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作战计划
不消片刻，贾瑾的大军便抵达了泰州卫。
泰州卫坐落在一片平缓的坡地上，营墙用青砖垒成，虽不算高大，却也比扬州卫气派了几分。
营门两侧各立着一座箭楼，箭楼上隐约可见哨兵的身影，见大军到来，连忙挥动旗号向内通报。
泰州卫指挥使刘景早已带着几名属官在营门外候着。
他四十来岁，身材微胖，面容白净，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意却有些僵硬，眼底藏着几分忐忑。
见贾瑾勒马停住，刘景连忙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泰州卫指挥使刘景，参见部堂大人！大人一路辛苦！”
贾瑾骑在追风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叫起，也没有说话。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名亲卫策马上前，手中捧着一面黄绫裹覆的旗牌，在刘景面前展开。
旗牌上金漆书写着“王命旗牌”四个大字，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刘大人！”
贾瑾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子：“可知此为何物？”
刘景抬起头，看见那面旗牌，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他连忙低下头，声音都在发抖：“回、回大人的话，此乃……王命旗牌。”
“那你可知，王命旗牌有何用？”贾瑾的语气依旧平淡。
刘景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咽了口唾沫，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有……有先斩后奏之权。”
贾瑾点了点头，翻身下马，走到刘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景，本督且问你——倭寇犯边，泰州卫首当其冲，你为何不带兵迎战？泰州离通州不过百里，你若是出兵侧击，倭寇岂敢肆无忌惮地围攻通州？”
刘景趴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泥土，声音又急又碎：“部堂大人饶命！属下也是迫不得已啊！倭寇势大，五六千悍匪倾巢而出，其首领石川苍牙又是一流高手，属下武道并未入品，整个泰州卫连个三流武将都没有。属下只能依靠城墙和火炮略作抵挡，实在是……实在没有出城迎战的实力啊！”
贾瑾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刘景见他不说话，心里更加没底，连忙又补了一句：“部堂大人，属下也是大殿下亲手提拔的呀！属下可是大殿下的人，还望大人看在殿下的份上……手下留情啊！”
贾瑾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大殿下的人？
他盯着刘景看了一会儿，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信息。
此人曾是大皇子萧景琰身边的一个百户，后来立了点功劳，便请求外放为官。
当时一心想着浙直之地繁华，便求了个差事来到这里，却没想到浙直遍地都是太上皇的老臣，他这个大殿下的人自然受到排挤。
从扬州被调到泰州，又从泰州被边缘化，这些年过得也是憋屈而又窝火。
后来干脆随大溜了，贪污腐败、蛇鼠两端、墙头草，一样都没落下。
“你还知道你是大殿下的人？”
贾瑾冷哼一声：“可你在这里畏敌不前，此事殿下可曾知晓？”
刘景连连叩首：“大人饶命！属下也是有苦衷的呀！求大人明鉴！”
贾瑾沉默了片刻，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话锋一转：“泰州卫现有守军多少？”
刘景抹了把额头的汗，小心翼翼道：“回大人，按我朝制度……”
“我要听实话。”贾瑾打断他。
刘景愣了一下，咬了咬牙，低声道：“回大人，泰州卫可战之兵……还有三千余人。”
“呦，还有三千人呢？”
贾瑾嘴角微微翘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本督以为，以刘大人的本事，能剩个两千人就不错了。”
刘景干笑了两声，不敢接话。
“火炮呢？泰州卫有多少火炮？”贾瑾又问。
“回大人，尚有五尊虎蹲炮和二十尊佛郎机炮。”刘景这回答得倒是利索。
贾瑾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下令道：“将你手下三千兵马，全部交由戚继光指挥，不得有误。”
刘景脸色一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贾瑾一个眼神止住了。
“嗯？”
“是……属下遵命！”刘景低下头，再不敢多言。
贾瑾转身大步走进营中，刘景连忙爬起来，小跑着跟在后面。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贾瑾命人召集麾下所有千户及以上的将领，召开作战会议。
戚继光、周虎、郑成功等人鱼贯而入，甲胄鲜明，分列两侧。地图铺满了整张长桌，上面标注着海安、西场、丁堰、吕四、如东等地的地形和河道。
帐帘放下，亲卫严守帐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然而，院墙外，一个小吏趁人不注意，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察觉，便悄悄溜出了营门。
此人是苍牙众安插在泰州卫的内应，专门负责打探官军的动向。
他知道今日总督大人召集众将议事，必定是商讨攻打倭寇的方略。若能探得一二，便是天大的功劳。
但奈何贾瑾防卫森严，他没有任何打探情报的机会。
贾瑾对此毫不知情。
他正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海安一带，向众将部署作战计划。
“戚继光听令！”
“属下在！”
“你带本部卫所兵马，从正面推进，在海安—丁堰一线与倭寇先头部队交战。记住，只许败，不许胜。打一阵，退一阵，把倭寇的主力从营寨里引出来，往西场方向引诱。沿途可以丢弃一些辎重粮草，让他们以为我军不堪一击。”
戚继光抱拳：“属下明白！”
“周虎听令！”
“属下在！”
“你带高邮卫五千六百兵马，以及从扬州带来的三十门佛郎机炮，埋伏于西场以北的树丛中。待倭寇主力进入包围圈后，火炮齐开，从北向南轰击，截断他们的退路。”
周虎抱拳：“属下领命！”
“郑成功听令！”
“属下在！”
“你带水师战船，沿着吕四、如东海岸一线布防，封锁倭寇的海上退路。记住，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待陆上战事结束，你派铁人军和藤牌兵登陆，扫荡盐场周边残余的倭寇。若是石川苍牙逃向海边，一定要把他拦在岸上！”
郑成功抱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属下领命！必不让一个倭寇活着逃回海上！”
贾瑾又指了指地图上西边盐场的位置，沉声道：“本督自带三千玄甲军，以及泰州卫的二十门佛郎机炮、五尊虎蹲炮，埋伏于西边盐场附近的芦苇丛中。待戚家军将倭寇引入包围圈，本督这边的火炮先开火，断其退路，然后三千玄甲军趁乱冲阵。三面合围，必叫石川苍牙插翅难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语气凝重了几分：“若是遇到石川苍牙，你们都不要与他缠斗。他毕竟是一流高手，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能拖则拖，不要硬拼。等本督来收拾他。”
戚继光闻言，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人何必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石川苍牙是一流高手，属下也是一流高手。到时候狭路相逢，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贾瑾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还是摇了摇头：“元敬勇武，本督自然知道。但石川苍牙成名多年，死在他手里的一流高手不在少数。你虽然也是一流，但毕竟初入此境，根基尚浅。小心为上，等本督来援，再联手杀他不迟。”
戚继光虽然心中不服，但见贾瑾说得郑重，也不好再争辩，抱拳道：“属下遵命。定会小心行事。”
贾瑾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帐中众将，声音沉稳而有力：“明日一早，按计划行事。此战，本督要的是全歼苍牙众，一个不留！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将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帐外，夜风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远处隐隐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如同战鼓。
那个溜出营门的小吏，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正往倭寇盘踞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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