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第384章
13
“稍后我再取些灵石丹药予你,助你修行事半功倍。”
赵铭又道。
“既是吾儿心意,朕便不推辞了。”
嬴政欣然应下。
正说话间,一道恭敬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启禀陛下,帝后娘娘遣人来问,何时移驾用膳?”
赵高垂首步入,姿态谦卑。
“封儿,随朕去你母亲那儿。”
嬴政起身笑道。
“是。”
赵铭点头应声。
帝后宫内,灯火温然。
“阿房——”
嬴政踏入殿中,声调不觉放柔。
“娘。”
赵铭亦含笑唤道。
“父皇,兄长。”
早已候在一旁的赵颖轻声见礼。
“父皇……夫君。”
王嫣亦低声开口。
昔日君王已成翁舅,自己的夫君更居储位,这般转变,于她而言仍带着几分生疏。
此番家宴,仅限至亲。
与昨日初归时的喧闹不同,今夜席间唯有王嫣及其所出的三名孩儿,其余侧室与庶出子女并未列席。
嫡庶之别,自古分明。
往后数千载岁月,此序亦未曾移易。
嫡脉为尊,乃是刻入世道的铁则。
“怎么躲在后头?还不唤阿翁?”
嬴政望向躲在赵颖身后的三个小身影,眼中漾起笑意。
“阿翁!”
赵启领着弟妹上前,脆生生喊道。
“好,好!今日一家团聚,当尽兴共宴。”
嬴政大笑落座,居于主位。
“娘娘,可要此刻传膳?”
赵高躬身请示。
夏冬儿尚未开口,殿外又有一名内侍趋步而入,俯身禀报:
“娘娘,宫中诸位夫人、公子与公主,皆在宫外求见。”
“政哥哥……”
夏冬儿抬眼望向嬴政,神色微怔。
“你如今是帝后,后宫嫔妃与其子女前来拜见,本是礼数。”
嬴政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坦然受之便是,不必过于挂怀她们。”
往日深宫之中,并非没有暗涌纷争。
嬴政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因对那些女子并无情意,留她们不过为延血脉罢了。
如今夏冬儿既已归来,其余人等更如尘烟。
若真有愚昧之人妄图与她相争——
那便与明朝之时,有 ** 同马皇后斗于六宫无异,自寻绝路罢了。
殿宇之内,肃穆无声。
嬴政端坐于上,目光沉静如水。
他身侧的夏冬儿亦是一袭玄衣,神情温婉,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几分旁人难以察觉的波澜。
“宣。”
** 的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在空旷的殿中激起回响。
侍立一旁的赵高躬身领命,旋即扬声道:“始皇帝诏,诸夫人、公子、公主入殿觐见。”
话音落下,殿门缓缓开启。
十余位宫装女子依次步入,步履轻缓,衣袂微动。
她们身后跟着各自的子女,年纪参差,神情或恭谨,或怯生,或平静。
唯有一人独行——公子扶苏。
数月前,芈启叛国事败,芈氏一族自请幽闭深宫,永世不出。
自此,扶苏再未见过生母。
“臣妾拜见陛下,拜见帝后。”
众妃敛衽行礼,声音轻柔齐整。
“阿房。”
嬴政侧首,望向身旁的女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夏冬儿会意,含笑抬手:“诸位妹妹请起。”
“谢帝后。”
妃嫔们徐徐起身,垂首侍立,姿态无不恭敬。
在这宫中,无人敢对夏冬儿有半分怠慢——帝后为妻,她们为妾,尊卑早定,纵使母族显赫亦不可逾矩。
紧接着,一众公子公主亦向前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虽非亲生,但嫡母之名,礼不可废。
夏冬儿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庞。
二十余人,年岁不一。
她识得的不过扶苏、胡亥二人,其余大多陌生。
最幼者看上去比她的长子赵启还要小上些许。
** 家子嗣繁茂,亲情却薄如晨雾。
莫说她,便是嬴政自己,怕也未必能将每个孩子都记得真切。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扶苏身上。
“扶苏,”
夏冬儿轻声开口,“听闻你不久便要北上戍边?”
“回母后,儿臣三日后启程。”
扶苏躬身应答。
“临行前……可曾见过你母亲?”
