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第389章
18
他闭上眼,脸上只剩下灰败的死寂。
“放开本公子!”
“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如此对待皇嗣!”
“速速松手!本公子要面见父皇!”
一阵气急败坏的叫嚷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殿内绝望的哀鸣。
两名魁梧的亲军几乎是将一个锦衣少年半拖半架地弄了进来。
那少年正是公子胡亥。
他的出现,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百官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是胡亥公子?!”
“难道……连他也牵扯进谋刺太子的大案?”
“他怎敢如此胆大包天!”
“看来是对太子之位耿耿于怀,不甘心就此落败,才鋌而走险……”
“可即便没有太子归来,那位子又何时轮得到他?糊涂啊!”
“此番,这位公子怕是……在劫难逃了。”
无数道惊疑、骇然、惋惜的目光交织在胡亥身上,谁也没料到,这场 ** 竟会波及到皇室血脉。
御座之上,嬴政的眉头紧紧锁起,目 ** 杂地落在自己那个犹自挣扎叫骂的小儿子身上。
先前赵铭曾提醒他,胡亥或有异心,他虽记下,却未料想这平日看似顽劣的儿子,竟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两名亲军刚一松手,胡亥便踉跄几步,随即扑倒在御阶之前,满脸委屈与愤怒,高声控诉:
“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大哥麾下这些兵蛮子,不由分说便闯入儿臣府邸,强行将儿臣绑来!简直无法无天!”
他的愚蠢在此刻显露无遗,竟还未看清殿中这山雨欲来、生死立判的严峻局势。
赵铭并未理会胡亥的哭诉,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殿中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回张明身上,沉声问道:“人,可都齐了?”
张明再次躬身,声音铿锵,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回禀殿下!参与行刺谋划者,共计三十八名朝臣,并皇族公子一人,总计三十九名主犯,已悉数缉拿在此,无一漏网。”
他略微停顿,抬高了声调:
“此外——”
张明上前一步,声音清晰有力地回荡在广场上:“潜伏于咸阳城内的六国残党据点,已被都城卫队悉数拔除,擒获逆贼百余人。”
“将罪状呈上来。”
赵铭语气平静。
张明双手捧起一卷丝帛,高声宣读:“此前,太子殿下借前往雍城迎回华阳太后之名,亲身作饵,诱使城中叛逆显露行迹。
自殿下离都起,咸阳各处要道关隘已暗中 ** 。”
“由此查实隗状、陈林、胡亥等人私调死士,勾结六国遗孽之实。”
“人证物证,均已确凿。”
话音落下,朝臣间响起一片低低的恍然之声。
“原来如此……”
“太子只带五百近卫前往雍城,竟是这般谋划。”
“虽是明局,可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却不得不跳进来——错过了这次,便再难有机会。
太子是将他们的心思彻底摸透了。”
“这一计,既肃清了朝中异己,又铲除了咸阳的六国暗桩,可谓一石二鸟。”
众人再望向赵铭时,目光中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而此时,胡亥的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暴露了?怎么可能?”
“我分明已经让人处理干净了……”
他浑身止不住地发颤,视线慌乱地扫过被禁军押住的人群——那里有他母族的亲眷,更有他府中最为信赖的管事。
看到这些面孔,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父、父皇……”
胡亥转向嬴政的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儿臣……儿臣知错……”
嬴政却已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一眼。
一切权柄,显然已全数交予太子。
“廷尉。”
赵铭唤道。
李斯应声出列:“臣在。”
“谋刺储君,依律当如何?”
“主犯车裂,株连全族。”
李斯答得毫无迟疑。
“罪证与人犯,皆移交廷尉府。”
赵铭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依国法严办,不得有误。”
“臣,谨遵太子令!”
李斯肃然躬身。
目光掠过面如死灰的隗状等人,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振奋。
王绾,隗状。
没想到吧,终究是我赢了这场新旧之争。
他心中暗自长舒一口气——幸好当初未曾卷入公子们的 ** ,未曾押注任何一方。
如今长子即将迎娶太子亲妹,李家与国同戚,荣华已可预见。
赵铭的视线,终于落到了瘫跪在地的胡亥身上。
“大哥……饶了我吧……”
胡亥涕泪交加,不住叩首,“我知道错了……求大哥开恩……”
胡亥不再争辩。
母亲一族的势力已被连根拔起,府邸里的管家与亲信也尽数落网。
此刻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索性俯身叩首,声音嘶哑地哀求起来。
“连刺客都派到孤头上了,想要孤的性命,如今却指望孤饶过你?”
