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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帅帐扯皮


夜色如墨,水寨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郑成功站在寨门的望楼上,一身玄色甲胄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手中长剑还在滴着血。

他望着寨内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跪地投降的朝廷水师,嘴角微微翘起。

半个时辰前,他带着三千郑家军,假扮朝廷水师溃兵,骗开了水寨大门。

一千铁人军率先冲入,重甲在身,刀枪不入,所过之处,朝廷水兵如同纸糊的一般,纷纷倒地。

紧随其后的是藤牌兵,左手藤牌右手腰刀,在狭窄的寨道中穿梭如飞,刀光闪过,便是一具尸体。

鸟铳队在后方压阵,火铳齐发,弹丸如雨,将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朝廷军官一一射杀。

朝廷水师留守的副将名叫张明远,是北直隶水师的一名参将,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也算是个久经战阵的老将。

当他听到寨门被攻破的消息时,正在帐中喝酒,猛地站起来,酒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什么?!”

张明远脸色大变:“前锋营张参将叛变?他、他怎么会……”

“大人!快走吧!郑家军已经杀进来了!”亲兵拉着他的袖子就要往外跑。

张明远一把甩开亲兵,拔出腰间的佩刀,咬牙道:“走什么走?本将受朝廷之恩,岂能临阵脱逃?”

他冲到帐外,只见寨中一片混乱。

士兵们四散奔逃,有的跪地投降,有的抱头鼠窜,有的甚至脱下号衣混入人群中。

远处,一队全身铁甲的士兵正排着整齐的队列,步步推进,刀枪不入,箭矢射在他们身上叮当作响,却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不要慌!”

张明远大喝道:“亲卫队!竖起大旗!向我集合!”

他的亲卫队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听到号令,立刻从混乱中聚集过来。

不多时,便在他身边聚起了三四百人,刀枪在手,排成圆阵,倒也像模像样。

张明远定睛看去,只见郑家军的主力正朝这边推进。

为首的是那队铁甲兵,后面跟着藤牌手和鸟铳队,阵型严整,杀气腾腾。

“冲过去!斩杀敌军!”张明远举刀高呼,带着亲卫队朝郑家军冲去。

他心中打定了主意——擒贼先擒王。

只要能冲到郑成功面前,斩杀了主将,郑家军群龙无首,自然会溃散。

可他低估了郑家军的战斗力。

“前排,举盾!”郑成功冷冷下令。

藤牌兵齐刷刷举起藤牌,组成一道盾墙。

铁人军挡在最前面,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壁。鸟铳队在后,枪口对准了冲过来的朝廷水兵。

“放!”

“砰砰砰——!”

火铳齐发,弹丸如雨。

冲在最前面的朝廷水兵纷纷中弹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明远的亲卫队阵型被撕裂,有人倒地,有人后退,有人扔下兵器抱头鼠窜。

“不要退!冲过去!”

张明远嘶声喊道,挥刀砍倒一个后退的士兵。

可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混乱之中。

铁人军已经压了上来,沉重的斩马刀挥舞,一刀下去,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血雾弥漫,空气中充满了浓烈的血腥气。

张明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环顾四周,三四百人的亲卫队,此刻能站着的已不足百人。

而郑家军的阵型依旧严整,仿佛方才的战斗不过是热身。

大势已去。

“撤!”

张明远咬牙道,带着几个亲卫转身就跑。

他们从水寨的后门溜出,抢了一艘快船,拼命往北划去。

郑成功站在望楼上,远远看见那艘小船消失在夜色中,没有派人去追。

“大人,不追吗?”身边的亲卫问道。

郑成功摇了摇头:“一个败军之将,不足为虑,让他去给蒋才报信,也好让朝廷知道知道,他们的水师已经完了。”

他转过身,望着寨内跪了一地的俘虏,淡淡道:“打扫战场,清点俘虏和战利品。派人飞报总督大人——水师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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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大军与南直隶交界处。

蒋才的大军驻扎在城外,连绵数里,帐篷如云。

他是三军主帅,可此刻坐在帅帐中,却如坐针毡。

水师那边,已经两天没有消息了。

他派出的探子一去不回,派去联络的快船也没有音讯。

周应龙那个老东西,到底在干什么?

“报——!”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蒋才猛地站起来:“进来!”

一个满身尘土、衣衫褴褛的将领跌跌撞撞地冲进帅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正是张明远。

“大将军!大事不好了!”

张明远的声音都在发抖:“水师大营……水师大营被攻破了!”

蒋才脸色骤变:“什么?!周应龙呢?”

“周提督……周提督追击水匪,中了埋伏,全军覆没!周提督本人……阵亡!”

张明远低着头,不敢看蒋才的眼睛:“留守大营的弟兄们,被郑家军假扮我军溃兵骗开寨门,杀了个措手不及。末将拼死突围,才逃了出来……”

蒋才的脑子“嗡”的一下,跌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一万水师!二百艘战船!就这么没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怒吼道:“周应龙这个废物!误我大事!误我大事啊!”