扶苏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颤。
“外祖父罪重,母亲已自囚宫中。”
他声音低沉,带着竭力压抑的涩意,“儿臣……不得见。”
他没有怨怼。
芈启之罪,依秦律当株连全族。
母亲自请幽禁,已是保全芈氏最后的法子。
若非如此,一族之人恐皆沦为刑徒。
殿中静了片刻。
夏冬儿转过头,望向嬴政。
“政哥哥。”
她唤得极轻,眼中浮起一层柔软的哀戚。
嬴政静静看着她,已然明了她的心思。
“芈启伏诛,叛国之罪已定。”
夏冬儿的声音如絮,飘在寂静的空气里,“你我分别多年,我亦尝尽与父亲天涯相隔之苦……如今扶苏将远行,其母近在宫墙之内,却不得一见。”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那样望着他。
嬴政默然片刻,目光移向殿下垂首而立的扶苏。
青年挺拔如松,肩背却绷得僵硬。
** 眼底深处,有什么细微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殿中烛火摇曳,映照着新漆的朱柱。
夏冬儿立在嬴政身侧,裙裾如静水垂落,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耳畔:“天下方定,妾初掌宫闱,凡事尚在学步。
今日却想替扶苏讨个恩典——能否赦了芈氏,容他们母子相见?”
扶苏倏然抬起眼,眸底那点微光,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星子。
嬴政转过脸,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既开口,朕岂有不准的道理?”
他唤道,“赵高。”
阴影里立刻趋出一道躬身的身影:“奴婢在。”
“传旨:解芈氏幽禁,一切用度如旧。”
“诺。”
扶苏伏地而拜,前额触在冰凉的金砖上:“儿臣叩谢父皇、母后。”
不远处,胡氏垂着眼睑,指尖无声地掐进掌心。
好手段,她在心底冷笑。
轻飘飘一句话,便叫那孩子死心塌地。
“朕是看在你母后的情分。”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温度,“否则,芈氏之过,无可宽宥。”
“儿臣明白。”
扶苏又转向夏冬儿,郑重一礼。
这时赵铭忽然上前半步:“父皇,十日后宗庙祭祖之仪,儿臣想先赴雍城迎回华阳太后。”
“雍城往返,快马也需四五日。
若接太后同行,半月未必够。”
嬴政沉吟。
“那便将祭礼延后半月,可好?”
赵铭笑道。
“朕派禁军护你。”
“不必。”
赵铭摇头,“儿臣麾下亲卫皆是百战之兵,此行只带五百足矣。
待接到太后,再调雍城守军随护便是。”
嬴政目光微凝,旋即了然:“既如此,便依你。
如今驰道畅通,五百精骑足以护你周全。”
“谢父皇。”
殿角,胡氏与胡亥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底都有暗流掠过。
待众人散去,嬴政才摇头轻笑:“这般明目张胆的诱饵,他们也敢咬?”
赵铭走到窗边,望着宫檐外沉沉的夜色:“藏在暗处的蛇,总得给它探头的机会。
儿臣身边铁桶似的,他们无从下手——那便给他们造一个局。”
“未免太刻意。”
“阳谋之所以为阳谋,便是摆明了请君入瓮。”
赵铭转过身,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深刻的阴影,“机会只此一次。
不止咸阳城里,还有散在六国故地的余烬……想取我性命的人,从来不少。
若这次不动,往后便再没有时机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父皇,朝议的那几项新政,还是早些昭告天下为好。”
赵铭的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再添些柴薪。”
他便是那枚诱饵,专为引动暗处蛰伏的蛇虫。
暗处的人,无非两类。
其一,关乎储位。
扶苏或许已然心灰,可那位胡亥,连同隗状之流,绝不会甘心。
两股势力若合流一处,正是他求之不得的良机。
索性给他们一个舞台,待其尽数登场,方可连根拔起。
其二,便是那些六国遗下的鬼祟。
他所推行的国策,刀刀皆中其要害。
文教一统,伦理归宗,更要收尽天下铜铁。
此事若成,他们便真成了阴沟里再无翻身之日的老鼠。
他故意将自己置于明处,若他们连这最后一搏的胆量也无,那便彻底失了机会。
饵已抛下,静待鱼群躁动便是。
帝后宫中,暖意融融,一家正享用着晚膳。
与此同时,咸阳城内,蹄声如雷。
数十骑背插令旗的快马,自左丞相府邸疾驰而出,冲破城门,奔向四方。
这阵势,显是有重大诏令需布告天下。
几乎就在骑兵驰出的同时,丞相府数名官吏在都城军士的护卫下,亦来到了咸阳最繁华的街市。
“如此多的传令骑卒?”
“快看,丞相府的人出来了,怕是有旨意要宣!”
“定是出了大事,走,去看看!”
人群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吸引,纷纷涌向那惯常宣告旨意的高台。
高台四周,早已被披甲执锐的都城军卒肃然围护。
一名官吏稳步登台,目光扫过下方越聚越多的百姓。
“本官,丞相府下御史丞,蔡赐。”
他声音清朗,压过了市井的嘈杂。
“奉皇帝陛下诏命,宣示国策,事关大秦万民福祉,天下长治久安。”
“今,皇帝陛下临朝,太子殿下佐政。
为天下千秋计,太子殿下定立四大国策,以期大秦江山永固,华夏血脉永凝。”
“其一,车同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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