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第363章
第363章 第363章27
心底深处，他其实明白：齐国早已陷入合围，顽抗唯有死路一条。
他暗自期盼齐王能选择归降，至少可保全数十万将士性命，免去齐国山河染血之灾。
然而一切，终究系于王命。
王命如山。
片刻，那策马赶来的齐国使臣已至阵前。
一见端坐战马之上的赵铭，来人慌忙翻身下马，躬身长拜：
“齐使后临，拜见大秦武安君。”
“后胜一族的人？”
赵铭扫了他一眼。
“武安君竟知我家丞相之名，丞相若闻，定感荣宠。”
后临姿态愈发恭敬。
“闲言免去。”
赵铭无意周旋，径直问道：
“齐王是战是降？”
“本君只听这一句。”
后临再度躬身，声音清晰：
“经丞相劝谏——”
“我王，愿降。”
赵铭颔首：“何时献降？”
“大秦兵马，此刻便可入境。”
后临恭敬答道。
“甚好。”
赵铭语气平静：
“同族之间，免动干戈，亦是幸事。”
虽有些遗憾此战未起，但这结果本在他预料之中。
齐王尚无赴死的胆魄——秦王国书早已言明：若不归降，便灭其宗族，毁其宗庙。
如今神州大地尽属秦土，齐国四面皆敌，早已无路可退。
除非遁入沧海。
“田林将军听诏。”
后临转向一旁的将领。
田林立即下马，肃然行礼：
“臣，恭听王诏。”
“王诏：秦军入齐，不可阻，不可拦。
寡人决意归降大秦，以保齐国安宁，免战火之灾，避生灵涂炭。”
齐王诏令传至阵前，邀秦之武安君入临淄共议归降之事。
后临展开帛书，朗声诵读。
话音落下，田林肩头一松，身后数万齐卒亦随之吐出一口长气。
黑压压的军阵中响起整齐的回应：“谨遵王命。”
直到此刻，当那来自秦军锐士的凛冽杀意如实质般碾过原野，他们才真切体会到何为尸山血海淬炼出的威压。
紧绷的弓弦忽然松下——至少，不必与这样的敌人刀兵相见了。
“请本君入临淄？”
赵铭目光落向后临。
“大王诚心恭迎武安君入都，共商归附大计。”
后临躬身答道。
“既然如此，”
赵铭颔首，“便如齐王所愿。”
身旁章邯低声进言：“君上，是否需做些布置？”
“不必。”
赵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齐王若存异心，大秦百万甲士自会踏平临淄。
何况……”
他顿了顿，“天下何人能伤我？”
“此行亲卫随侍足矣。”
章邯想起主君那些近乎传神的战绩，终是抱拳应诺。
“你在此收整齐军，传令蔡赐及燕赵诸属官速来接管城邑。
另，急报咸阳，请大王遣吏入齐。”
赵铭接连吩咐。
“末将领命！”
后临再度上前引路：“武安君请随下官前行，约莫三日可达临淄。”
赵铭将手中那杆沉重的霸王枪抛给副将张明，策马而出。
五千黑甲亲卫如影随形。
这支看似不多的骑队，沙场之上却可当五万雄师——这便是赵铭亲手锤炼的全武道亲卫。
马蹄声渐远，田林望着烟尘中远去的玄色旌旗，心中暗叹：“这便是秦之武安君的气魄么？五千轻骑敢深入齐境……若大王中途变卦，恐招灭顶之灾。”
三日转瞬即逝。
秦骑穿行在齐国的官道上，未遇半分阻拦。
临淄城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座比咸阳更为古老的都城，第一次迎来了秦军的马蹄。
城门洞开，丞相后胜率领文武百官列队相候。
见赵铭至，后胜疾步上前，伏地长拜：
“齐国丞相后胜，率百官恭迎大秦武安君！”
身后齐臣如潮水般跪倒。
赵铭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风中微扬。
“诸位请起。”
他抬手虚扶。
这般谦卑姿态，足见齐人归降之心非虚。
“谢武安君。”
后胜起身，仍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齐王何在？”
赵铭问。
“大王已在宫中设宴，静候武安君驾临。”
赵铭端坐于马背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躬身行礼的齐国丞相后胜。
这位在朝堂上权势煊赫的人物，此刻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不敢有丝毫怠慢。
天下皆知赵铭乃大秦战神，威名赫赫，然而私下里流传更广的，却是他那令人胆寒的别号——人屠。
纵然他屠戮的是东胡异族，但那数十万条性命铸就的威煞，早已深深烙入世人心底，化作无声的恐惧。
“韩臣颜。”
赵铭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冰棱坠地。
“末将在！”
韩臣颜即刻抱拳应声。
“率两千亲卫接管城门防务。”
“余下将士，随我入宫。”
“遵命！”
韩臣颜声如洪钟。
两千铁骑应声分列，如一道黑色的铁流迅速涌向城门，转眼间便控制了通道与城楼。
