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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默契的文官


“而且正好趁着此次事件,再清理一些府里的蛀虫。”

贾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日久见人心,患难见真情。府里这些人,跟咱们不是一条心的,尽早清理掉吧。该打发的打发,该卖的卖,不必留情。”

贾政心头一凛,低头称是。

贾母又道:“想来用不了多久,太上皇便要召你进宫。到时候该表忠心就表忠心,别傻傻的不知道说什么。该低头时就低头,该弯腰时就弯腰。保住贾府,比什么都重要。”

“是,儿子明白了。”贾政躬身道。

果然,没过多久,宫里便来了人。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荣禧堂外响起:“太上皇口谕——宣一等神威将军贾赦、工部员外郎贾政入宫进见!”

贾赦和贾政连忙换上朝服,匆匆赶到前院。太监还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甲士,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二位大人,太上皇还说了。”

太监笑眯眯地道:“最近城中有贼子作乱,陛下特地拨了一队甲士来护卫勋贵之家。从今日起,这队甲士便驻扎在贵府门外,日夜巡守,保贵府平安。”

贾赦一脸茫然,贾政则是心头一震,与贾赦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这哪里是护卫?分明是监视!

两人领了旨,出了府门,上了轿。贾赦的轿子紧跟在贾政的轿子后面,走了没多远,贾赦便掀开轿帘,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问:“老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太上皇突然叫咱们进宫?平常一年两年的也见不着几回面,今日怎么这么突然?”

贾政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大哥,到了宫里再说。”

贾赦急了:“还等什么到了宫里?你倒是先跟我说说啊!还有那什么贼子作乱,陛下派甲士来保护,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是吃干饭的?天天有贼子,也没见他们这么上心过!”

贾政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将朝堂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贾赦。

“什么?!”

贾赦惊呼出声,差点没从轿子里跳出来:“瑾哥他……他竟敢如此!糊涂!糊涂啊!世袭罔替的侯爷,他不要,他还想要什么?他竟然还敢杀天使,炮轰扬州城——他这是要造反啊!”

他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二弟,你、你快快写信唤他回来!太上皇都给他台阶下了,说是没有传达清楚旨意。唤他回来,至少还能保住他伯爵的爵位啊!若是一意孤行,咱们贾府几百口子人,可就全完了!”

他想了想,又急得在轿子里转圈:“不行不行,我得给琏儿写信,让琏儿去劝瑾哥,让他快点回来!琏儿跟瑾哥关系好,说不定能听进去!”

贾政挥了挥手,让轿夫停下,又吩咐随从们退远些。他掀开轿帘,看着贾赦,低声道:“大哥,不必写了。瑾哥不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贾赦瞪眼。

贾政便将贾母的那番话,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贾赦。

“……母亲说,瑾哥若真能扛住朝廷的第一次讨伐,那太上皇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他的官职和地位。如此一来,太上皇定然也不敢轻易动咱们贾家。相反,咱贾家还会因为瑾哥的缘故,声望更胜从前。”

贾赦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再跳脚,不再转圈,脸上的焦急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母亲……真的是这么说的?”他问。

“千真万确。”

贾赦又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也罢。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去面见太上皇,看看他老人家怎么说。”

“嗯。”贾政点了点头,放下轿帘。

轿子重新抬起,朝皇宫的方向缓缓行去。

京城,水师大营。

成安伯蒋才站在大帐中央,面色铁青,双手按在案上,指节泛白。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军报——浙直总督贾瑾,已完全控制了南直隶,正在大肆扩军、铸造火炮、建造战船。

而他这边,连出征的器械都还没凑齐。

“刘沐呢?回来了没有?”蒋才扬声问道。

帐外亲卫连忙道:“回大将军,刘校尉还没回来,属下再去催催……”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帐帘掀开,一个满身尘土、神色疲惫的校尉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刘沐,参见大将军!”

蒋才眼睛一亮,连忙问:“器械呢?兵部拨了多少?”

刘沐低着头,声音发涩:“回禀大将军,属下……并未领到新的器械。”

“什么?”

蒋才脸色一沉:“你没告诉他们,这器械是本将军要领的,是要征讨叛逆所用的?”

刘沐的头更低了:“属下说了。属下不说,那武库司的郎中还能匀一批出来。属下一说是大将军要领的,是要征讨叛逆所用,他反倒直接说——这批器械已被西边的甘肃总兵预定了,不能再给将军了。”

“放他娘的屁!”

蒋才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甘肃总兵?甘肃总兵要那么多器械干什么?打谁?打蒙古人?蒙古人这些年老实得很,他们凭什么抢老子的东西?”

他在帐中来回踱了两步,猛地停下:“备马!随我去兵部!”

水师大营在城东,兵部衙门在城西。

蒋才带着十几个亲卫,纵马狂奔,穿街过巷,惹得沿街百姓纷纷避让,骂声不绝。

到了兵部,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往里闯。

守门的兵丁见是成安伯,哪敢阻拦,连忙闪到一旁。

兵部武库清吏司的值房内,烟雾缭绕。

兵部左侍郎周文、右侍郎赵成,正悠闲地喝着茶,下着棋。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果点,旁边还有一壶上好的龙井。

蒋才一脚踹开门,大步走进去。

“周大人!赵大人!”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本将军的器械,为什么还不给?”

周文和赵成对视一眼,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拱手行礼:“成安伯来了,快请坐。来人,看茶。”

蒋才哪有心思喝茶?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棋盘都震翻了,黑白子“哗啦啦”滚了一地。

“我不喝茶!我要器械!水师大营今年该更新的器械,为什么还不给?”

周文看着满地的棋子,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几颗,慢悠悠地放回棋盒里,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成安伯息怒。不是我等不想给,而是——兵部实在没有多余的器械了。”

“没有?”

