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雪盐与火炮
赵孟和郑清和对视一眼，心知再待下去也无趣，便齐齐躬身告退。
出了营门，两人翻身上马，并肩而行。亲卫们远远缀在后面，不敢靠近。
“真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拿下了扬州卫。”
赵孟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才来了几天？王恒也是个废物，数千人马，竟然拿不下他百十号人。”
郑清和冷哼一声，压低声音：“王恒固然废物，可那贾瑾手里的兵，也不是普通的兵。你没看见那校场里那三千人吗？那气势，那装备，哪里是扬州卫那些泥腿子能比的？”
赵孟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那咱们该怎么办？二皇子那里，可不好交代。王恒毕竟是咱们的人，他被拿了，二皇子那边肯定会问。”
“哼，浙直两地整个官场，上上下下皆是我们的人，还怕他一个贾瑾不成？”
郑清和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安：“走，去把几个盐商叫来。盐政乃重中之重，万万不能让这姓贾的查出什么猫腻来。”
两人嘀嘀咕咕，策马远去。
总督府内院，花厅。
莺儿端着茶盘从廊下走过，正遇见贾瑾大步流星地走来。她连忙停下脚步，屈膝行礼，声音清脆：“莺儿见过老爷。”
贾瑾脚步一顿，嘴角微微翘起：“呦，怎么改口叫‘老爷’了？”
莺儿脸颊微红，垂下眼帘，轻声道：“姑娘吩咐了，以后见了老爷都要称‘老爷’。”
贾瑾点了点头，也不追问，抬脚往里走：“你们家姑娘在吗？”
“在的，正在屋里呢。”莺儿侧身让开，又连忙小跑着去通报。
花厅内，薛宝钗正静坐窗前。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绫罗衣裙，鬓边仅簪着一支素银簪子，清雅绝尘，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天然的风韵。
膝头摊着一方精巧的锦帕，手里捏着一枚细巧的银针，指尖捻着五彩绣线，正低眉敛目，专心致志地绣着什么东西。
听见推门声，她微微抬头，见是贾瑾，眼中顿时漾开欣喜之色，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来便要行礼：“瑾哥哥，你来了。”
贾瑾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朝门口挥了挥手。
莺儿会意，连忙退出花厅，轻轻掩上了门。
薛宝钗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甜丝丝的，却又带着几分疑惑。
“瑾哥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抬起头，一双杏眼水润润的，带着几分探寻。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贾瑾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
薛宝钗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醋意：“瑾哥哥竟会哄我。倘若没事，怕是整天围着林妹妹转悠，哪里还记得有我这个人？”
贾瑾闻言倒也不恼，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把将薛宝钗搂到腿上，让她坐在自己怀中。
他把头埋在薛宝钗丰满的胸脯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鼻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好香啊。”
他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她：“今天用的是什么香？”
薛宝钗脸颊微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嗔道：“讨厌，人家今天还没有抹香呢。”
“那我怎么闻着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呢？莫不是我闻错了？”贾瑾一脸正经道：“我再闻闻。”
说罢，他再次将头深深埋了进去。
“哎呀，瑾哥哥别闹，好痒……”
薛宝钗被他蹭得浑身发软，双手无力地推着他的肩膀，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两人嬉笑打闹了一番，贾瑾才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薛宝钗接过纸笺，好奇地展开。
“这是我新得的制盐法。”
贾瑾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
薛宝钗低头看着纸笺上的文字，越看眼睛越亮。
贾瑾解释道：“旧的制盐法，是深卤大锅熬。耗柴惊人，极易糊底，杂质混溶，盐的品质参差不齐。而我这新得的制盐法——是用浅石池分层晒卤，日光加风力自然蒸发，卤水浓度翻倍，熬煮时间减半，省柴六成。”
“纯度能提升到九成五以上，制出来的盐雪白细腻，没有半分苦涩感。损耗能从原来的三成五降到一成。”
薛宝钗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奇：“真有这么好？”
她在薛家长大，自小便跟着父亲打理盐务，对制盐的工艺再熟悉不过。
如今市场上所用的制盐法大同小异，都是祖辈传下来的老法子，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新的制盐法能一下子提升这么多。
“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
贾瑾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你要知道，现在的柴火贵如金。咱们这一下子就能降低一半的成本，损耗也能降低两成五，所用的人工成本再降两成五。而且，市场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雪盐。”
“到时候，我只将此方子交给薛家全权处理，所得的利润，可远比单纯的贩卖官盐和私盐多得多。”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薛宝钗：“独家垄断，才是最赚钱的。”
薛宝钗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道理。
倘若真如贾瑾所言，那么薛家超过沈万周，成为浙直第一盐商，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握着纸笺的手微微发抖，眼中满是激动之色。
“瑾哥哥！”
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倘若真如你所说的那般，那我薛家必倾力而为！只是不知……这后期的分成，该如何分？”
贾瑾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反问：“你想怎么分呢？”
薛宝钗靠在他怀中，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声音柔得像一汪春水：“其中所得，妾身全都不要，尽数送给爷。爷愿给妾身多少，妾身就收多少。”
贾瑾哈哈大笑，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你这个小滑头。”
他想了想，正色道：“就按七三分吧。我七你三。但是厂子和人工，你务必尽快落实到位。我要让这雪盐，以最快的速度席卷整个浙直两地。”
“没问题，爷。”
薛宝钗坐直了身子，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我们薛家本就有现成的厂子和人，只要稍加改造，便能投入使用。我回去就安排，不出十日，第一批雪盐就能出来。”
贾瑾点了点头，又问道：“还有一件事。薛家有没有会制作火炮的人？”
薛宝钗闻言，顿时一惊。
“爷，私自制火炮，可是谋反的大罪！我薛家哪敢私做火炮？”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火炮这种东西，都是内府兵仗局和工部军器局制造的。民间谁敢沾手，那是要满门抄斩的。”
贾瑾知道她是被吓着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放柔了几分：“我知道，所以我才问你，不是让你薛家私造。南直隶这边，有没有能造火炮的地方？”
薛宝钗定了定神，想了想，道：“妾身曾听说过，南直隶杂造局曾经也生产过火炮，不过那也是多年前的事了。后来朝廷收紧了火器制造，各地的杂造局便只生产冷兵器，火炮统归京城的兵仗局和军器局管。如今南直隶杂造局的人还在不在、还会不会造，妾身就不清楚了。”
贾瑾微微沉吟。
南直隶杂造局——这倒是个突破口。如果能把那个局子重新盘活，造炮的事就有了着落。
“既然如此，我回头给陛下上个折子。”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目光落在窗外：“在扬州再开个浙直官炮局，挂靠在总督府名下，名正言顺地造炮。到时候，我会为你哥哥请个官职，让你的人名正言顺地参与进来。”
他转过身，看着薛宝钗：“你先尽可能收拢相关的人员，工匠也好，学徒也罢，只要懂火器的，都给我找来。南直隶杂造局的人，我会想办法弄过来。”
薛宝钗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
“爷放心，若爷真想制造火炮，妾身必全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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