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第398章
第398章 第398章27
嬴政舒展眉宇，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致，转向赵铭。
“封儿，该让他们见识见识正主了。”
赵铭会意一笑，唤道：“陈平。”
“在。”
陈平应声出列。
“将东西抬上来，分予诸位大人。”
陈平转身，向殿外高声道：“呈上！”
百官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纷纷引颈望去。
只见十余名禁卫军士抬着数口沉甸甸的木箱步入大殿，箱体古朴，不见雕饰。
在无数道探究的目光注视下，箱盖被逐一掀开——里面并非金银珠玉，而是一册册叠放整齐、以素色封皮装订的物事。
“此乃何物？”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军士们依序取出，分发到每一位朝臣手中。
丞相韩非、国尉尉缭等重臣最先接过。
指腹触及封面的刹那，几人俱是一怔。
“这……非帛非简，亦非奏牍，竟能承载墨迹？”
尉缭掂了掂手中之物，面露惊异，“如此轻薄？”
“此物名为‘纸’，”
陈平立于殿中，声音清晰，“而将这些纸页装订成册，便称为‘书’。”
“且慢，”
韩非迅速翻动书页，又侧目看向身旁李斯手中那一册，眉头紧锁，“为何这两册之上的字迹，形态、大小、笔锋，竟如出一辙？莫非是同一人誊抄千百遍不成？”
“非也。”
陈平脸上浮现自豪之色，“这些字迹，并非人力书写，乃是以‘活字印刷’之术，拓印而成。”
“活字印刷？拓印？”
“纸……书？”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众臣捧着手中这前所未见、轻若无物却又字迹密布的书册，仿佛捧着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造物，震惊与茫然交织。
“太子殿下，实乃天赐大秦之瑰宝。”
陈平的声音带着由衷的崇敬，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大殿中。
“这‘纸’，是殿下所创；这‘活字印刷’之术，亦是殿下所创。”
“一张纸，可容文字上百，轻巧胜羽，便于携带。
其上所载文墨，远超百支竹简之重。”
“不仅如此……”
殿宇之内，鸦雀无声，唯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陈平的声音清朗而坚定，回荡在梁柱之间：“自今日起，典籍誊录、律法颁行，皆不必再假手人力逐字抄写，当以活字排印，顷刻可成。”
他环视殿中诸臣，扬声道：“列位皆国之栋梁，当知此二物于我大秦，是何等分量。”
满朝文武手持那轻薄坚韧的纸页，指尖摩挲，神色间尽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片刻沉寂后，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立于御阶之侧的太子赵铭。
“太子……实乃天降圣哲。”
“臣等，拜服。”
“陛下与太子并立，大秦基业，必当永固。”
朝堂之上，颂声渐起。
无人不明了那雪白纸张与灵活字块背后所承载的重量——这将是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自此，知识与文脉的传承，将挣脱竹简与丝帛的束缚。
御座之上，嬴政抚掌而笑，声若洪钟：“众卿如今可看清了？太子于我大秦，是何等擎天之柱？今日所见，不过其才学之冰山一角。”
“陛下圣断！”
群臣齐声应和。
赵铭此时缓步上前，声音平静却自有千钧之力：“孤与父皇已有共识。
大秦疆域之内，人口逾八千万，其中能读写文字者，不足百万。
我华夏血脉，岂可蒙昧至此？”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之所以造此纸、创此印，非为奇巧，实为开启天下万民之智识。”
阶下，韩非眼中光华大盛，激动难抑：“若以新法印制典籍，广布四海，再举国之力兴建学府，何愁民智不开？”
赵铭颔首，唇边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韩相深知我心。”
他转身，面向肃立的百官，朗声宣告：
“孤与父皇业已议定，待四项国策推行之后，将于天下广设学宫。”
“自此，划天下为九州，分置三十六郡。
凡我大秦疆土，县城设县学，郡城建郡学，州治立州学。
县学授识字明理之基；郡学传治军理政之法；州学讲定国安邦之策。
而咸阳将立都城学宫，汇聚九州英才，经考校拔擢者，可直入朝堂，为国效力。”
他将那酝酿已久的蓝图徐徐展开，每一个字都似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殿中群臣闻言，面上皆浮现出惊涛骇浪般的震撼。
他们不仅听出了那话语中吞吐天地的气魄，更窥见了太子意欲重塑神州山河的宏愿。
许多人的脑海中，蓦然回响起赵铭初登储位之时，立于这同一座大殿中所立下的誓言：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那并非虚悬的豪言，而是他正一步步踏实的道路。