赵铭垂眸望着跪地之人,语气里带着冰凉的讥诮。
对于胡亥,他自踏入朝堂那日起便无半分好感。
残 ** 足,断绝始皇血脉——
这样的人,赵铭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
“兄长……”
“我……我终究是父皇的血脉。”
“只要留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肯做。”
“兄长……”
胡亥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哀恳之声断续破碎。
“父皇。”
“如何发落,还是由您定夺吧。”
赵铭轻叹一声,将视线转向始终沉默的嬴政。
话音落下。
嬴政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如沉重的山石,压在胡亥蜷缩的脊背上——那目光里浸满了失望,深不见底的失望。
胡亥将头埋得更低,不敢迎视。
“若朕饶了他,又该如何面对你,封儿。”
“他想要的,是你的命啊。”
嬴政在心底长叹。
胡亥毕竟是他的骨血,真要亲手赐下死诏,他又如何能轻易决断?
可若不依法严惩,封儿又会如何看待这个父亲?
“胡亥。”
“身为皇子。”
“不顾兄弟伦常,遣刺客 ** 长兄,此为不义。”
“不念君臣纲纪,谋害储君;勾结六国余孽,祸乱国本,此为不忠。”
“如此不忠不义之罪,朕——岂能容你!”
挣扎仅在片刻之间,嬴政的眼神已归于冰冷的决绝。
他抬高声音,字字如铁:
“传朕旨意。”
“赐胡亥,死。”
“其生母及母族全族,连坐夷灭。”
殿上一片死寂。
群臣愕然相顾,谁也未料到皇帝竟会直接下诏处死胡亥。
这曾是他最宠爱的幼子,宫中无人不知。
而今日,嬴政要亲手斩断这份血脉。
“父……父皇?”
“您要杀我?”
“我可是您的儿子啊!”
“为了赵铭……您竟要杀我?!”
胡亥猛地抬头,面皮剧烈抽搐,仿佛听不懂方才的话语。
“父亲竟为我而杀胡亥……”
赵铭同样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向嬴政。
他原以为至多是削籍囚禁,或流放北疆,从未想过会是 ** ,更未料到连母族亦要诛尽。
“封儿。”
“朕已亏欠你们母子太多。”
“事到如今,这孽障欲取你性命,朕若再护着他,便不配为你父亲。”
嬴政背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
在胡亥与赵铭之间,他终究做出了选择。
嬴政的目光落在了长子的身上。
殿内寂静无声。
赵铭心中轻叹,也罢,既然父亲已决意除去胡亥,那便让他这决心,落得毫无迟疑,毫无愧怍。
他向前一步。
“父皇。”
“诸位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章台宫的每一根梁柱之间。”你们可愿一观,若无我在此,大秦原本的命途,会是何等光景?”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嬴政眉头微蹙,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解。
阶下的文武公卿亦面面相觑,低语声窸窣而起,尽是疑惑。
“封儿,此言何解?”
嬴政沉声问道。
“儿臣可令父皇亲眼得见,”
赵铭神色肃然,字字清晰,“若父皇所建之巍巍大秦,从未有过儿臣介入,将会发生何事。
那便是此世原本该行的轨迹,亦是昔日儿臣自请远镇百越的缘由之一。”
“太子殿下!”
尉缭忍不住出声,素来沉稳的面容难掩惊色,“难道殿下竟有窥测天机、预知未来之能?”
“原本之史……此乃注定之事么?”
“欲见未发之史,非仙神手段不可为啊!”
“臣等血肉之躯,又如何得见?”
惊疑之声四起,如潮水般涌来。
赵铭却未置一词,只将袖袍轻轻一拂。
一方非金非玉、纹路古拙的圆盘,便静卧于他掌心。
此非攻伐之器,亦非困敌之阵,乃是一座精心炼制的幻境阵枢。
以一人之力重现天地过往的浩瀚轨迹,纵是他也难以企及;但若借这幻阵为笔,以记忆为墨,勾勒出那段尘封于另一条时间之河中的秦史,却尚可为之。
他要让这殿中之人,亲历那一段未曾因他而偏移的岁月。
尤其是关于胡亥的章节。
他相信,当那幻境中的景象——胡亥登基后的种种倒行逆施——清晰呈现时,父王心中将不再存有半分对诛杀亲子之举的犹疑。
满朝衮衮诸公,亦将彻底明了,那并非君王无情,而是不得不为的剜疮去腐。
因为那原本“历史”
中的胡亥,其所作所为,足以令任何一位缔造帝国的雄主在九泉之下震怒难安。
骨肉相残,屠戮功臣……今日站在这大殿之上的许多人,恐怕都难逃那场浩劫。
煌煌大秦,终将落得人才凋零、无人可用的境地。
“封儿,需如何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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