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第400章
第400章 第400章29
“隗状行刺太子，全族已伏法，右相之位因而空缺。”
“朕深思多时，心中已有定夺。”
嬴政缓缓说道。
话音落下，九卿之列中，已有数人呼吸微促，目光灼灼。
尤其是李斯。
袖中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昔日王绾族灭时，他曾暗自期盼右相之位落于己身，不料韩非横空而出，令他怅然若失。
后来方渐渐明白，韩非能居此位，除却才具，更因他与太子赵铭交好，身为太子门人，方得重任，顺利晋升。
在众人注视之下，嬴政的视线落在了李斯身上。
“廷尉李斯。”
“才堪大用，自入秦以来，屡立功勋，忠心效命于朕。”
“当擢升为右相。”
嬴政话音甫落，李斯面上骤然涌起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当即出列，向嬴政与赵铭深深一揖：“臣叩谢陛下信重，谢太子殿下信重。”
“臣必竭尽忠诚，以报大秦。”
见李斯如此，嬴政微微一笑：“望卿莫负这右相之责。”
“臣绝不敢有负陛下与太子期许。”
李斯肃然答道。
“甚好。”
嬴政点了点头。
殿中百官的种种神情，皆落在他眼底。
“大秦已扫灭诸国，一统神州。”
“朕每日政务繁杂，天下奏报如雪片纷至，实难一一亲裁。”
大殿之上，一片肃静。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臣子的耳中：“因此，朕请回了一位故人，一位大秦的能臣，亦是朕的长辈。”
话音落下，殿中群臣面面相觑，眼中俱是惊疑。
能被陛下如此称谓，且是昔日重臣，究竟是何人？这些年，离开朝堂的，要么年迈归乡，要么如王绾等人般获罪去职，还有谁？
“仲父。”
嬴政抬高了声音，唤道。
仅仅两个字，却像惊雷滚过殿宇。
几乎所有的朝臣都骤然变色，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巍峨的殿门之外。
唯有一人神色如常，那是赵铭。
他静立着，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能被当今天子尊一声“仲父”
的，普天之下，不过两人。
一位是他的岳丈夏无且，另一位，便只有那位了——吕不韦。
昔年秦王初立，主少国疑，强臣环伺，宗室掌权，太后听政。
而吕不韦，便是那时当之无愧的擎天巨柱。
他权倾朝野，却从未对王权有半分不敬，反倒殚精竭虑，稳固社稷，强盛国力，默默支撑着年轻的君王。
直至嬴政亲政，大权在握，他便悄然隐退，功成身不居。
世人皆以为，当年吕不韦被贬出咸阳，不久便遭赐死。
那是一场给天下人看的戏。
诸国曾对这位去位的秦相虎视眈眈，妄图借其名望与才智反制强秦。
吕不韦一生心血尽付秦国，岂肯沦为敌国利器？为绝后患，不累君王，他本已心存死志。
是嬴政，一道“赐死”
的王诏颁下，既全了他的忠节之名，也彻底断了诸侯的念想，更将他悄然护下，隐于世间。
这秘密，保守至今。
在无数道或震惊、或骇然、或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一道身影，缓缓步入这决定天下命运的议政大殿。
他须发皆白，身形已见老态，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一种历经滔 ** 势、看惯风云变幻的沉凝气质，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令人不敢因他的年岁而有丝毫轻视。
即便远离庙堂多年，那久居人上的威仪，一旦归来，依旧能让满殿衮衮诸公心神为之一凛。
“果真是他……”
“昔日的文信侯，大秦相邦，吕不韦！”
“那位权倾一时的巨擘……竟然尚在人间？”
低低的惊哗在殿中难以抑制地蔓延开来。
对于曾经历过那个时代或熟知那段往事的老臣而言，“吕不韦”
这三个字，本身便代表着一段传奇，一种近乎神话的权柄。
即便是后来如王绾、隗状之辈巅峰之时，所掌权柄，怕也不及昔日吕相十之一二。
赵铭望着那逐渐走近的苍老身影，心中暗忖：“这位活在传闻里的权相，到底还是回来了。
父王将他藏得如此之深，若非实在倦极，急需肱骨分忧，恐怕也不会轻易请他重见天日吧。”
见到吕不韦步入殿中，赵铭嘴角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自然清楚嬴政为何要请这位老臣再度出山。
朝政如潮，国策推行所衍生的政务更是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
赵铭只负责提出方略，具体执行自有文武百官去操持，而最终审阅裁决的重担，却始终压在嬴政肩上。
