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枪械分配
松江水师大营，校场东侧的空地上，一排木靶已经立好了。
靶子用的是实心松木板，半寸厚，涂了白漆，上面画着人形的轮廓。一共立了十排，从三十步到一百五十步，间距二十步，整整齐齐，像是等着什么人来验货。
郑成功站在校场边上，身后站着陈永华和苏二娘。三个人都没说话，看着几个兵士把一只只木箱从库房抬过来，排在旁边。
"打开。"郑成功说。
兵士撬开木箱，里面码着一支支崭新的燧发铳。枪管泛着暗蓝色的光泽，枪托用的是核桃木，打磨得光滑润手，机匣处的击发装置精巧而结实。苏二娘走上前去，拿起一支，掂了掂分量，又凑近了看机匣的结构。
"这支铳比火铳轻。"她转头看向郑成功，"怎么个打法？不用火绳？"
"不用。"郑成功也拿起一支，走到校场中间，"看好了。"
他端起燧发铳，瞄准三十步外的一个木靶，扣动扳机。
"砰——"
枪声清脆利落，比火铳的闷响干脆得多。三十步外的松木板应声而碎，木屑四溅，正中靶心，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苏二娘的眼睛亮了。
"好快的响。"
她走上前去，看了看那个洞，又伸手摸了摸靶子边缘焦黑的痕迹，"这铳不用点引火绳，雨天也能打？"
"能打。"郑成功把燧发铳递给她，"你试试。"
苏二娘接过枪，学着郑成功的样子端起来，瞄准五十步外的一个靶子。她常年握刀的手很稳，食指搭在扳机上，略一调整呼吸，扣了下去。
"砰——"
五十步的靶子应声而倒，弹孔正中胸腔位置，白漆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边缘。
苏二娘低头看着手中的燧发铳，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一笑："这东西好。比我手里那几支破火铳强了十倍。提督，这给咱配多少？"
郑成功没有急着回答，转身朝库房方向招了招手。
几个兵士抬着另一口箱子走过来。箱子比装燧发铳的那只更大，更沉，上面封着吴王府的火漆印。
兵士把箱盖撬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铁灰色的圆球，约有碗口大小，表面光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这是什么？"苏二娘凑过去看，伸手拿起一枚，掂了掂，"比实心炮弹轻……空的？"
"里面装的是火药。"
郑成功接过那枚开花弹，举到眼前转了一圈，指给苏二娘看弹壳上的引信孔。
"实心炮弹打出去砸的是硬碰硬，靠的是冲击力。这东西打出去，落到目标处引信引燃火药，弹壳炸裂，里面的铁砂和碎弹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方圆数丈之内全是杀伤。"
苏二娘接回那枚开花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笑。
"提督，这些年头一回觉得咱们装备比别人好了。"
郑成功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难得的得意，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转身示意炮手推过来一门佛郎机炮，将那枚开花弹塞进炮膛，调整炮口对准了远处水边一艘废弃的旧船。
"退开些。"
众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外。郑成功接过火把，亲自点燃引信。
"嗤——"
引信冒着火花钻进炮膛，片刻后"轰"的一声闷响，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出，掠过海面，精准地砸在那艘旧船的船舷上。
弹壳没入木板的瞬间，第二声爆炸紧接着响起——比第一声更闷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船腹里被撕裂开来。
整艘旧船的船舷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木片、铁钉、碎屑向四周飞溅，水花漫天。
船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然后缓缓向一侧倾斜，海水从窟窿里涌了进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沉了大半。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苏二娘看着那艘正在下沉的旧船，嘴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提督……这东西，打人身上，那不得把人炸成筛子？"
"打人身上你就别想了，人不够炸的。"
郑成功把火把递给旁边的兵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东西是用来打船的。一发开花弹打在船舷上，破开船板再炸开，里面的人非死即伤。就算不沉，那艘船也废了。"
