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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薅羊毛


宴席上,沈万周端着酒杯,目光不动声色地与徐淮安、高敬山交换了一下。

片刻后

沈万周沉默了片刻,酒杯在手中轻轻转了转,随即放下,脸上堆起笑容,站起身来,拱手道:“哈哈哈哈——部堂大人忧国忧民,草民实在感佩。既然如此,草民便捐白银两万两,以充军资。祝大人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徐淮安和高敬山见状,也连忙跟着起身,拱手道:“草民等也愿捐白银一万两,以作军资!”

贾瑾端起酒杯,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嘴角微微翘起,却没有表态。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淡淡道:“好,诸位的心意本督领了。本督定会派手下得力干将出战,剿灭倭寇,保浙直一方平安。”

沈万周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听出了贾瑾话里的意思——“派手下得力干将出战”,也就是说,贾瑾本人并不打算亲自去?

他抬眼看向贾瑾,正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了然,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

沈万周心头一凛。

沉默了片刻,他咬了咬牙,又上前一步,拱手道:“部堂大人,草民想了想——两万两白银,实在不足以表达草民对大人的爱戴之情。草民再加两万两,共计四万两!只望大人亲自挂帅,为我浙直百姓除此大患!”

他说这话时,声音洪亮,语气诚恳,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心系桑梓的善人形象。

可他的心里在滴血——四万两银子,够他买好几船的盐了。

贾瑾这才将目光转向徐淮安和高敬山。

那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跟着表态:“我等也愿再加一万两!共计两万两!”

徐淮安说这话时,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高敬山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端着酒杯的手指有些发白。

贾瑾环顾四周,其他富商士绅见几大盐商都加了码,也不好意思再装聋作哑,纷纷跟着加了若干。

有加两千的,有加三千的,有加五百的,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一个小吏在旁边飞快地记账,笔尖沙沙作响,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

贾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盘算。

几大盐商这里,沈万周四万两,徐淮安两万两,高敬山两万两,加起来八万两。

加上其他富商士绅的零散捐赠,少说也有两万两。

零零总总,这一顿饭,便薅了差不多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

够造几艘福船了,也够铸造几十门红衣大炮了。

贾瑾脸上漾开笑容,站起身来,端起酒杯,声如洪钟:“哈哈哈哈——好说好说!诸位放心,此次本督亲自出马,定将斩杀贼寇,还浙直两地一个朗朗太平!来,大家尽情吃喝,不要客气!”

众人连忙举杯相庆,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沈万周坐在席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

宴席散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贾瑾回到总督衙门,立刻召集众将,整备兵马。

中军大帐内,地图铺了满桌,烛火通明。

“大人!”

周虎掀帘进来,手中拿着一封火漆封缄的密报,面色凝重:“刚得到线报,倭寇已退守海安—西场—丁堰一线,似乎在等我军前去。”

贾瑾接过密报,展开细看,眉头微微皱起。

他将地图摊开,手指点着那几个地名,沉吟片刻,缓缓道:“海安、西场、丁堰……这些地方河港密布,沟汊纵横,到处都是泥沼和芦苇荡。骑兵展不开,辎重难行,阵型容易乱。反倒是倭寇,步兵近战、小股穿插、夜袭火攻,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这些地方靠近吕四、余东、海安盐场,就地抢粮抢盐最为方便。往东去就是海边,往南入长江,打不过立刻登船撤退,或者从海上增兵,咱们追都追不上。”

周虎听了,眉头紧锁:“大人,这石川苍牙……还懂兵法?”

贾瑾冷笑一声:“能在海上混成四大寇之一,光靠蛮力可不够。”

他放下密报,思索片刻,下令道:“传令下去——让戚继光先在通州卫按兵不动,守好粮草,待我大军到了之后再作打算。没有本督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击。”

“诺!”一个亲卫领命而去。

贾瑾又道:“再传令给郑成功,让他把扬州卫所有的战船都拉走,沿着海岸线布防,围住倭寇撤退的海路。这一次,本督要的是全歼苍牙众,不是把他们打跑。跑了一个,本督拿他是问!”

“诺!”又一个亲卫领命而去。

贾瑾负手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那片密密麻麻的河道和盐场之间,久久没有移开。

两日后,大军开拔。

贾瑾骑在追风上,身披银甲,手持天龙破城戟,腰悬湛卢剑,身后三千玄甲军铁骑如墨,甲叶铿锵。

周虎率中军紧随其后,郑成功的后军押运粮草辎重,队伍绵延数里,旌旗遮天。

行军至午后,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贾瑾勒住马,抬眼望去。只见远处一个镇子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哭喊声和惨叫声,在风中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大人,前面镇子走水了?”

周虎策马上前,压低声音道。

贾瑾摇了摇头,目光冷了下来:“不是走水。是倭寇。”

他没想到,倭寇明明退守到了盐场一线,竟然还敢分兵出来劫掠村镇。这群畜生,胆子不小。

“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

贾瑾一夹马腹,追风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镇子方向疾驰而去,“随本督去灭了这群畜生!”

