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第390章
19
嬴政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
** 眼中好奇与信任交织,对于这个儿子所展现的、近乎超凡的力量——御风乘龙,凌虚而行——他早已不再以常理度之。
赵铭所言,他愿信。
“很简单。”
赵铭微微一笑,指尖似有微光流转。
他托起那方阵盘,体内浑厚的真元沛然涌出,无声注入其中。
阵盘骤然亮起,漾开一圈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晕,仿佛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激起的涟漪。
下一刻,它脱手而出,竟自行悬浮而起,稳稳升至大殿 ** 的半空。
“这……这!”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百官仰首,瞠目结舌,几乎忘了礼仪。
那阵盘无凭无依,静静悬停,流转着淡淡光华,超乎了一切常识。
他们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太子殿下如何做到的?”
“此物……莫非是仙家法宝?”
“不借丝线,不凭机括,竟能凭空悬浮?殿下是在以仙力驾驭它吗?”
“匪夷所思……当真匪夷所思!”
所有的目光,都紧紧锁住了空中那小小的阵盘,以及阵盘下长身玉立的太子赵铭。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等待着未知景象的降临。
“这……怎么可能?”
“殿下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满朝文武皆目瞪口呆,望着那悬浮在半空中的阵盘,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唯有嬴政静立原地,目光沉静,仿佛早已预料。
被押在一旁的隗状等人更是面色惨白,浑身发颤。
眼前这超越常理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侥幸。
“难道他真是鬼神降世?”
“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
赵铭却并未理会众人的惊惶。
他缓缓抬眼,声音清晰传遍广场:
“诸位可都准备好了?”
“回殿下,臣等已准备妥当。”
“只是……臣仍有一事不明。
殿下既在此,历史又怎会没有殿下的踪迹?”
“若殿下不在,大秦原本的命途……又会是何模样?”
群臣低声议论,尚未完全明白赵铭话中深意。
他们不知道,在另一个可能的世界里,秦始皇从未有过这样一个儿子——或者说,那个名叫赵铭的人或许存在,却从未拥有这般撼动天地的力量,或许早已默默无闻地战死沙场,又或许终生隐匿于民间,与那至尊之位擦肩而过。
命运如枝杈分岔,一念之间,便是天壤之别。
“既然都准备好了,”
赵铭的声音沉静如深潭,“那便亲眼看看吧。”
他心念微动——
刹那间,阵盘漾开一圈无形的波纹,如水面涟漪般迅速扩散,顷刻笼罩了整个广场。
光幕流转,却未激起大秦国运的反噬,仿佛这阵法本就与这片山河同源同息。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神时,景象已全然不同。
四个字浮现在虚空之中:
沙丘郡。
銮驾巍巍,禁军如林,始皇巡行的队伍正经过此地。
车驾内传来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年迈的秦始皇倚在榻上,面色枯槁,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
赵高躬身上前,脸上堆满忧色:
“陛下,保重龙体啊……”
“朕……终究敌不过天命。”
嬴政艰难地撑起身,眼中光芒未灭,却已染上暮色,“长生……终究是虚妄。”
他喘息片刻,嘶声道:
“取帛书来。”
“传李斯。”
“朕……要拟传位诏书。”
赵高急忙捧出空白圣旨,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流。
笔尖在素白的绢帛上游走,每一划都显得滞重而艰难。
嬴政的手腕微微发颤,墨迹却依旧深沉。
銮驾之外,赵高的身影已匆匆消失在宫道尽头,去寻那位权倾朝野的丞相。
“朕去后,江山不可倾覆。”
他低声自语,气息已如风中残烛,“长子扶苏,性情宽厚,堪承社稷。
百官见此诏书,当奉其为新君,继二世之位。”
最后一笔落下,仿佛抽干了他仅存的力气。
他缓缓取过那方沉甸甸的玉玺,稳稳按在绢帛末端。
鲜红的印迹如血,又似落日余晖。
“扶苏……吾儿……”
老人的呼唤渐渐微弱下去,终至无声。
他的身躯缓缓倾倒在御榻之上,再不动弹。
“陛下。”
李斯的声音在銮驾外响起,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帘内一片寂静。
他与匆匆返回的赵高对视一眼,掀帘而入。
眼前景象让李斯脚步一顿。
他快步上前,连唤数声,榻上之人毫无反应。
颤抖的指尖探向鼻息,随即猛地收回。
“陛下……驾崩了。”
李斯的声音干涩,眼眶骤然泛红。
赵高同样面露惊惶,泪水滚落,但转瞬便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深植于骨髓的恐惧。
他的目光急急扫向案几,那卷刚刚完成的诏书正静静摊开着。
“丞相请看。”
赵高指向绢帛。
李斯凝神看去,待看清内容,喉头动了动:“传位长公子……”
“此处唯有你我二人,陛下宾天之事亦无人知晓。”
赵高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像浸过冰水,“有些话,现在不说便再无机会。
丞相难道不知扶苏公子是何等心性?纵然您是岳丈,这些年来,他可曾善待您的女儿?可曾真正敬重过您这百官之首?若他登基,丞相如今的地位、手中的权柄,还能剩下几分?”
