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扬州卫
次日一早,天色刚亮,贾瑾便带着周虎、戚继光、郑成功以及100名玄甲军,骑马出了总督府,直奔扬州卫大营。
扬州卫设在城东,占地颇广,营墙是用土坯砖垒起来的,年久失修,墙头长着杂草,几处豁口用木栅栏草草堵上,看着就不像能打仗的样子。
营门口两个卫兵抱着长矛倚着墙根打盹,头盔歪到一边,甲叶子都生了锈。
贾瑾勒住马,皱了皱眉。
戚继光会意,策马上前,厉声喝道:“总督大人驾到!还不起来迎接!”
两个卫兵猛地惊醒,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抬头看见贾瑾一身蟒袍、腰束玉带,身后仪仗虽简,但那气势一看就是大官。
两人连忙跪地,磕头如捣蒜:“卑、卑职参见总督大人!”
“起来吧。”
贾瑾翻身下马,目光扫过破败的营门和松散的岗哨,淡淡道:“你们的指挥使王恒在吗?”
“回、回大人的话,我们指挥使正在卫所里。”一个卫兵战战兢兢地回答。
“带我进去,叫他来见我。”
那卫兵连忙起身,一边引路,一边朝同伴使眼色。
另一个卫兵会意,撒腿就往里跑,去报信了。
贾瑾带着众人步入营中,一路所见,触目惊心。
营房破败,屋顶漏着天光;操场上长满了野草,草都快齐腰深了;
兵器架上的刀枪锈迹斑斑,弓弦断了大半。
几个士兵倚在墙角晒太阳,见有官来,懒洋洋地站起来,行礼,眼神里满是麻木。
贾瑾面色如常,一言不发,径直往里走。
此刻,指挥使的大帐内,鼾声如雷。
王恒四仰八叉地躺在软榻上,左右各搂着一个歌妓,三人衣衫不整,榻边散落着酒壶、果盘和几件女子的肚兜。
两个歌妓身子光溜溜的,白花花的嫩肉在晨光中晃眼,却毫不在意,依旧靠在王恒怀里,睡得正香。
“大人!大人!”
报信的卫兵跪在帐外,压低声音喊了几声,不敢抬头。
帐内没有反应。
卫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又大了几分:“大人!总督大人到了!新来的浙直总督已经到了营门口了!”
“嗯……嗯?”
王恒迷迷糊糊地应了两声,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含糊道:“什么总督……别吵……再睡会儿……”
卫兵急了,声音都变了调:“大人!是贾瑾贾总督!征虏伯!他已经进来了!”
王恒猛地睁开眼。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歌妓,坐起身来,脑子还有些发懵。
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漏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揉了揉眼睛,定了定神,这才想起昨晚喝了不少酒,搂着这两个歌妓折腾到后半夜。
“你确定是总督大人到了?”王恒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
“启禀大人,千真万确!小的曾随大人去码头迎接过总督大人,认得那身蟒袍,错不了!”卫兵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来人!更衣!”
两个歌妓连忙起身,一丝不挂的身子展露在晨光中,倒也毫不羞涩,手脚麻利地取了官袍、腰带、靴子,一件一件地给王恒穿上。
那卫兵跪在帐外,死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余光却忍不住往那白花花的身子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心跳如鼓。
王恒穿戴整齐,大步走出营帐,黑着脸朝前营走去。
前营空地上,贾瑾负手而立,身后周虎、戚继光、郑成功一字排开,100名玄甲军。按刀肃立,鸦雀无声。
王恒远远看见,心头微微一凛。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抱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属下扬州卫指挥使王恒,参见贾大人!”
贾瑾没有叫他起来。
“王恒,你可知罪?”贾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冷意。
王恒一愣,抬起头,满脸不解:“属下不知,还请大人明示!”
贾瑾淡淡道:“按我大朔兵制,你扬州卫该有多少人马?”
王恒心头一跳,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回大人,卫所兵马五千六百人。另有屯军五千,合计一万零六百人。”
“好。”
贾瑾点了点头,声音陡然转厉:“既然扬州卫有一万六百人,为何昨日校阅之时,你派出来的尽是些老弱病残?本督奉陛下之命,总督浙直军政,今日就要好好查一查你这扬州卫,看看你扬州卫到底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王恒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当然知道自家卫所的真实情况——卫所五千六百人的编制,实际上能凑出两千人就不错了,连甲都穿不齐。
至于屯军,更是虚籍冒粮,那些名额上的兵,大半是根本就不存在的人。
五百个屯军里,能拉出来打仗的,怕是连一百个都凑不齐。剩下的精壮,都被他弄成了自己的家奴,在城外庄子上种地、盖房子、伺候他,哪里还有半分兵的样子?
“大、大人……”
王恒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嘴唇哆嗦了两下,却说不出话来。
“王恒!”
贾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虚籍冒粮、侵吞兵额,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
王恒身子一颤,瘫坐在地上,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爬起来,膝行两步,满脸堆笑:“大人,大人息怒!这虚籍冒粮、侵吞兵额,本就是军营里公开的秘密,莫说是浙直两地,就是京城的禁军、十大营,哪一家没有吃空饷?大人您之前在三千营待过,应该比属下更清楚啊……”
他咽了口唾沫,又赔笑道:“大人,不如属下做东,在‘海一楼’摆一桌,给大人赔罪。属下这里也搜集了不少扬州的土特产,正想请大人鉴赏呢。”
贾瑾冷眼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王恒,你这些话,跟陛下去说吧。”
王恒的笑僵住了。
他本以为贾瑾也是四大家族出身,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该给几分情面。
何况他王家在京城也是有人的——王子腾是京营节度使,二皇子跟王家关系匪浅,他的官职是世袭的,哪是说撤就能撤的?
想到这里,王恒猛地站起身来,脸上的谄媚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硬气的面孔。
“哼!”
他冷哼一声,挺起胸膛,下巴微抬:“贾瑾,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某乃朝廷钦命世袭指挥使,岂是你一个浙直总督说拿就能拿得下来的?想撤我的职?等你请来了陛下的旨意、太上皇的旨意,再说吧!”
贾瑾闻言,不怒反笑。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亲卫挥了挥手。
两个亲卫大步上前,一人捧着一面黄绫裹覆的旗牌,站到王恒面前。
旗牌上金漆书写着“王命旗牌”四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王恒,见到王命旗牌,还不下跪!”贾瑾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王恒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王命旗牌——见旗牌如见圣驾。他可以不跪贾瑾,却不能不对旗牌行礼。
他咬了咬牙,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贾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本督出京时,陛下亲赐王命旗牌,有先斩后奏之权。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扬州卫指挥使,去年辽东大战,山东总兵燕破山堂堂一品大员,不也是被顾将军用王命旗牌斩了?你觉得,你比山东总兵还大?”
王恒的身子开始发抖。
他的酒意还没完全消退,脑子里的那根弦因为酒精和怒火,早已绷得失去了理智。
自己为了拿下这个指挥使的位置,花了十几万两的银子。岂能被他说撤就撤?
他抬起头,眼睛充血,死死盯着贾瑾,忽然猛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大吼:“什么王命旗牌?我看你这是假的!”
他转身对着营中喊:“来人!来人!把这群假冒总督的乱党给我抓起来!生死无论!”
他心里清楚,贾瑾来之前他就收到过消息——二皇子、朝中阁老、还有那些盐商,都暗示过,这个新总督在浙直待不长。
若能让他死在半路上,或是找个由头拿住,那便是大功一件。
他本不想趟这浑水,可如今贾瑾先拿他开刀,他若不反抗,这个指挥使的位子就保不住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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