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石川苍牙新的目标

夜风裹着寒意，吹过京都西街的深巷。

石川苍牙翻墙回到妙安寺的时候，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绷带上渗出一片暗红。

他咬着牙从后窗翻进禅房，跌坐在榻上，大口喘着粗气。

圆信和尚正在灯下捻佛珠，见他这副模样回来，脸色顿时变了。

他快步上前扶住石川苍牙的肩膀，目光扫过他腰间的短刃——刀锋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你……你干什么去了？"

和尚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微微发抖。

石川苍牙抬起头来，看着圆信和尚那双惊疑不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平静地开口："黑岩大人，死了。"

圆信和尚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杀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需要问，答案已经写在石川苍牙那把带血的短刃上了。

"你……你怎么能——"

和尚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愤怒。

"他背叛了武士道精神。"

石川苍牙打断了他，声音疲惫却没有动摇，"他想把我和苍牙众的兄弟们卖了，换他自己一条活路。我跟他二十年，他信不过我，我信不过他。他活着，竹内书恒迟早会顺着他的线找到我，找到你们。"

圆信和尚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默念佛号，最终睁开眼时，目光中的惊惧已消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忧虑。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石川苍牙撑着榻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向外看了一眼。

夜色沉沉，巷子里没有追兵的动静——他回来得够快，应该还没暴露。

"我连夜出城。"他转过身来，看着圆信和尚，"但寺里的其他人得留下。"

"留下？做什么？"

"散播谣言。"

石川苍牙的目光冷了下来，"就说——右大臣黑岩大人被左大臣竹内书恒派人杀了。竹内书恒贪恋黑岩家的权势，觊觎右大臣的职位，所以买凶杀人。"

圆信和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石川苍牙的意图。竹内书恒掌权不久，根基未稳，如果这种谣言在京都在朝廷中传开，朝野上下必定震动。竹内书恒忙着自证清白，就顾不上追杀石川苍牙了。

"你……要拿我寺里的僧人去赌？"和尚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赌。"

石川苍牙走到他面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圆信和尚，"是活命。谣言不需要有人信，只需要有人传。等我跑远了，他竹内书恒就算把京都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我。而你——你是和尚，是方外之人，又是京都最有名的伤科圣手，没人敢轻易动你。就算有人来查，你只说'听坊间传闻，不知真假'，谁也拿你没办法。"

圆信和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长叹一声，把手中的念珠用力捻了一圈。

"贫僧这辈子造的孽，怕是下辈子也还不清了。"

石川苍牙没有再说话，朝和尚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禅房。

一个时辰后，石川苍牙带着仅剩的几个亲卫出了京都西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圆信和尚站在寺门口，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京都沉沉的夜空。

天亮之后，这座千年古都将会开始流传一些不太平的消息。

而石川苍牙，已经不在这里了。

一路向南。

石川苍牙走了整整三天，靠着仅有的几个亲卫轮流背着赶路，终于在第四天的傍晚抵达了纪伊国境内的一座小城。

这里是高森大名的领地。

高森家是这一带势力最小的大名之一，领地不过三座城池，手下的武士不足千人，在东海这片水域上向来是排不上号的小角色。

但石川苍牙认识高森大名——当初苍牙众还是"海上四大寇"之一的时候，高森曾经托人送过厚礼，想跟石川苍牙搭上关系，好让苍牙众的船队不在他的领海内劫掠。

那时候的石川苍牙，对高森这种人连正眼都懒得瞧。

一个三流小大名，也配跟他石川大人称兄道弟？

但如今，他走投无路了。

城门前，几个亲卫上前通报了姓名。守城的武士起初一脸不耐烦，听到"石川苍牙"四个字之后，脸色顿时变了，连忙派人飞奔去报信。

不到半个时辰，城门大开，一队人马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暗青色的武官袍，身形微胖，脸上堆满了笑。正是高森大名。

"哈哈哈！石川大人！"

高森大老远就张开双臂，声音洪亮得像是怕别人听不见似的，"真是好久不见！在下听说石川大人在京都办事，怎么有空光临在下这穷乡僻壤？"

石川苍牙站在城门外的土路上，风吹着他破旧的衣袍，整个人消瘦得像一截枯木。

他看了一眼高森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微微点头："高森大人客气了。在下途经此地，想与大人叙叙旧。"

"叙旧，叙旧！当然要叙旧！"

高森热情地上前挽住石川苍牙的胳膊，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来来来，进府说话！在下已经备好了酒菜，石川大人务必赏光！"

石川苍牙被他挽着胳膊，感受着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和力度，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酒过三巡，高森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意味深长。

"石川大人。"

他用手摩挲着杯沿，慢悠悠地开口，"在下听闻——京都那边出了些变故？右大臣黑岩大人……好像不掌权了？"

石川苍牙端酒杯的手没有停顿，轻轻抿了一口，才淡淡道："高森大人消息倒是灵通。"

"哈哈，在下的领地虽然偏僻，但往来客商多，该听的消息还是能听到一些的。"高森干笑了两声，身子往前倾了倾，"不过在下更关心的是——石川大人来在下的领地，可有什么指教？"