李斯眉头紧锁:“你究竟想说什么?”
“奴婢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赵高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扶苏,绝不能成为皇帝。
他若坐上那个位置,你我二人的前路,只怕是万丈深渊。”
李斯沉默。
数十载宦海沉浮,他所拥有的一切皆系于始皇一身。
而扶苏,那个与他政见相左、关系疏冷的长公子,一旦君临天下,自己恐怕只能退居闲散,往日荣光尽成泡影。
对赵高而言,这危机更为迫切——他与扶苏旧怨未消,与蒙氏一族更是势同水火,一个内侍的性命,在新帝眼中或许轻如草芥。
挣扎之色在李斯眼中翻涌。
良久,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盯住赵高:“你有何打算?”
“拥立十八公子。”
赵高的回答毫无迟疑,“公子虽年少,却重情念旧。
若得你我辅佐登基,必会倾心倚重。
这,才是你我真正的生路。”
赵高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丞相精于仿笔,何不在此摹写始皇帝手迹,拟一道传位于十八公子的诏书?”
李斯面色发青,指尖微微发颤:“矫改 ** 遗诏,此乃灭族之罪。”
“若扶苏登基,你我将来怕也难逃一死。”
赵高又补了一句,语调阴冷。
李斯沉默良久,终是闭目颔首。
那卷始皇帝亲笔的诏书被投入火盆,顷刻化作灰烬。
另一道崭新的绢帛上,墨迹未干,已定下了胡亥之名。
“丞相,”
赵高低语,“ ** 既崩,当速返咸阳,扶十八公子继位,方能稳住大局。
眼下——秘不发丧。”
“嗯。”
李斯喉头动了动,“我去传令任嚣将军,命他护驾回京。”
他转身退出銮驾,却在帘幕将落时回望一眼。
龙榻之上,那道曾经威震四海的身影静卧无声。
李斯嘴唇轻颤,几不可闻地低语:“陛下,非臣不忠……臣不过想活下去。”
待李斯离去,赵高缓缓踱至榻前。
“始皇帝啊……”
他凝视那张已无生气的面容,“您一统山河,功业千秋,可终究……仍是血肉之躯。”
“是人,便会死。”
“如今您躺在这里,与寻常尸骨又有何异?”
“奴婢自幼随侍,蒙您信重,享尽荣光。
可您一去,奴婢便如蝼蚁,谁都能碾碎。
为了活命……奴婢只得违背您的意愿了。”
他喃喃自语,仿佛将半生未曾吐露的言语尽数倾泻在这死寂的车厢里。
銮驾归咸阳。
百官奉“遗诏”
,拥胡亥即位,尊为二世皇帝。
国丧期间,新帝深感扶苏之患,遂以 ** 之名下诏,赐长公子自尽。
扶苏接旨,未作反抗,引剑绝于北疆。
三十万边军静默如铁,未动分毫。
此后,胡亥渐露狰狞。
始皇子女数十人,皆遭屠戮。
非但赐死,更施以种种酷刑,哀嚎之声数日不绝于殿宇深处。
朝堂之上,赵高粘须整冠,位列九卿。
有人暗中讥讽,有人谄媚攀附。
直至那一日,鹿被牵入大殿。
再往后,李斯以谋逆之罪,全族皆斩,其身车裂于市。
九卿重臣陆续凋零,朝堂渐空。
光影流转,景象至此骤然消散。
阵盘收敛光华,笼罩在法阵中的人们陆续睁眼,恍如大梦初醒。
然而无人能再保持平静。
无数道目光如箭矢般射向嬴政,转向赵高,掠过李斯,最终钉在胡亥身上。
“陛下……陛下明鉴!”
赵高瘫跪于地,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奴婢纵有万死,亦不敢行此悖逆之事啊!”
李斯的面容瞬间失了血色,双膝一软便跪伏在地,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微臣……微臣万万不敢。”
殿中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嬴政的眼底渐渐漫开一片赤红,那红像是烧透的炭,灼热而骇人。
此刻,他终于洞悉了一切——为何那个未曾相认的儿子会对咸阳如此抗拒,甚至甘愿自请戍守遥远的百越;为何他对那些生长于宫闱的兄弟不屑一顾。
原来所有的疏离与冷眼,都源于一段他未曾亲历、却真实流淌过的岁月。
那是一段没有赵铭存在的时光,是可能成真的未来。
“孽障。”
嬴政的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每个音节都淬着寒意,“朕当初要杀你,果然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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