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初遇敌军

距离浙直沿海大约两百里的外海上，宫本十三郎的船队正在缓缓推进。

海面平静，风不大，帆布吃风不多，船速不快也不慢。最前面的三艘先锋船呈箭头状排开，后方主力船队拉开了一个松散却并不散乱的阵型，彼此之间保持着能在半个时辰内完成合围的距离。

宫本十三郎站在旗舰的船尾，手扶着船舷，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空旷的海面。

他穿了一身灰黑色的武服，没有穿甲，腰间只插着一长一短两柄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即将出战的大将，反倒像个出门远行的旅人。但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的越智重治和相良元吉，却自觉地保持着距离，不敢靠得太近。

"报——"一个探子从桅杆瞭望台上滑下来，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前方三十里处发现敌方侦察快船，一共两艘，正在向西南方向撤退。"

宫本十三郎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放他们走。"

越智重治忍不住开口："宫本大人，若是放他们回去，郑成功就知道咱们的位置了。"

"他早就知道了。"宫本十三郎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郑成功在水上打了半辈子仗，他的船出了港，我的船出了港，这一仗就瞒不住。与其让探子跟丢了，不如放他们回去报个准信。"

相良元吉接话道："那您是想……让他主动出来？"

"对。"宫本十三郎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位家主脸上扫过，"他若是不出来，我就得一路打到松江口去。近海有岸炮，有礁石，有他布好的口袋。我不想钻口袋。所以要让他在外海跟我打。"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前几天的急报你们都看到了。越智家的补给港被人烧了，三百多人的守备全军覆没。港口里堆了一个月的粮草和火药，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下手的人是谁，不用我多说。"

越智重治的脸色阴沉下来。那是他家的港口，被烧的是他的储备。

"石川苍牙。"他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他跑了，还不忘咬一口。"

宫本十三郎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他咬的不是你，是我。他烧了补给港，断我的后路，是想让我在这边打不赢郑成功，回头再去收拾他。他算盘打得响，可惜他算漏了一样。"

"什么？"

"他以为我会急着回兵去剿他。但我不会。"宫本十三郎的目光重新投向海面，"他烧了一个港，我就再建一个。他带走的那些船和人，七家凑一凑，三天之内就能补齐。他动不了我的根本。只要我打赢郑成功，整个浙直海面就是我的，到时候他石川苍牙想藏都没地方藏。"

越智重治脸上的阴云没有散去，但也没有再反驳。

相良元吉开口问："宫本大人，那咱们现在……继续往前推？"

"对。"宫本十三郎转身走回船舱，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传令各船，保持现有阵型，不要加速，不要减速。明天天亮之前，应该就能看到郑成功的船了。"

"是。"

海风从东方吹来，船队继续前行。

桅杆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船舷两侧的浪花翻涌着白色的泡沫。

与此同时，松江水师大营里，校场上的枪声已经响了整整一个上午。

"装弹！"苏二娘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沙哑却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三百名铁人军士兵站成三排，人手一支燧发铳，正按照教范上的步骤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装弹流程。苏二娘手里捏着一支沙漏，站在队伍侧面，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每一个人的动作。

"你们两个——手别抖！引信孔对准了再倒火药，撒地上半钱都是糟蹋东西！"

被她点到的那两个兵缩了缩脖子，赶紧稳住手腕。

郑成功站在校场边上，看着这副场景，没有出声打扰。陈永华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卷刚送到的海图，上面标着几处新的标记。

"提督，"陈永华压低声音，"今天的消息——宫本十三郎的船队还在往这边走，速度比前两天慢了些。末将怀疑他是在等咱们出去。"

郑成功接过海图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宫本船队的位置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让我在外面跟他打。"

"那咱们……？"

郑成功合上海图，看了一眼校场上正在训练的铁人军。三百支新铳同时装弹，两百步外一片整齐的木靶，等着第一轮齐射的命令。

"那就满足他。"郑成功把海图递回给陈永华，"传令下去，今晚各船备足弹药、淡水、干粮。明天一早，全军出海。"

"全……全部？"陈永华愣了一下，"提督，俞将军那边还在乍浦呢，要不要等他汇合？"

"不等了。"郑成功的目光平静而笃定，"我跟俞大猷约好了，他走他的南线，我走我的中路。他什么时候到，我就什么时候打。我到了，他不来，那就我先打。他来了，我还没到，那也是他先打。等来等去，只会把战机等没了。"

陈永华没有再劝，领命去了。

校场上，苏二娘已经举起了号旗。

"第一排——装弹完毕！"

"第二排——装弹完毕！"

"第三排——装弹完毕！"

"预备——"

三百支燧发铳同时抬起，枪口对准两百步外的木靶。苏二娘深吸一口气，猛地挥下号旗。

"放！"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像一道炸雷在校场上炸开，硝烟弥漫，白雾遮住了大半视野。等烟雾被海风吹散之后，两百步外的木靶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白漆的木屑散了一地，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

苏二娘走过去看了看，又回头看看士兵们脸上那种压不住的兴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她转身朝郑成功的方向喊了一声：

"提督！明天要是遇到宫本十三郎，末将打头阵！"

郑成功站在远处，没有回答，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码头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海风吹动他的衣袍，远处的海平面上，隐隐能看到几道细长的云线，压得很低。

那是风暴要来的前兆。

但郑成功知道，风暴来临之前，他得先打完这一仗。明天，就是跟宫本十三郎算总账的日子。

他走上码头，登上了那艘最大的福船。

船帆正在升起，水兵们在甲板上忙碌着准备出海。郑成功站在船头，目光望向外海的方向，手指轻轻扣着船舷。

远处，海浪一层接一层地涌过来，拍在码头的石壁上，碎成白沫，又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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