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第397章
第397章 第397章26
至于那些暗处蠢动、心怀故国的余烬,他不准备留下半分温存。
“臣,遵旨。”
李斯躬身应道,声音平稳无波。
御座之上,嬴政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杀伐果断,恩威并施,这正是为君者应有的气度。
天下初定,暗流汹涌,若此时手软,便是动摇国本。
“陛下,太子殿下。”
老将王翦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原六国宫室、旧官衙所藏典籍,并民间收缴之书册,已大部运抵咸阳,正在陆续入库。
此外,收缴天下铜铁之令已遍传郡县,凡矿脉,皆收归国有;民间私藏兵器者,限期呈缴。
百姓多踊跃响应,以铜铁换钱帛。
如今四方铜铁,正源源不断汇向咸阳。”
他略顿,继续道:“不出半年,天下书籍与铜铁,将尽集于咸阳。
如何处置,还请陛下与太子示下。”
此事由军队协同地方办理,王翦自是主理之人。
“所有书籍,封存于宫内书库,严加看管,未有诏令不得擅动。”
赵铭不假思索,指令已下,“至于铜铁与旧兵器,悉数移交工殿,熔炼重铸,锻造我大秦新的甲胄与利刃。”
神州虽已收入版图,但目光所及,岂止于此?他心中有一幅更辽阔的图景,源自某种近乎本能的“知晓”
。
与大秦之外那广袤无垠的天地相比,眼下疆域不过沧海一粟。
待神州根基稳固,文教一统,国运凝聚,武道昌隆……他的兵锋,必将指向更遥远的疆界。
此刻积蓄武备,正是未雨绸缪。
“太子殿下,”
李斯沉吟片刻,出列奏道,“此次收缴铜铁,数目极为庞大。
若尽数用于整顿军备,是否……过于充裕?如今天下已定,似乎无需如此巨量的兵器甲胄。”
“臣附议。”
冯去疾亦道,“当下之要,或在于连缀加固北疆长城,使其成为完整防线,则北患可弭。
大量资源用于军备,恐非急务。”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之声。
赵铭闻言,嘴角却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目光扫过群臣:“诸位卿家,莫非真以为,我大秦今日所拥有的,便是‘天下’的全部?”
此言一出,满殿愕然。
“太子此言何意?”
“大秦疆土,浩瀚无涯,常人穷尽一生亦难窥其全貌。
如此广袤,岂非‘天下’?”
“殿下,纵然境外尚有蛮夷部落,不过蕞尔荒僻之地,于我大秦何益?”
“天下,已在掌中矣。”
群臣面面相觑,不解之色溢于言表。
在他们看来,大秦的疆域即便未能尽纳四夷,也已囊括了天下十之 ** ,这“天下”
之名,当之无愧。
赵铭望向殿外,目光似乎穿透宫墙,投向了不可知的远方。
他轻轻摇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这天下……远比你们所想,要大得多。”
赵铭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在诸位爱卿眼中,我大秦是否已尽握寰宇之九分九?”
“殿下,”
尉缭面露不解,拱手道,“此非天下共识么?”
不仅是他这般想,世间万民亦作此想。
昔日七国并立,所谓天下,便是这七国疆土;能并六国者,便是得了天下。
此乃人所共知之理。
“倘若孤告诉诸位,”
赵铭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我大秦所据疆土,置于真正的天下之间,不过偏居一隅……诸位又当如何作想?”
“殿下,此言……恐不确吧?”
“大秦幅员万里,怎会只是一隅?”
“断无可能!”
“殿下是否有所误判?”
“这……臣等实难置信。”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议。
众臣皆抬首望向太子,脸上写满了震动与茫然,显然从未料想会听闻这般言论。
御座之上,嬴政虽未言语,目光却深沉地落在儿子身上。
他深知此子能耐,亦知其见识常超乎自己预料。
然而此刻听闻此言,心中仍不免泛起波澜。
“大秦竟只占天下之一角……”
嬴政暗自思忖,一股久违的灼热悄然自心底升起,那统一六国后渐趋平静的雄心,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再度荡开涟漪。
“天地之广,远超诸卿所想。”
赵铭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慨叹。
尉缭凝视着他,神色肃然:“殿下之言……当真?”