石川苍牙放下酒杯，直视着高森的眼睛。

"我需要阁下出钱、出力、出地盘。"

高森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石川大人说笑了，在下的领地小、财力薄，哪有什么钱和地盘……"

"我要重新组建苍牙众。"

石川苍牙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船只要重新买，火炮要重新配，人手要重新招。阁下只需要出一笔银子、借一座港口给我暂时落脚，日后苍牙众重振旗鼓，这片海域上的保护费——阁下分文不交。"

高森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石川苍牙，目光渐渐变冷。

"哼！石川大人！"

"在下叫你一声大人，是因为当年你苍牙众势大，在下给你面子。可如今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拖着半条命跑到在下这里来，开口就要钱要地盘？"

他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石川苍牙。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左大臣竹内大人已经发了通缉令，四处缉拿你这个杀了自己主公的叛徒。在下若是把你交出去，竹内大人还能记在下一功——"

高森拍了拍手。

"哗啦——"

屏风后面猛然涌出几十个持刀的武士，将石川苍牙和他身边的几个亲卫团团围住。

刀光在烛火的映照下晃动，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石川苍牙身边的几个亲卫反应极快，同时拔刀挡在石川苍牙身前，刀刃对外，将石川苍牙护在中间。

“八嘎，高森，你这混蛋！你是想背叛大人吗？”

几人背靠着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武士。

“哈哈哈，怎么能算背叛呢？良禽择木而栖呀。”高森笑道

“更何况我们高森家是为天皇效力，而不是为苍牙众效力。”

石川苍牙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缓缓端起酒杯，又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才站起身来，轻轻咳嗽了两声。

"高森，"

他放下酒杯，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你以为就凭这几个破鱼烂虾，就能拿得下我？"

高森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得意："若是以往的石川大人，在下自然不敢。但石川大人如今身受重伤，一身本领还能发挥出十之一二来？"

石川苍牙微微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没有弧度，但高森看着那个笑容，后背忽然生出一阵寒意。

"即使是百之一二。"

石川苍牙将右手缓缓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对付你们这群废物，也足够了。"

随即，石川苍牙身形一晃。

刀光。

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快到在场的所有武士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叮叮叮叮"一连串脆响，火星四溅，二十几个武士手中的武士刀在同一瞬间全部断裂，断刃纷纷坠地，发出杂乱的叮当声。

武士们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中只剩半截的刀柄。

而石川苍牙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高森面前。他的刀，架在了高森的脖子上。

刀刃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让高森的汗毛根根竖起。

"大、大人……误会，都是误会！"

高森的声音在发抖，脸上堆满了比刚才更甚十倍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这……这是在下给您开的玩笑！对，没错！是在下不知天高地厚，给石川大人开了个玩笑！"

石川苍牙看着他那张笑得扭曲的脸，手中的刀纹丝不动。

"我不希望再看到类似的玩笑。"

"是、是！一定一定！绝对不会了！在下对天发誓！"

高森拼命点头，脖子上的肥肉跟着来回晃动，脖子被刀刃蹭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也不敢吭声。

石川苍牙没有收刀。

他反而微微侧过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地开口："对了，阁下那位九岁的公子……听说十分可爱？"

高森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石川苍牙继续不急不缓地说道："还有，在下前些日子路过藤原村子的时候，听说村里有位名叫藤原芳子的姑娘刚刚生下一个儿子。有人说那孩子眉眼之间，跟阁下有些相像呢。"

高森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明面上确实只有一个九岁的嫡子，全领地上下的都知道。

但他暗地里还有一个外室，是藤原村的一个女子，前几个月刚刚为他生下了一个男丁。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知道的不过三四个心腹，而且都已经被他封了口。

石川苍牙怎么会知道？

高森的后背冷汗淋漓，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大人！石川大人！求您了！"

他趴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他们都是孩子啊！求您千万不要为难他们！求求您了！"

石川苍牙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高森，缓缓将刀收回鞘中。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用指背轻轻抚过高森的脸颊。

高森被这一下碰得打了个哆嗦，汗水和眼泪混在一起，淌了一脸。

"放心，"

石川苍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孩子，"我来此只是为了跟阁下合作。只要阁下好好配合，万事大吉。"

"在下……在下一定配合！一定配合！石川大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高森连连叩首，额头磕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

石川苍牙直起身来，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断成两截的武士刀，又看了一眼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的武士们。

"我需要一座港口，五千两银子，十条船。火炮和人手我自己想办法。三天之内备齐，能不能做到？"

"能做到！一定能做到！"高森几乎是把话喊出来的。

石川苍牙点了点头，转身朝厅外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后背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他此刻的状态。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对了，那两位小公子，我会让人关照的。只要我平安无事，他们就平安无事。"

说完，他抬步跨出了门槛。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边特有的咸腥气。

石川苍牙站在高森府邸外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南方黑沉沉的天际。那里是海的方向，再往南，是朔朝，是扬州，是那个叫贾瑾的吴王。

"等着我。"他低声说了一句，裹紧了身上的破袍，一步步走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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