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第378章
7
张良神色平静,目光却如深潭,“此番我们要做的,是让咸阳城里那些想要赵铭性命的人动手,而非我们亲自出面。”
“如今我们隐于暗处,一旦暴露便是自取 ** 。”
“眼下最要紧的是积蓄力量,唯有如此,复国大业方有希望。”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沉静而清晰。
角落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叹息,几个六国旧族低声议论:“但愿咸阳那些秦人能了结赵铭吧。”
“否则,我们怕是要永远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了。”
……
咸阳城外,旌旗蔽日。
泰山封禅归来的车马如长龙般蜿蜒而至,都城守军肃立护卫,道路两旁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
当始皇帝的銮驾缓缓驶近,后面紧跟着赵铭的车乘时,人群骤然沸腾起来。
“恭迎始皇帝回都!”
“恭迎帝后回都!”
“恭迎太子殿下回都!”
三声呼喊如浪潮般层层叠起,回荡在咸阳城的天空下。
尤其是那一声“太子殿下”
,语气里裹着炽热的敬仰与近乎狂热的尊崇。
銮驾在欢呼声中停下。
禁军迅速向中心靠拢,形成一道严密的屏障。
嬴政握着夏冬儿的手,从车中稳步走出。
他展臂面向人海,声音洪亮:“大秦的子民们,平身。”
“谢始皇帝!”
“谢帝后!”
百姓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投向銮驾之上。
看见嬴政身旁的夏冬儿,众人皆知那是大秦的帝后。
然而许多人的视线仍在后方寻觅——那位他们心中未来的储君,并未立即现身。
“正如朕旨意所宣,亦如你们今日所见。”
嬴政面带微笑,对着城下万千子民朗声道,“大秦有了帝后,亦有了太子。”
“恭贺始皇帝得遇帝后!”
“恭贺始皇帝得太子与公主!”
欢呼声再次如雷涌动。
人群中有人高喊:“太子殿下本就是武安君,战功赫赫,英武非凡!有太子在,大秦必更加昌隆!”
“武安君为太子,臣等心服!”
“此乃大秦之福!”
声声议论汇成一片热切的海洋。
马车之内,赵铭原本沉静的面容微微一动。
窗外传来的每一声呼喊,都真切而滚烫。
秦人起于西陲,骨子里刻着尚武与血性。
他们对这位从战火中一步步走来的太子,不仅认同,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追随。
赵铭听着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拥戴之声,心底某处被轻轻触动。
原来,成为太子,竟能得秦人如此真心相托。
王嫣依偎在身旁,声音轻柔似水:“夫君且听,这天下万民之心,皆向着你。”
车帘外传来嬴政沉稳的呼唤:“封儿,既受万民仰望,何不出来一见?”
赵铭整衣起身,掀帘而出。
刹那间,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席卷长街。
“拜见太子殿下——”
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起伏,每一张脸上都映着炽热的光。
赵铭抬手虚按,人声渐息。
他立于高处,朗声开口:“今日得见父老赤诚,是我赵铭平生大幸。
既承血脉,受册东宫,自当以山河为任,以苍生为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
“愿为天地立心志,为生民安性命,为往圣传绝学,为万世拓太平。”
话音落时,苍穹忽起惊雷。
轰隆一声震彻云霄,仿佛九霄之上亦有感应。
整座咸阳城陷入奇异的寂静。
贩夫走卒、武者文人、妇孺老幼,皆怔然仰望。
那话语并不艰深,却似洪钟撞进每个人心底。
嬴政立于御辇之侧,眼底掠过惊澜。
他缓缓环视,只见文武群臣尽皆失语,唯有袍袖在风中微颤。
“此言……”
一位老臣喃喃,“竟出自戎马出身的太子之口?”
“治世之道,尽在其中啊。”
扶苏在人群后驻足,眼底光影流转。
他轻轻叹出一口气,袖中的手慢慢松开。
胡亥别过脸去,嘴角抿成冰冷的弧线。
寂静如潮水退去,更汹涌的声浪骤然爆发:
“太子万年!大秦万年!”
