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招安
夜已深，水寨中灯火通明。
贾瑾独自带着五百水师前来，周虎和他的亲卫们则被留在了官船上。
当时周虎执意要跟来，贾瑾只淡淡说了一句“你们守着船队，保护女眷”，便将他挡了回去。
他并不打算将这里的事告知太多人。
此刻，水寨校场上，数百名被捆绑的水匪蹲在地上，妇孺老弱被单独关在一间大屋里，青壮则被押在空地上，周围是持刀荷枪的水师官兵，火把将整个校场照得亮如白昼。
贾瑾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些惶恐不安的水匪，沉声开口。
“本督乃浙直总督、兵部尚书、右都御史。你们这些土匪，按照大朔律法，应当全部斩首，甚至家眷还要连坐。”
话音落下，水匪们脸色大变，不少人浑身发抖，有人已经瘫软在地。
贾瑾话锋一转，声音拔高了几分：“但本督也深知，你们这些人，哪个生来就是强盗？无非是奸臣当道，残害忠良，你们才被逼为匪，不得不反。尔等都是有志之士，只是报国无门。”
“试问又有哪个生来愿做草寇，脸上带着两行金印，一生被世人耻笑？”
他这番话，是剽窃了宋江当初给手下洗脑的话。
但此刻说来，场上不少水匪的眼眶都红了。
“既然如此！”
贾瑾顿了顿，手指向一旁的苏二娘：“本督给你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校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本督会向朝廷奏请，将你们编为微山湖的防汛兵，以后拿军饷，吃军粮。本督向你们保证，你们的军饷军粮会一丝不少地发到你们手里。”
贾瑾目光如炬：“同时，苏二娘将成为朝廷正七品的武官——微山湖湖防守备。你们剩余的，也会根据官职大小，一应分赏。”
话音落下，场面先是一阵寂静，随即响起窃窃私语般的吵闹声。
“真的吗真的吗？我靠，我们也能吃上军粮？”
“笨蛋，吃上军粮，那可就是军户了。”
“军户怎么了？军户好歹还有口饭吃。之前种地的时候，连口饭都吃不上，要不是饿得受不了了，谁愿意来当水匪？”
“是啊是啊，军户好歹有饭吃有粮拿，还发饷。”
“可我听说军户也不好过，粮饷拖欠也是常态。”
“可大人不都说了吗？正常发放粮饷。”
议论声此起彼伏，水匪们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又带着几分期待。
话音未落，只见几十个水师官兵搬着一口口大箱子，走到众人面前，将箱子一字排开。
贾瑾走上前，拔出腰间的湛卢剑，剑光一闪，箱子上的铜锁齐刷刷断开。
“哐当——哐当——”
箱盖掀开，白花花的银子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动人的光泽，映得众人眼睛都直了。
“这里有十五万两银子。”
贾瑾将剑归鞘，淡淡道：“算作本督给你们的保证。”
水匪们倒吸一口凉气，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银子，喉咙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是，你们毕竟是水匪出身，如今算是戴罪之身。只有经过本督的筛选和考察，通过的人才会留下。至于通不过的，你们就好自为之。”
贾瑾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了几分：“你们这些人，本督只会留下五成。”
校场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不敬父母者、杀人放火者、奸淫妇女者等等所有罪状，你们互相举报。举报者，本督酌情给举报人减缓罪行。时间就截止到明日天亮。”
说罢，贾瑾转身走到一旁的水匪虎皮大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闭目养神。
短暂的寂静之后，校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大人！我检举！我检举！”
一个瘦小的水匪第一个跳出来，指着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李二牛，李二牛上次打劫商船时，见人家小妾生得漂亮，便把人家小妾给强奸了！”
“好你个赵二狗！你竟敢出卖我！”
那叫李二牛的汉子青筋暴起，怒目圆睁，随即也扯着嗓子喊：“大人，我也检举！这赵二狗还杀过人嘞！人家那书生都已经交了十两银子了，他见人家书生长得比他好看，心生嫉妒，竟又把那书生推入水中溺亡！”
“你放屁！你他妈才是杀人犯！”
“你个狗日的，上次你还偷看王大娘洗澡！”
“你还有脸说？你连你嫂子都不放过！”
一时间，整个大厅里吵吵闹闹，各种检举、叫骂、哭喊、求饶的声音混成一片，乱成一锅粥。
贾瑾也不理会，只是闭着眼，任由他们闹。
苏二娘站在一旁，看着这些昔日的手下互相撕咬，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佩服贾瑾的手段。
这一招，不费一兵一卒，便将这些水匪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还让他们彼此断了退路，只能依靠他。
待到场面渐渐平息，贾瑾才睁开眼，朝苏二娘招了招手。
苏二娘连忙走上前，单膝跪地：“大人有何吩咐？”
“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守备了。”
贾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二娘心头一喜，连忙叩首：“多谢总督大人提拔！属下必当尽心竭力，不负大人厚望！”
贾瑾摆了摆手，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我给你提几点军规。”
他竖起手指，一条一条地说：“第一，人数要优中选优，不可滥竽充数。训练方面，本督留下的这五百水师精锐会协助你。你要尽快将人招齐，除了我留在这里的五百水师之外，你要再招够一千兵马。”
苏二娘连连点头，心中默默记下。
“第二，以后来往的商船，不准再劫掠。”
贾瑾目光沉了下来：“你可以售卖‘平安旗’。旗子的定价你来定。凡是挂了旗子的船队，一年之内路过微山湖，保他们平安。”
“若是不愿意买的呢？”
苏二娘小心翼翼地问。
“不愿意买的，不必强求。只不过他们的安全咱们就不保证了。”
“但若是普通的渔船、农用船，甚至货船，一年收个一两银子，意思意思就行了。若是中型船只、运粮船，或者客货两用的小型商船，载重在100到300石之间的，一年收个三十到五十两银子。若是再大一点的，大型商船、商队，收个五十到一百两银子。到时候你自己灵活应用，明白吗？”
苏二娘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明白！属下明白！”
“第三，你练的兵马，第一点就是号令如山。一切行动都要听从指挥，要让他们知道，是谁给他们发的粮、谁给他们发的饷。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苏二娘心头一凛，连忙抱拳：“属下明白！属下的兵马，必以大人马首是瞻！”
“第四，所有财物，无论是战场缴获，还是收税所得，尽数归公，不得私藏。不准欺负沿岸百姓，勒索渔船民户。”
“是！属下谨记！”
“第五，既然封你为微山湖守备，那么就要严守汛地水域，巡查禁治，不得玩忽职守。”
苏二娘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贾瑾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负手望着远处月光下的湖面，淡淡道：“行了，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吧。那些作奸犯科者，严重的直接斩了，不必手软。”
苏二娘当然明白，斩了这些人，其实也是变相给贾瑾交了投名状。
她只要动了手，便再也回不了头，只能死心塌地跟着贾瑾。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贾瑾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码头。
身后，水寨中的喧嚣声渐渐远去。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五百水师精锐贾瑾将他们全部留在微山湖。
只带着两个船夫，向自己的船队而去。
夜风吹动桅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贾瑾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线，嘴角微微翘起。
此行事了，微山湖已尽在掌中。接下来，便是扬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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