蒋才冷笑:“朝廷每年都有定额,器械都去哪儿了?”

周文从案头的一叠文书中抽出一份折子,展开,递到蒋才面前:“成安伯请看。上一批器械,已被甘肃总兵预定走了。折子年前人家就发来了,朝廷也刚刚批下来。喏,这就是批文。所以,这些器械,是要给甘肃总兵的。不是下官不给您,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蒋才接过折子,扫了一眼,扔回桌上:“甘肃总兵?甘肃那边太平得很,他们换什么器械?老子的水师大营要出征打仗,就不能先给老子?”

赵成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成安伯,您这话就不对了。甘肃那边虽然太平,可边关防务一日不可松懈。蒙古人虽然老实了几年,谁知道哪天会突然翻脸?总不能等他们打过来了,再给甘肃总兵送器械吧?”

蒋才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那我的器械呢?什么时候能给?”

周文摊了摊手:“成安伯,关于军械的制造,朝廷每年都有定额。按照往年惯例,基本上都是秋末以后,才会送到各个大营。今年一来时辰未到,二来——这工部也没给我们兵部送啊。制造军械这事,本来就不归我们兵部管。您要器械,得去找工部。”

蒋才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好,好,好!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工部!”

他转身大步走出值房,身后,周文和赵成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又坐回棋桌前,继续下棋。

“将军,兵部这是故意刁难咱们啊。”刘沐跟在蒋才身后,压低声音道。

蒋才咬着牙,一言不发,翻身上马,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臀上:“去工部!”

工部衙门在兵部南边,隔了两条街。蒋才赶到时,已是午后。

工部虞衡清吏司的值房里,也是一片烟雾缭绕。

几个官员正围在一起喝茶聊天,见蒋才进来,也不慌张,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行礼。

工部左侍郎孙德海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哎呀,成安伯来了?稀客稀客!快请坐,来人,看茶!”

蒋才压着怒火,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孙大人,蒋某不日将出征讨伐叛逆,水师大营器械老旧,急需更新。特来工部领取今年的新器械。还请孙大人行个方便。”

孙德海笑眯眯地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来人,去把今年水师大营的册子拿来,本官看看。”

一个小吏应声而去,不多时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回来。孙德海接过册子,翻开,一页一页地慢慢看。

蒋才等了片刻,忍不住道:“孙大人,可看完了?”

孙德海头也不抬:“哎呀,成安伯莫急,这册子内容多,本官得慢慢看,免得弄错了。”

蒋才只好继续等。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蒋才终于不耐烦了:“孙大人,你到底看完了没有?莫非是不想给蒋某?”

孙德海这才慢悠悠地合上册子,抬起头,一脸无辜:“成安伯,您这话说的,下官哪敢啊?不过——按照往年的规矩,可都是秋末才将器械给水师大营送去的。今年可还远远不到时间呢。”

蒋才脸色一沉:“我知道。可朝廷要出兵,等不到秋末。我需要现在就拿到器械。”

孙德海摊了摊手:“成安伯,您就是杀了下官,下官也没办法啊。下官刚刚查了,水师大营今年的器械,都还没有开始制作呢。工匠们都在赶辽东的订单,至少也得三个月才能给您赶出来。”

“三个月?”

蒋才的声音都变了调:“三个月?那叛贼都成了气候了,朝廷哪能等得到?我若三个月后再出征,整备兵马,再到扬州,那至少得半年以后的事情了!”

孙德海掏了掏耳朵,一脸无奈:“成安伯,您稍安勿躁。您就是吼本侍郎,本侍郎也没有办法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工部的工匠,大多数都被派到辽东去了,那边打得火热。您就是现在叫人加班加点地赶,那也赶不出来啊。”

蒋才强压怒火:“工部现在还有多少器械?先给我一些应急。”

孙德海摇头:“没有了,一件都没有了。”

“怎么可能一件都没有了?”

蒋才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几分。

孙德海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子,递了过去:“喏,这可是年后辽东那边发来的折子。所有的火炮、攻城器械、箭矢、甲胄,我可全都给辽东那边送过去了。就这数还不够呢。不是下官为难您,而是打仗的地方太多了。南边的几个总兵也找我要,说前朝余孽有集结兵力的迹象,也跟我要甲胄。工部就这些人,工匠还大多被辽东的带走了,您叫我怎么办?您总不能让本官亲自拿着锤头去给您制造器械吧?”

蒋才接过折子,看也不看,摔在桌上,怒极反笑:“好,好,好!你们兵部推给工部,工部推给辽东,一个个都是好样的!我这就去户部!我去跟户部要粮草!看你们还能推给谁!”

他转身大步走出值房,翻身上马,狠狠一鞭子抽下去。

孙德海站在门口,望着蒋才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哼,去户部?户部昨天晚上就得了消息,连夜把粮食都运走了。你去跟户部的耗子抢粮食去吧——耗子洞里说不定还有存粮。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值房,继续喝茶。

蒋才带着亲卫,一路狂奔到了户部。

户部衙门比兵部、工部都气派,朱红大门,铜钉锃亮,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蒋才翻身下马,大步往里闯。

守门的兵丁见是成安伯,连忙上前拦住:“大人,您找谁?”

“找你们尚书!”蒋才一把推开他。

“尚书大人今日不在……”

“那就找侍郎!”

兵丁不敢再拦,只好放他进去。

户部大堂里,几个官员正在整理账册。见蒋才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本将军要出征,粮草准备好了没有?”蒋才开门见山。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上前道:“回成安伯,粮草的事,下官做不了主。尚书大人不在,侍郎大人也出门了……”

“出门了?去哪里了?”

“这……下官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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