呼声叠成连绵的波涛,簇拥着銮驾穿过巍峨宫门。
章台宫内灯火通明,宴席已备,青铜鼎中袅袅升起檀香的青烟。
殿内并无文武百官的身影,唯有嬴政夫妇与赵铭一家齐聚。
赵铭的诸位侧室及其所出的子女也尽数到场。
嬴政与夏冬儿端坐主位,赵铭与赵颖相对而坐,其余妻妾与儿女则分坐两侧。
章台宫中笑语喧阗,暖意融融。
“今日不必多言,只管尽兴饮食。”
嬴政含笑道,“我们一家人,总算能安稳团圆了。”
言罢,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赵铭。
“封儿。”
嬴政声音温和,“我知你骤然知晓身世,心中难免震动。
然血脉之系,无可更易。
你亦无须多虑,只需记得我是你父亲,而将来这大秦江山,必会交托于你。
此诺既出于为父之心,亦出于一国之君之口。”
这番话恳切真挚,落在殿中,仿佛连烛火都静了一瞬。
赵铭闻言,唇角微扬:“始皇帝以此等重诺相许,确是千古未闻。
既然如此,我便领受了。”
他语气轻松,似在说笑,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光,“但陛下可想明白——一旦我接下太子之位,便是真正开始重塑大秦。
那时,无人再能动摇我分毫。
若将来陛下心意有变……我亦不会坐以待毙。”
他如今手握权柄,心性亦非无私之人。
倘若全心投入变革,而嬴政日后反悔,他绝不会留情。
“若真有那一日,”
嬴政笑意未减,声音却清晰如金石相击,“你无需顾忌。
纵要动手,我亦不会阻拦。”
话已至此,赵铭不再多言。
始皇帝既以千古一帝之尊说出这般言语,足见其心意——不仅是父子之情的流露,更是对赵铭其人的器重。
这太子之位,他接下了。
“好。”
赵铭颔首,“太子之位,我愿受。”
他顿了顿,笑意里透出几分深意,“只是将来大秦若在我手中倾覆,陛下莫要怨我。
因我要行之事……前无古人。”
最后几字说得极轻,却字字沉如千钧。
“泰山之巅,朕已当朝明言。”
嬴政毫不犹豫,“国政由你执掌。
此言非虚,你欲如何施政,朕必全力相持。”
……
**赵铭展眉一笑:“甚好。”
嬴政亦笑,父子二人目光相接,彼此眼中俱是了然。
这是他的嫡子,亦是他最为看重的继承人。
嬴政望向赵铭的目光里,藏着与明太祖朱元璋对太子朱标如出一辙的托付与厚望。
在他心中,能称得上妻子的,唯有夏冬儿一人。
那是自年少时便相伴左右的青梅,是共度贫寒岁月的糟糠之妻,更是历经风雨不离不弃的患难伴侣。
而他的骨血,也仅赵铭与赵颖二人而已——只因他们是“赵政”
的儿女,而非“秦王嬴政”
的嗣裔。
这重身份,便是全部意义的根基。
自然,即便仅凭这层血脉,嬴政也会理所当然地将赵铭视为储君,哪怕他资质平庸,也必倾力栽培。
然而赵铭的才干却远超预期,足以执掌乾坤,如此继承人,嬴政又怎能不视若珍宝?
“来,”
嬴政含笑举杯,“今日家宴,定要尽兴。”
赵铭闻言,转头对身侧儿女温言道:“启儿,灵儿,你们领着弟弟妹妹,好生向祖父敬酒。”
“父亲,我们自然能饮,可弟妹们年纪尚小,怕是沾不得酒。”
赵启回头笑道。
“他们不能饮,你们便代劳。
且需向阿翁行叩首之礼。”
赵铭语气和煦。
“遵命。”
赵启当即执起酒樽,转身对一众弟妹朗声道:“弟弟妹妹们,随我向阿翁叩拜。”
赵铭最小的孩子也已满周岁。
在长兄赵启的引领下,九个孩子行至嬴政与夏冬儿座前,齐齐伏身。
“拜见阿翁。”
孙辈九人恭敬叩首。
赵启与赵灵各执酒樽,向嬴政郑重献上。
“好,孙儿敬的酒,朕必饮。”
嬴政展颜,欣然受之。
恰在此时——
“陛下,夏太医到了。”
赵高趋步近前,低声禀报。
“甚好……总算归来了。”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
泰山封禅途中,夏无且本随驾同行,行经泗水时却转道赵地祭祖,仿佛是要了一桩积压心底的夙愿。
如今女儿既已寻回,更能光明正大地团圆,这老人大约也心安了。
片刻,夏无且步入章台宫。
目光触及殿内齐聚的众人时,他整个人蓦然怔住,眼眶瞬间湿热。
“一家人……终究是团聚了。”
他喃喃低语,苍老的脸上泪水纵横,怎么擦拭也止不住。
这般景象,他曾只在梦中得见,从未奢望有生之年能亲眼目睹。
自己已是风烛残年,时日无多,可眼前这一幕,竟让他生出死亦无憾的慨叹。
“父亲。”
夏冬儿轻声唤道。
“哎。”
夏无且哽咽应声,以袖拭泪。
“岳父,”
嬴政声调温和,“朕未曾辜负您的期望。
阿房,朕将她寻回来了……不止是她,还有我们这一大家子。”
章台宫内,灯火温然,人影相依。
这期盼了太久的团圆,此刻终于成了真。
“好,好啊。”
“回来就好。”
夏无且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微微发颤。
老人心头的激动几乎满溢而出。
赵铭迎上前去,含笑唤道:“外祖父。”
这一声叫得恳切而自然。
母亲流落在外多少年,夏无且便寻访了多少年——这事早在赵铭初入咸阳时便已听闻,他心中一直有数。
至于那位血缘上的父亲,同样从未放弃找寻。
只是母亲心底对这座都城藏着太深的畏惧,始终不敢踏足半步。
否则,但凡她露出一丝踪迹,恐怕早已惊动那位高高在上的 ** 。
当然,后来嬴政还是从夏无且留下的细微痕迹里,察觉到了夏冬儿的存在,两人终究私下见过了面。
“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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