帐中的将领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

蒋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让这个消息扩散出去——一来的话,二皇子和朝廷必定怪罪;

二来的话,军心动摇,这仗就没法打了。

“张明远。”蒋才的声音压得很低。

“末将在。”

“这个消息,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若是走漏了风声,本将拿你是问。”

张明远打了个寒颤,连忙叩首:“末将明白!末将什么都不知道!”

蒋才挥了挥手,让人带张明远下去休息。

他独自坐在帅帐中,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脑子飞速转动。

水师没了,但陆军还在。

北直隶三万,山东三万,加起来六万大军,再加上河南的两万援军,足足八万之众。

贾瑾在浙直才多少人?满打满算不过四五万,而且分散在各处,人心不齐。

只要陆路能打过去,水师的损失,还可以弥补。

想到这里,蒋才定了定神,扬声喊道:“来人!请北直隶总兵赵德、山东总兵孙继功前来议事!”

不多时,两个身材魁梧、甲胄鲜明的将领大步走进帅帐。

赵德四十出头,面容冷峻,是北直隶总兵,麾下三万精兵,多是边军出身,久经战阵。

孙继功五十来岁,圆脸大耳,留着三缕长须,是山东总兵,麾下三万兵马,虽不如北直隶精悍,却也是久守海防的老兵。

两人一进帐,便抱拳道:“大将军召见,有何吩咐?”

蒋才示意两人坐下,开门见山道:“朝廷催促进兵,不能再拖了。本将决定,即日分兵两路,南下征讨叛贼贾瑾。”

赵德和孙继功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蒋才指着桌上的舆图,缓缓道:“第一路,由赵总兵率领北直隶兵马,从徐州南下,沿运河水陆并进,直取淮安、扬州。第二路,由孙总兵率领山东兵马,从宿迁南下,经天长、六合,包抄扬州侧翼。两路齐发,让贾瑾首尾不能相顾。”

他说完,看向两人,等着他们表态。

赵德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大将军,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朝廷的粮草,至今只拨了半数。将士们每日只能吃两顿稀粥,哪有力气打仗?”

赵德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扎心:“而且,兵器甲胄也不够,新召的兵连基本的阵型都不会,这不是送死吗?”

蒋才的脸色沉了下来。

孙继功也跟着附和:“是啊,大将军。末将的兵马,还有些粮草,但也支撑不了太久。咱们在这里替朝廷卖命,朝廷却连粮草都不给,这仗怎么打?”

蒋才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粮草的事,本将会向朝廷催要。你们只管出兵,其他的事,本将来解决。”

赵德摇了摇头:“大将军,不是末将推诿。您也知道,北直隶的兵马,还要拱卫京师。若是全部调走,万一北边的蒙古人犯边,谁来抵挡?末将以为,不如等河南的援军到了,再一起南下。”

“等河南援军?”

孙继功冷笑一声:“赵总兵,河南那两万人,什么时候能到还不一定呢。再说了,河南总兵听不听蒋大将军的指挥,还是两说。末将倒是愿意出兵,但粮草必须先到位。没有粮草,末将的兵走不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推诿,谁也不肯先出兵。

蒋才听得心头火起,猛地一拍桌案:“够了!”

帐中安静下来。

蒋才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目光如刀般扫过两人:“你们一个怕蒙古人犯边,一个要等粮草。好,本将问你们——若是朝廷追究下来,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赵德和孙继功都不说话了。

“朝廷十万大军南下,水师已经覆没,若是陆路再出岔子,二皇子震怒,太上皇震怒,你们以为你们能置身事外?”

蒋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到时候,别说你们的官位,连你们的脑袋,都保不住。”

赵德的脸色微微变了。

蒋才放缓了语气:“本将知道你们有难处。这样——赵总兵,你的北直隶兵马,先出一半。孙总兵,你的山东兵马,也先出一半。其余的留守后方,等粮草到了再跟进。两路同时进发,谁也不吃亏。如何?”

赵德和孙继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末将领命。”两人抱拳道。

蒋才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帅案后,铺开纸笺,提笔写下军令。

窗外,秋风萧瑟,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士兵们低沉的歌声,唱的是北方的民谣,凄婉苍凉。

与此同时,扬州总督府。

贾瑾坐在帅案后,手中捧着苏二娘和郑成功的战报,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一万水师,二百艘战船,全军覆没。周应龙阵亡,张明远逃窜。

缴获战船五十余艘,俘虏三千余人。自己的水师几乎无损。

他放下战报,看向下首侍立的石头。

“传本督军令——郑成功,擢升为江南水师提督,总领长江口至浙沿海防务。苏二娘,擢升为江南水师参将,暂归郑成功节制。”

石头抱拳:“诺!”

贾瑾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际,沉默了片刻。

水师赢了,但陆战才刚刚开始。蒋才的六万陆军,还在江北虎视眈眈。

河南的两万援军,也在西线蠢蠢欲动。

他必须趁热打铁,把蒋才的锐气彻底打掉。

“传令戚继光,让他按计划在淮安、宿迁一带布防。只许迟滞,不许决战。”

贾瑾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再传令周虎,让他的玄甲军随时待命。等蒋才的大军被拖得精疲力尽,就是咱们反击的时候。”

“诺!”

贾瑾望着窗外,目光深邃。

秋风卷着落叶从窗前飘过,打着旋儿,不知会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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