“杀!”

三千玄甲军齐声呐喊,马蹄如雷,尘土飞扬,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火光冲天的镇子席卷而去。

贾瑾最先赶到镇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老人,有妇人,有半大的孩子。

鲜血染红了黄土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焦臭味。

几间屋子还在燃烧,火舌舔着房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跪在自家门前,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子,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翠儿!翠儿!你睁开眼看看爹啊!”

不远处,几个海盗正从一间屋子里冲出来,怀里抱着抢来的金银细软,手里还拎着几串铜钱,满脸是血,却咧着嘴大笑,露出一口黄牙。

“哈哈哈!这家的娘们藏了不少银子!”

“大哥,这户还有几匹布,回头卖了换酒喝!”

“都拿走!”

贾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如刀般扫过街巷。

前方转角处,一个海盗正将一个年轻妇人摁在地上,撕扯着她的衣裳。

妇人的衣衫已经被扯烂了大半,露出白皙的肩膀,她拼命挣扎,哭喊着:“救命!救命啊!你这畜生——放开我!”

那倭寇根本不理会,淫笑着,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去解自己的裤腰带。

贾瑾弯弓搭箭,弓弦拉满如满月。

“嗖!”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射穿了那倭寇的太阳穴。

“噗!”

鲜血和脑浆四溅,倭寇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压在妇人身上。

妇人吓得尖叫一声,拼命推开那具尸体,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杀!”

周虎带着玄甲军杀到,铁骑如潮水般涌入镇子。

倭寇们正在肆意劫掠,哪里想到会有大队官兵突然杀到?

他们人数不过百十来人,又是分散在各处抢劫,毫无防备。听到马蹄声和喊杀声,有人还愣在原地,有人扔下东西就跑,有人抄起刀想要抵抗。

一个身材魁梧的倭寇头目挥舞着太刀,用生硬的汉话喊道:“不要怕!跟我冲!”

他带着几个不怕死的悍匪迎着玄甲军冲了上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玄甲军的冲锋如同钢铁洪流,铁蹄踏过,那几个悍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踩成了肉泥。

周虎一马当先,手中长枪上下翻飞,枪尖所过之处,倭寇纷纷倒地。

“一个不留!”贾瑾冷冷下令。

倭寇们这才意识到遇到了硬茬子,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有的往巷子里钻,有的翻墙逃窜,有的连滚带爬往镇外跑。

可他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玄甲军的马蹄。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便结束了。

百十个倭寇,死的死,伤的伤,没有一个逃出去。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倭寇的尸体,鲜血汇聚成小溪,顺着石板路的缝隙缓缓流淌。

“大人,抓了几个活口!”

周虎策马过来,身后几个亲卫押着三个浑身是血的倭寇,将他们摁在地上。

贾瑾翻身下马,走到那三个倭寇面前,目光如刀。

“说,你们是什么人?苍牙众的主力现在在哪里?布防如何?”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三个倭寇瑟瑟发抖,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用蹩脚的汉话说道:“大、大人饶命!小的们不是苍牙众的主力!小的们只是跟着苍牙众来蹭点汤喝的小股海贼,平日里在海上打打渔、劫劫小船,这次听说苍牙众要打通州,就跟着来捡便宜的。苍牙众的主力在海安—西场—丁堰一线布防,石川苍牙亲自坐镇。小的们见那些村镇没被抢过,就自作主张来劫掠,没想到……”

他话没说完,就被贾瑾一脚踹翻在地。

“自作主张?”

贾瑾冷笑一声:“好一个自作主张。杀了这么多人,抢了这么多财物,糟蹋了那么多良家女子,一句‘自作主张’就想揭过去?”

那倭寇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再不敢说话。

贾瑾不再看他,转身对周虎吩咐道:“把这几个活口押下去,好好审问。问清楚苍牙众的具体布防、兵力、将领信息。本督要知道石川苍牙的一举一动。”

“诺!”周虎一挥手,几个亲卫将倭寇拖了下去。

贾瑾站在镇口,望着满目疮痍的街道和那些失去亲人、失去家园的百姓,沉默了很久。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整个镇子染成一片暗红。远处的火还在烧,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几个妇人跪在亲人的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一个孩子蹲在墙角,抱着被烧焦的布娃娃,呆呆地望着这一切,眼睛空洞得可怕。

“大人,这些百姓怎么办?”周虎走上前,低声问道。

贾瑾收回目光,声音沙哑:“留下一些人手,帮他们收敛尸体,救治伤员。再留一些粮食和银子,让他们能有口饭吃。告诉他們,本督会替他们报仇的。”

“诺。”

贾瑾翻身上马,望着远处浓烟滚滚的天际线,攥紧了手中的天龙破城戟。

海安—西场—丁堰。

石川苍牙。

本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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