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觉悟：
“回去通知全村，从今往后，后山这处溶洞就是咱们村的圣地，世世代代供奉！”
“并且从今以后，咱们村子更名为——赎梦村！”
村长的邻居忍着手掌的剧痛，跟着附和：
“这个好！就叫‘赎梦村’，既是赎罪，也象征我们永远等着达克莱伊的原谅！”
村民们抹去眼角的泪水，齐齐点头。
随后众人怀着敬畏与沉重的心情，三步一回头地顺着山道离开。
随着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溶洞内部重新只剩下单调的水滴声。
啪！啪！啪！
一阵掌声从溶洞最深处的一块巨石后方突兀响起。
“演得漂亮！年度最佳受害者的奥斯卡小金人非你莫属啊！”
煌钰双手揣在冲锋衣的口袋里，从暗处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而魔王和燚太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跟随着。
他走到钟乳石柱前，仰起头看着重新显化出实体的达克莱伊：
“戏演完了，游戏也结束了。”
“现在，你和他们的事了了，该聊聊咱们俩之间的正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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