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摊牌了
蒋才从户部衙门出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带着几个亲卫,直奔二皇子府邸而去。
二皇子萧景沐正在书房里翻阅各地送来的密报,桌案上堆着一摞厚厚的折子,烛火跳了跳,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揉了揉眉心。
“殿下,成安伯蒋才求见。”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二皇子眉头微挑,放下手中的密报:“让他进来。”
不多时,蒋才大步走进书房,甲叶铿锵,面色铁青。他一进门便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臣有要事禀报!”
“起来说话。”
二皇子靠在椅背上,抬了抬手,“又发生何事了?”
蒋才站起身来,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殿下,户部、工部、兵部的那些官员,全都不给臣器械和粮草!臣去兵部,兵部推给工部;臣去工部,工部推给辽东;臣去户部,户部说存粮见底,要等秋收之后才能调拨。他们这是在拖臣的后腿!若是一直这样拖下去,臣何时才能出征?”
二皇子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
大皇子在京城多年,身边聚集了不少文官。那些御史、侍郎、给事中,有的是真心拥戴她,有的是看准了她将来能继承大统,提前投靠。
即便后来她被封为秦王,又被污蔑为女子,逃出京城,可那些文官的心,并没有随着她的离去而消散。他们只是暂时蛰伏,等待时机。
而如今,这个“时机”来了。
蒋才出征,要器械没器械,要粮草没粮草,要工匠没工匠。
这不光是工部、户部、兵部的推诿,更是那些大皇子旧部的暗中阻挠。他们不敢公开反对朝廷,可暗中使绊子、拖后腿,却是轻车熟路。
“哼——”二皇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我那好姐姐,可真是深得人心啊!”
蒋才低着头,不敢接话。
二皇子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沉声道:“器械的事,你不用操心。水师大营的器械,本殿会让其他几个营匀出一部分来给你们。虽说不一定能凑齐,但应付眼前的出征,应该够了。”
蒋才眼睛一亮,连忙抱拳:“多谢殿下!”
“粮草也不必担心。”二皇子继续道,“本殿会从内库拨出一批银两,让户部先行采购。你只管尽快整编兵马,拿下贾瑾,也能打断他们这群人的希望。”
蒋才心中大定,躬身道:“殿下英明!属下必不辜负殿下厚望!”
二皇子走回案前,从一堆奏折中抽出一份,递给他:“这是本殿的密探得到的消息。贾瑾手中的兵力,你且看看。”
蒋才接过,展开细看。
二皇子在房中踱步,一边走一边说:“从北往南,首先是微山湖的那群水匪。贾瑾当时给他们请了个微山湖守备的官职,如今那贼首苏二娘手下,应当有千余人。你需小心。”
蒋才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殿下放心,臣有京城水师在手,什么样的水匪都不堪一击。”
二皇子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京城水师是京营十大营中最强大的一支,兵精船坚,区区水匪,确实不足为惧。
他哪里知道,微山湖守备的兵力,如今已有五千之众。而那五百精锐水师,更是贾瑾用系统抽出来的蓝色品质兵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苏二娘本人,也是二流高手。
“其次——”
二皇子继续道:“是他手里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三千骑兵。根据探子的汇报,这三千骑兵令行禁止,战力极强,从不与外人接触。想来,应当是贾瑾的私兵。这支力量,你要格外小心。”
蒋才的脸色凝重了几分。私兵?贾瑾哪来的私兵?一个刚刚总督浙直不过月余的伯爵,怎么可能有三千精锐骑兵?可密报上的字写得清清楚楚,不像是作假。
“剩余的就是当地的卫所兵了。”
二皇子语气轻蔑了几分:“贾瑾手中所掌握的卫所兵,应该不过三万之数。而且,当地不少卫所的指挥使,都是咱们的门生,或是依附于四大家族的勋贵子弟。到时候,本殿会给他们去信,让他们为你们打开城门。贾瑾在浙直根基不稳,人心不附,只要大军一到,必然土崩瓦解。”
“再有就是朝廷中的几个一流的供奉,本殿会求荒爷爷,匀你几个供你差遣。”
蒋才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抱拳:“若如此,那属下定能将那贾瑾生擒到手,献于殿下!”
二皇子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好!好!好!本殿等着你的好消息!”
他想了想,又道:“本殿会给河南总兵和河南巡抚去信,关键时刻,让他们一同出兵,从北面牵制贾瑾。湖广、江西那边,本殿没法给你太多援助,因为前朝余孽也有陈兵边境的迹象。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本殿可以帮你联系一下泰西荷兰人的船队。必要时刻,你们可以借用他们的力量。”
蒋才一愣:“殿下,为什么要用荷兰人的船队?我听说离贾瑾最近的海上势力是苍牙众……”
“苍牙众?”