如今的赵铭，倒是深谙清闲之妙。
不过，吕不韦的到来，无疑能让嬴政肩头的重量减轻几分。
“老臣吕不韦，拜见陛下。”
吕不韦稳步走入殿内，神色肃穆，向着御座上的嬴政躬身长揖。
这一拜，他脸上神情复杂，似有万千感慨翻涌。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曾料到，时隔多年，竟还能重返咸阳；更未想到暮年之时，能再度光明正正立于这庙堂之上；尤其不曾想，当他重新踏足此地，大秦已一统四海，山河尽归。
这般际遇，让他恍如隔世。
余光所及，满朝文武的目光大多带着敬畏。
昔日的旧臣几乎已无踪迹，如今列于朝堂的，多是大秦的新锐与权贵。
若不是因为赵铭……
吕不韦或许还能看见王绾等故人——他们自然是认得他的。
在那段岁月里，吕不韦曾居百官之首，纵是国尉亦稍逊一筹。
而今，朝局早已不同往昔。
当然，若无赵铭，吕不韦或许永无再出之日，只怕早已如史册所载，被秦王政赐死，沉入时光的暗流。
“仲父。”
嬴政凝视着阶下那道熟悉的身影，眼中浮起一丝久违的怀念。
昔年在赵为质，归秦之后，他便常随吕不韦左右，受其教导。
可以说，吕不韦对他有启蒙之恩；而后即位为王，若非吕不韦暗中周旋，他或许再也见不到阿房。
“陛下果真未曾辜负先王所托。”
“天下归一，江山一统。”
“老臣竟还能亲眼得见这一日。”
吕不韦直起身，微微一笑，话音里满是欣慰与肯定。
闻听此言，嬴政心中亦是一动。
“仲父愿再度出山。”
“朕，心甚慰。”
嬴政含笑说道，随即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朗声宣告：
“诸卿。”
“朕的仲父，今日——归来了。”
声落，满朝文武皆敛容正色，向着吕不韦齐齐躬身：
“参见文信侯。”
“见过诸位同僚。”
吕不韦亦含笑还礼，向左右两列大臣轻轻拱手。
“国策推行，政务纷繁。”
“朕日理万机，今召文信侯还朝，正是为协理朝政，分忧解难。”
嬴 ** 瞰殿堂，语气不容置疑。
在秦始皇面前，在赵铭面前，从来没有什么制衡朝臣的权术之道，唯有 ** 乾纲独断——交代臣子办事，而非被臣子左右。
他的话，便是圣旨。
面对这一声宣告，朝堂之上，无人敢有异议。
自此刻始。
“朕，将复设相邦之职。”
“位在左相与右相之上。”
“总览朝政，唯朕之命是从。”
“除军国要务外，地方诸事、民政百业，皆归相邦统辖。”
“此后左右二相权责如何分定，亦由相邦详加裁定。”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中朗朗传开。
语声方落。
侍立一侧的宦官已手托锦盒，稳步走至吕不韦身前。
盒中盛放的，正是那枚相邦金印。
目光落在这方熟悉的印信上。
吕不韦眼底蓦然泛起一层薄雾。
“老臣……叩谢陛下信重。”
他双手接过印盒，深深俯身行礼。
重设相邦，于嬴政而言并非惊天动地之举。
武官体系之中，国尉已臻极位。
而文臣向来以左右二相分权，较之武官终究低了半阶。
如今复立相邦，便是要在文官之首竖起一座与国尉并肩的高峰。
此举亦能大幅分担嬴政处置政务之重负，于国事大有裨益。
“众卿。”
此时。
赵铭自班列中走出。
满朝文武的视线顷刻汇聚于他一身。
吕不韦亦凝神望去。
虽是他多年来首次重返咸阳，但关于这位太子的种种传闻，即便远隔千里亦不绝于耳——不论庙堂之上或市井之间，赵铭的声望早已如日中天。
“国策乃立国之基。”
“学宫之制，旨在开启万民智慧，泽被苍生。”
“将来之大秦，恐非诸位眼下所能想见。”
“孤与父皇欲开创的，也绝非寻常人间王朝。”
“今日。”
“孤愿诸君将目光放得更远。”
“这大秦，这天下，远比诸位所思所想的更为辽阔。”
赵铭语声平缓，却字字清晰。
随即。
他右掌轻抬。
一团柔光自掌心流转浮现，那面天玄镜悄然显形，静静悬浮于空。
群臣皆屏息凝望，面露惊异。
自然，经历过此前赵铭令他们窥见另一段历史轨迹之事，许多重臣心底早已隐约有所揣测——这位太子，或许真是身怀仙力、天命所归之人。
此刻再见这般玄妙景象，虽心中震动，却并未太过愕然。
“在诸君看来，凡与仙，究竟有何分别？”
赵铭目光扫过殿中，徐徐发问。
此问一出。
韩非率先躬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凡人身躯有限，寿数有终；仙道无涯，岁月无穷。
凡人仅具凡力，而仙人……掌仙家神通。”
他并未真正见过仙人，所言不过源自典籍传说与心中推想。
闻此。
赵铭微微一笑。
心念微转。
真元随之涌动。
刹那之间。
一股磅礴威压自赵铭周身弥漫开来，顷刻笼罩整座大殿，令人心生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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