他转身往回走，苏二娘和陈永华跟在身后。三人在校场边的一棵老槐树下站定，郑成功示意兵士把几只木箱都打开，清点数量，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单子。
"这批装备，王爷送来得及时。"
郑成功展开单子看了看，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燧发铳一共一千支，开花爆破弹三百发。王爷的意思是——不全部留在松江，要分出去。"
苏二娘挑了挑眉："怎么分？"
郑成功把单子翻过来，背面是沈文昭拟好的分配方案，字迹工整，条理清楚。
"戚继光在北线，拿三分之一。他是陆路提督，骑兵和步卒各需要燧发铳配一部分，开花弹留给他守城用，在北线要是遇到金人，城防炮配开花弹比他原先的实心铁弹有用得多。"
苏二娘点了点头："戚将军该拿一份。他在淮安守城守得不容易。"
"俞大猷也拿三分之一。"
郑成功继续说。
"乍浦那边新营刚建，底子薄，能打的船不多。但他是浙直水师的一部分，以后要跟咱们一南一北互为犄角，手里的家伙不能差了，俞大猷今天没来，我已经让人给他送过去了，连开营的训练教范一起，省得他拿到不会用。"
"剩下三分之一呢？"苏二娘问。
郑成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苏二娘，然后看向远处库房的另一侧——那里有一间独立的工坊，门口挂着"军器监研造坊"的牌子。
"剩下三分之一，一半留在松江，配给咱们的铁人军和鸟铳队。打海战的时候跳帮之前先来一轮齐射，用处比什么都大。开花弹也留一半在船上，遇到宫本十三郎的大船，别跟他拼炮数，用开花弹往他船腹打，一发顶十发。"
苏二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研造坊的方向。那几个白头发的老工匠正围着一口木箱往外搬东西，把燧发铳一支一支地往工坊里拿，脸上的表情跟过年似的，眼睛都快放光了。
"提督，末将说句不该说的话。"
"说。"
苏二娘又瞥了一眼工坊的方向，眼里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贪婪光芒："给研造坊留几只就行了吧？拿上一半……他们手艺人哪用得了那么多？给他们留三五支拆着看就够用了。剩下的，咱们不如都留下来自己用。"
"末将手下三百个好手，一支铳配五十发弹，练熟了装药装弹都比火铳快，一上船就是三百个火力点。开花弹也是，打一发少一发，留给他们研究浪费了，不如都上船。等打完宫本十三郎，缴获了他们的家伙再送过去，也不迟嘛。"
郑成功看着她那副眼巴巴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
"若是以往，"
"连本督都想给他抢了。三百个好手一人一支新铳，加上开花弹管够，连本督做梦都想。"
苏二娘眼睛一亮："那提督……"
"但是。"
郑成功的笑容收了回来，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
"王爷下了死命令。这些东西一定要留给他们研究，让研造坊拆透了、吃透了，画出图纸来，以后才能自己造。”
“你想想，这三百发弹打完就没了，一千支铳打坏了就坏了。可要是研造坊能把东西仿出来、改得更好，以后咱们就能自己铸炮造铳，想要多少要多少。到那时候，别说三百支，三千支三万支都造得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研造坊木门的方向，声音平静却笃定："再等等。等他们造出来，到时候你手下的兵，人人都有新铳用。"
"……末将明白了。那给他们留多少？"
"按照配额都给他们留下。"
郑成功说，"够他们拆开研究、反复试射用的了。剩下的上船入库，你手下的兵先拿那三百支去练，练熟了自然有更多给他们的。"
苏二娘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朝研造坊的方向望了一眼。
"行了，"郑成功把单子折好塞回怀里，转身朝中军大帐走去，"明儿一早新铳到位，你亲自带着人练。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你手底下三百个人闭着眼睛都能把弹装好。"
"得令！"苏二娘抱拳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研造坊，低声嘀咕了一句，"那些老家伙要是把东西糟蹋了，末将非得把他们扣在船上教他们打炮不可。"
陈永华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海风吹过校场，吹动了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一艘福船正在缓缓出港，船帆鼓满，划开一道白色的水痕。
郑成功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缓，衣袍在海风里微微扬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校场上那一排被打穿的靶子，又看了一眼研造坊里透出的灯光，最后望向海面上泛白的天际线。
(https://www.shubada.com/129898/3521410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