二皇子摆了摆手:“苍牙众已经被贾瑾打残了。石川苍牙身受重伤,苍牙众的主力十去七八,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一群鱼虾。”
蒋才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二皇子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翻开另一份奏折,语气淡淡的:“去吧。尽快准备,本殿等你的好消息。”
“诺!”蒋才抱拳,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秋风萧瑟,吹得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二皇子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贾瑾啊贾瑾,你以为你赢了?不,这只是刚刚开始。
等你见识了朝廷的真正力量,你就会知道,你手里的那点兵马,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冷笑一声,提起笔,蘸了蘸墨,开始写信。
一封给河南总兵,一封给河南巡抚,还有几封,是给那些还在贾瑾地盘上、却暗地里与朝廷暗通款曲的卫所指挥使们。
而在千里之外的扬州,总督府内,灯火通明。
贾瑾坐在上首,面前是一份刚刚拟好的宴客名单。南直隶各府知府、各卫总兵、各盐场的盐大使、各钞关的税官……林林总总,几十号人,都在名单上。
他放下名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身旁的亲卫吩咐道:“帖子都发出去了?”
“回大人,都发出去了。各府知府、各卫总兵,已全部抵达扬州,安排在驿馆住下。酒楼那边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宴。”
贾瑾点了点头,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
“走。”
酒楼被贾瑾包了下来,整座楼灯火辉煌,丝竹声声。
大堂里摆了十几桌,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流水般端上来。
南直隶各府知府、各卫总兵们坐在席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有人聊着当地的趣闻,有人议论着朝廷的局势,有人低声打探着贾瑾召集他们的目的。
可贾瑾不开口,谁也不敢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贾瑾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他环视众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放下酒杯,齐刷刷地看向他。
“本督奉天子之命,督巡浙直。自上任以来,击退苍牙众,重创石川苍牙;拿下了祸害浙直数十年的四大盐商;整顿了沿海防务,恢复了盐场生产。这些,诸位应当都有所耳闻。”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出言附和。
“贾大人英明神武!”
“有贾大人在,浙直无忧矣!”
“贾大人劳苦功高,下官佩服!”
贾瑾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话锋一转,右手缓缓按上腰间的湛卢剑柄。
“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不知诸位,如今是否还效忠陛下?效忠大朔?”
堂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几个知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总兵们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几个年长的官员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知府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拱手道:“贾大人说笑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然是效忠陛下,效忠大朔的。”
“是是是!我等自然效忠陛下,效忠大朔!”众人连忙附和,声音参差不齐,却都透着几分心虚。
贾瑾点了点头,缓缓将湛卢剑拔出半寸。乌黑的剑身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寒芒,那股沉凝厚重的杀气虽然只泄出一丝,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好。”
他将剑重新归鞘,目光沉静如水,“既然如此,本督就直说了。”
“陛下病重,朝中有奸佞作乱,隔绝内外。陛下曾当朝宣布,立大皇子为太子。可奸佞竟敢违抗圣意,改封大皇子为秦王。后又污蔑大皇子为女子,逼得大皇子远走他乡。这,岂是臣子之道?”
堂内更加安静了,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几个年轻的官员低着头,手指微微发颤;几个年长的老臣端着酒杯,却一口也喝不下去,指节泛白。
贾瑾的声音陡然拔高:“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本督深受皇恩,又曾是大皇子的属官,岂能坐视奸佞祸乱朝纲、污蔑皇室?本督决定——起兵清君侧!”
“诸位,你们意欲何为?”
话音刚落!
“锵——!锵——!锵——!”
酒楼两侧的屏风后面,齐刷刷地响起一阵刀剑出鞘的声音。
寒光闪烁,甲叶铿锵,不知有多少甲士埋伏在屏风之后,只等一声令下。
在场众人的酒,瞬间醒了。
好嘛,我就说嘛,开什么会非得把我们都拉来?当时你来浙直当总督的时候也没这阵仗啊,感情是要造反了啊!
几个胆小的一哆嗦,酒杯“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几个总兵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又悄悄松开。
几个知府面如土色,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个年轻的知府鼓起勇气,站起身来,结结巴巴道:“贾、贾大人,此事……此事关系重大,下官……下官不敢擅自做主,还需回去与同僚商议……”
贾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淡淡道:“商议?”
贾瑾缓缓拔出手中的湛卢剑,指向他说道:“你是要跟谁商议?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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