他自鬼谷出山,始终以为神州便是天下,佐秦亦是为助秦王一统神州。
赵铭的话,却似将他半生所信轻轻颠覆。
“昔年孤曾应允鬼谷先生,待天下一统,必亲赴鬼谷拜会。”
赵铭温声道,“关于天下究竟何等模样,尉卿他日可随孤同往,当面请教尊师。”
“臣……领命。”
尉缭缓缓颔首。
见太子神情笃定,毫无戏谑之意,殿中众臣心中无不掀起惊涛。
许多固守多年的观念,此刻竟隐隐有了裂痕。
“天下之事,暂且议至此。”
赵铭话锋一转,语气复归沉稳,“自各国收缴之铜铁,悉数拨付工殿,重铸兵械。”
他的目光落向一侧:“陈平。”
“臣在。”
“你若需人手,孤予你人手;若需钱财,孤拨你钱财。”
赵铭言语简洁,却重若千钧。
陈平当即躬身,声音坚定:“臣必不负陛下与殿下重托。”
自他入咸阳以来,太子予其信重非同寻常。
而这两月间,陈平所展露之才具亦确未令人失望——军械改制、民生调度、文字厘定、造纸新术……诸般繁杂事务,皆被其梳理得条理分明。
这是个真有本事的人。
“殿下,”
陈平上前一步,眼中隐有光华流动,“蒙殿下调派之巧匠能吏,活字印刷之术与改良纸张皆已可大批制出。
只待殿下钧旨,便可开始刊印典籍。”
他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在抵达咸阳之前,陈平虽明白这是一场千载难逢的机缘,却未曾料到竟能亲眼目睹足以撼动乾坤的纸张与活字之术。
“在宣告那件事之前,孤尚有一桩要务需了。”
赵铭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殿中群臣,最终定格在几人身上。
“蔡物。”
“郑钦。”
“刘立。”
……
五个名字自他口中依次吐出,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满殿寂静。
被点到的大臣慌忙出列,面面相觑,脸上尽是茫然与不安。
在这朝堂之上,他们不过九卿麾下的佐贰之官,权位不显,平日鲜少被这般单独注目。
“私通六国遗族,泄露大秦朝堂机密。”
“尔等行事,倒也算得上隐蔽。”
赵铭语气幽沉,眼底寒光渐起。
话音未落,那五人已双膝一软,扑跪于地。
“太子明察!臣等世代为秦吏,岂敢行背主之事?”
“臣等从未叛秦啊!”
“乞陛下与太子鉴察!”
求饶与辩白之声交错迭起,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惶急。
赵铭只轻轻一挥手。
英布应声而出,步伐沉稳步上殿前,手中握着数卷素帛。
“此乃你五人与余孽往来密信,桩桩件件,皆记录在案。”
“奉太子密令,末将已暗中监察多时。”
他冷声说罢,将手中帛书掷向伏地之人。
其中一人颤手拾起,展开只看数行,便面如死灰,再无一字可辩。
“拖下去。”
“车裂。”
“族中男丁没为官奴,女眷充入娼籍。”
赵铭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冰刃刮过殿柱。
“诺!”
任嚣率禁军上前,利落地将五人押下。
那一阵甲胄碰撞与踉跄脚步声,让满朝文武脊背生寒。
殿内一时死寂,唯闻呼吸深浅。
“咸阳朝堂,天下吏士仰望之地,竟藏不忠之臣。”
“此非仅讽父皇,亦讽孤无能。”
“此五人不过冰山一角。
四海之内,背弃大秦、心怀异志者,不知凡几。”
赵铭缓缓开口,每个字都似压着沉雷。
“臣失职!”
“臣身为御史大夫,监察不力,罪当万死!”
冯去疾疾步出列,伏地请罪。
“此事与冯卿无干。”
“人心幽微,纵有监察百官之制,又岂能尽窥肺腑?”
赵铭语气稍缓,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谢太子宽宥。”
冯去疾再拜,额间已沁出细汗。
“神州初定,正是大秦休养民力、蓄势而兴之时。”
“国策所向,首在安民。”
“然天下官吏众矣,其间贪敛私利、苛虐百姓、蠹害国本者,屡禁不绝。”
“故孤已与父皇议定,特设一职,巡行天下,专司监察百官之行。”
“其名——”
“大秦监察使。”
“彼等将代天子与孤巡视四方,肃清奸逆,涤荡污浊。”
“若查实罪证,无需上奏,即可依律处置。”
“此权与御史之职相合,御史查案,监察使执法,唯监察使可行走四方,代天巡狩。”
“首任监察使掌令,由英布出任。”
赵铭话音落下,朝堂之上,众臣目光齐转,尽数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英布听旨。”
嬴政的声音适时响起,沉稳而威严。
“臣在。”
英布躬身出列,深深一拜。
“朕命你为首任监察使掌令,执掌监察使之权,代朕与太子巡视天下,肃清寰宇。”
嬴政朗声道。
“臣,领旨谢恩!”
英布肃然应诺,声震殿宇。
御座之上,嬴政与身旁的赵铭相视一眼,皆微微颔首。
设立监察使之职,用意深远。
神州虽定,大秦疆域辽阔,子民亿万。
纵使 ** 有洞察万方之能,亦难遍观每一处角落。
虽有秘法可观臣子忠奸,知其心向帝国,然人心之贪欲,权柄之腐蚀,往往滋生於忠贞之外。
那些盘踞地方、欺压百姓、贪墨枉法之徒,需有悬顶之剑,时时惕之。
监察使,便是这柄无形之剑,隐於市井,藏於官衙,令天下蠹虫闻风丧胆。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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