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苍牙众
扬州城，沈万周的府邸深处，灯火通明。
偏厅内，沈万周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雨前龙井，茶汤碧绿，清香袅袅。
他却没有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不知在想什么。
胡三刀坐在下首，手里端着一盏茶，却也没心思喝，时不时抬眼看看沈万周的脸色。
“胡三刀，微山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沈万周放下茶盏，声音不紧不慢。
胡三刀连忙放下茶盏，欠了欠身，面露难色：“沈老板，最近微山湖那边的情报一直传不出来。我们安插进去的几个探子，这些天一点消息都没有，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而且整个微山湖都戒严了，船只进出都要盘查。我们又不知道那李三屠的老巢具体在哪个位置，不如过两天我安排两个好手再去探一探？”
沈万周摆了摆手，微微叹了口气：“不用了，怕只怕……李三屠他们已经失手了，否则不会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胡三刀皱了皱眉，有些不信：“可李三屠和苏二娘两个都是二流好手，加上赵莽也是三流巅峰，五百多个兄弟，四五十条船，竟然也拿不下一个征虏伯？那贾瑾就算是二流巅峰，也不至于这么猛吧？”
这时，坐在一旁的徐怀安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前些时日，听说太阿剑在鱼台县那边出世了，不少江湖好手都赶了过去，连一流高手都出现了好几位。李三屠他们失手，也不足为奇。”
“哦？”
沈万周微微侧目：“此事我倒是听说过一些风声。听说还有一个新晋的一流高手，叫什么‘玉面小郎君’的，斩杀了点苍派的掌门追风剑松阳子。听说此人已经排进神机子剑客榜第七名了。”
胡三刀心头一动：“沈老板是怀疑——出手的是此人？”
徐怀安接话道：“只是有人看见，那玉面小郎君搀扶着一个女子上了征虏伯的官船。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是很了解，毕竟此人是一流高手，神识强劲，寻常人也不敢跟得太近。”
沈万周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厅中格外清晰。
“若是一流高手出手的话，那想半路截杀贾瑾，可就有些麻烦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胡三刀，先不要出手了，有一流高手在的话，我们上再多的人也是白送，平白折损了自己的实力。”
胡三刀点头，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也不想跟一个能斩杀松阳子的一流高手硬碰。
沈万周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桂树，声音缓了下来：“既然他想来，那就让他来吧。这官场，可不像江湖那样打打杀杀就能解决问题的。”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那个玉面小郎君，你们到时候暗中尝试拉拢一下，这个名号，多半是什么采花贼之类的人物。若是能为我所用，银子、女人，通通不是问题。”
“明白。”胡三刀抱拳。
沈万周转过身，走回座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同时，咱们也给这新来的总督准备点见面礼。银子、女人，都给他使上。”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出三十万两，你们凑二十万两。总共五十万两，够有诚意了吧？”
徐怀安和胡三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五十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
沈万周继续道：“毕竟他手里还兼着两淮和浙直的盐政，若是他肯收下，跟咱们合作赚钱，那自然皆大欢喜。如若不然……”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咱们也不必留手。”
胡三刀心头一凛，微微倾身：“沈老板的意思是？”
沈万周抬起眼，目光阴鸷：“你们联系一下石川苍牙，让这群海盗倭寇准备准备。我们得好好给这位总督大人准备点见面礼。”
胡三刀闻言，有些迟疑：“沈老板，石川苍牙可是一流高手，而他手下的苍牙众，也是这海上四大海盗之一。倘若真的引他们再次上岸劫掠的话……怕是不容易控制啊。”
“哼。”
沈万周冷笑一声，端起茶盏，语气轻描淡写：“一群倭寇罢了，无非就是抢点银子就走了，顶多就是在县城里造点杀孽，还能打到扬州来不成？”
他放下茶盏，目光幽深：“你到时候告诉他们，周围几个重镇的兵马，我会提前调走，方便他们杀上来。至于贾瑾，我也会想办法让他到前线去的。只要能杀了贾瑾，以后海上的贸易，我优先跟他们苍牙众合作。”
胡三刀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担忧：“可贾瑾若是不去呢？”
沈万周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我会叫赵大人提前把兵马调走，他不得不去。若是处理不好，咱们就花钱叫京城的那群御史狠狠弹劾他，把他调走。到时候，这浙直总督的位子，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胡三刀恍然大悟，连忙起身抱拳：“沈老板英明！”
“哈哈哈……”
沈万周大笑起来，端起酒杯，扬声朝外喊：“接着奏乐，接着舞！”
丝竹声再次响起，厅内重新热闹起来。
微山湖畔，官船上。
贾瑾从水寨返回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周虎一直站在船头张望，远远看见贾瑾的身影，连忙迎了上去。
“大人，您没事吧？”
周虎上下打量着贾瑾，见他衣袍整洁，面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无事。”
贾瑾摆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了过去：“将这封信帮我传给殿下。”
周虎接过信，也不多问，转身走到船尾的信鸽笼旁，取出那只最健壮的信鸽，将密信卷成细卷，塞进鸽腿上的小竹筒里，用蜡封好。
然后双手一扬，信鸽扑棱着翅膀，在晨光中盘旋了一圈，朝京城方向飞去。
“殿下收到信，应该会放心了。”
周虎走回来，压低声音道：“大人，微山湖那边……真的全搞定了？”
贾瑾点了点头：“李三屠已死，赵莽伏诛，苏二娘归顺，我已经将她收为微山湖守备。那几百水匪精锐也一并收编了，以后微山湖这条水路，就是咱们的了。”
周虎眼睛一亮：“大人果然高瞻远瞩！偌大的微山湖，若是全力发展，藏个一两万兵马都不成问题。如今领头的苏二娘又是二流好手，将来定能成为殿下一大助力。属下实在佩服！”
“行了，别拍马屁了。”
贾瑾笑骂了一句，走到船舷边，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晨光，伸了个懒腰：“等这次到了南京，咱们也去秦淮河看看。十里秦淮，烟花风月，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周虎顿时来了精神，凑上前，压低声音，满脸堆笑：“大人，这必须的啊！要知道，这里最是出名的便是扬州瘦马了！到时候属下请客，包您满意！”
“咳咳……”
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咳嗽声。
贾瑾和周虎同时回头。
只见陈凌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身上披着一件淡青色的披风，长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她靠在舱门边，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扬州瘦马？”
她挑了挑眉，目光在贾瑾和周虎脸上扫来扫去，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贾大人，胃口不小啊。”
周虎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额头上的汗珠子唰地就下来了。
他连忙后退两步，干笑着：“那个……陈姑娘，您醒了？在下还要巡逻，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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