启迪天下苍生之智慧。
这是何等恢弘的志向？
又是何等壮丽的画卷？
“陛下圣明！”
“太子圣明！”
山呼之声再起，整齐划一，再无半分杂音。
如此利在千秋、福泽万代的大计，又有谁敢置喙半分？
“九州之疆已定，依我华夏九鼎为凭。”
“大秦三十六郡，今日亦告确立。”
赵铭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斩开新的纪元：
“即日起——”
大殿之上，威严的声音回荡，仿佛金玉相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九州政务，当设主官，统辖一方，是为州牧。”
嬴政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群臣，每一个字都沉如磐石。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他口中清晰传出。
“严兵，授扬州州牧，赐印信，总领扬州政务，节制诸郡。”
“蔡赐，授荆州州牧，赐印信，总领荆州政务……”
“姚贾，授徐州州牧……”
“蒙毅，授豫州州牧……”
“冯劫，授雍州州牧……”
“扶苏，授青州州牧……”
“冯双，授冀州州牧……”
“李由，授兖州州牧……”
“吕文，授梁州州牧……”
话音落下，除却长公子扶苏，八位被点名的重臣应声出列，整齐划一地躬身，向着御座上的皇帝与太子深深行礼。
“九州州牧，直承朕与太子之命。”
嬴政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沉静而极具分量，“执掌一州民生政务，施行律法，此乃千钧重担。
望诸卿，莫负朕与太子所托。”
八位大臣再次躬身，齐声应道：“臣等必竭尽全力，安定州郡，不负陛下与殿下信重。”
“州牧之位，等同上卿，权责甚重。”
嬴政继续道，“至于九州三十六郡郡守之缺，除朕已钦定者，余下人选，待诸卿赴任后，详察本州，拟定名册上奏，朕自会斟酌。”
“臣等遵旨。”
“州牧已定，各州郡兵，多则数万，少亦近万，需良将统御。”
嬴政目光转向身侧，语气转为询问，“太子，掌兵将领之人选，可已拟定？”
赵铭上前一步，从容应道：“回父皇，人选已定，皆选自五大营中立功之万将。
具体调遣事宜，儿臣已部署妥当。”
“甚好。”
嬴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赵铭随即看向阶下八位新任州牧，声音清朗却自带一股压力：“诸卿赴任之后，首务便是在各州、郡、县，兴建学宫。”
严兵闻言，恭敬出列询问：“殿下，学宫兴建后，如何招募学子？师资从何而来？学资如何收取？各级学宫修业期限又当如何？”
赵铭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问得周全。
大秦九州学宫建成后，凡年满八岁，未及二十五者，皆可入县学求学。
县学免收学资，并提供基本宿处，然饮食需学子自备。”
“县学之期，以两年为限。”
两年之后，学宫将举行考核，其中佼佼者可升入郡级学宫。
入郡学者需自备五百钱作为学资，食宿亦需自行料理，修业期限为一年。
一年期满，再经选拔，优异者方能进入州级学宫，此时学资增至八百钱，同样需自备用度，修业亦是一年。
此后若通过考核，便可前往都城学宫参与最终遴选，一旦通过即可授予官职。
赵铭话音落下，殿中文武纷纷颔首，眼中皆流露出对此番学宫制度的赞许。
更令众人称道的是，整套章程太子早已拟订周全：县学以两年为期，重在识字通文；郡学则开始传授诸子百家学说乃至政务实务；州学所授更为精深；至于都城学宫，便是汇聚九州学子进行最终考核之地，合格者便可步入仕途。
“如此层层递进，”
嬴政朗声笑道，“只需四年光阴，待学宫遍立之后，便可为我大秦源源不断培育英才。
待到他们齐聚都城，天下有识之士皆可入朝效力。”
他仿佛已看见学宫兴盛、人才辈出的景象。
“至于师资一事，”
赵铭微微一笑，继续道，“孤已遣人前往齐地，延请各方才士。
稷下学宫大贤荀夫子，已应允出任都城学宫乃至天下学宫总长，为天下学子之师表。
在荀夫子号召之下，四海之内诸多才俊亦愿入学宫执教。”
此言一出，满朝震动。
“荀夫子乃当世大贤，韩相与廷尉皆出其门下。”
“夫子德高望重，长年居于稷下学宫授业，未曾想太子竟能请动如此人物出山。”
“有荀夫子引领，天下才士自然云集响应。”
“况且大秦广开学宫、教化万民、开启民智，本是功德无量的盛事，夫子又怎会推辞？”
“这注定是青史留名的壮举。”
“有荀夫子执掌学宫，我大秦文教必能昌盛，未来英才必将层出不穷。”
“太子所立学宫之制，必成千秋功业。”
……
荀子之名让殿中群臣感慨不已。
就连韩非与李斯对视之间，也难掩讶异。
“太子果然手段非凡，”
韩非低声道，“老师年事已高，本在稷下颐养天年，竟被太子说动出山。”
“有老师坐镇，学宫定然兴盛。”
李斯颔首附和，“放眼当今天下，老师确是文士心中的泰山北斗。”
当世若论声望卓著、受天下文人景仰的大贤，恐怕唯荀子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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