整个过程迅捷无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后胜与身后一众齐国官员静立原地，无人敢出声， ** 的现实已如铁幕落下。
安排已毕，后胜急忙趋步上前，垂首引路：“武安君，请随下官前行。”
赵铭轻夹马腹，在亲卫的簇拥下向齐王宫方向行去。
马蹄踏过临淄城内的青石官道，两侧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齐王降秦的消息早已传遍街巷，人群之中神色各异：有人面露茫然，有人隐含愤恨，亦有人显出几分如释重负的松懈。
对寻常庶民而言，战火平息或许意味着生计的延续；而对那些心怀故国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彻骨的耻辱。
人群中，不少目光如冷箭般射向马背上的赵铭及其麾下亲卫。
赵铭对此恍若未觉，这些情绪于他而言，不过是尘埃般微不足道。
时日推移，待大秦律法在此生根，眼前种种自会烟消云散。
行至城中繁华处，人流愈加密集。
就在这一刹那，赵铭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
“有杀气。”
几乎在他心念闪过的同时，破空之声骤起！
咻！咻咻！
十数支弩箭自官道两侧的屋檐与人群中暴射而出，直指赵铭！
“护驾！”
张明厉声高喝。
身后亲卫早已应声而动，剑光如练挥洒，袭来的弩箭尚未近身便被纷纷击落，甚至无需赵铭抬手格挡。
“怎、怎会有刺客？！”
后胜面无人色，浑身剧颤。
若赵铭在临淄城内有何闪失，莫说他性命难保，整个齐国恐将迎来灭顶之灾。
“诛杀赵铭！”
“杀了这秦狗！”
“屠夫偿命！”
嘶吼声自四面八方炸开，数百道身影从人群深处暴起，手持利刃，有的继续以弩箭疾射，更多的则如疯虎般直扑赵铭车驾！
“丧家之犬么。”
赵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顷刻间已明就里。
齐国朝廷断无可能在此刻行刺，若真欲反抗，调集大军方是正途。
眼前这些，只可能是昔日被他击溃的诸国遗族。
齐国已是他们最后的栖身之所，如今连这片净土也将沦丧，有些人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杀。”
张明冷声下令。
黑甲亲卫闻令即动，策马前冲，如磐石迎向汹涌的浪涛。
刀剑相交之声瞬间撕裂了长街的寂静。
顷刻之间。
那些从四面八方扑来的身影，如同扑向烈火的飞蛾，在亲卫的刀锋下纷纷坠落。
血花在官道上接连绽开，很快便染红了尘土。
弩箭破空而来，却大多被盾牌格开，即便偶有命中，也只在甲胄上留下浅浅的白痕，难以深入分毫。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工夫，数百名袭击者已尽数倒下，再无生机。
“武安君明鉴！”
后胜脸色发白，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此事绝非我齐国所为！敝国上下，对此毫不知情啊！”
“自然与齐国无关。”
赵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平静，“在你们都城门口对本君动手？齐国还不至于如此愚钝。
这些……不过是些丧家之犬罢了。”
后胜闻言，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
第两只要赵铭不曾误解，一切便尚有转圜余地。
后胜最怕的，便是这位秦国武安君将这笔账算在齐国头上，若真如此，纵有千般解释，亦是徒劳。
“君上。”
张明策马近前，在马背上躬身禀报，“来袭贼人已尽数伏诛。
亲卫军无一人折损。”
赵铭略一颔首。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官道两旁。
那里聚集着许多被惊动的庶民，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惶恐与无措。
赵铭忽然提气，声音朗朗，传遍四周：
“本君就在此处！那些藏头露尾、心怀旧怨的，若还想取我性命，眼下便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过了今日，只怕你们连近身都难了！”
暗处，一些未曾现身的黑影，听到这近乎挑衅的话语，胸中翻涌起滔天的恨意与怒焰。
自韩国覆灭伊始，秦国东出扫灭诸国，几乎每一处都有赵铭的身影。
无数宗室贵胄、将相名臣皆陨落其手，血债累累，仇深似海。
在这些幸存者眼中，赵铭便是那最该被千刀万剐的元凶。
一间临街的民舍内。
“狂妄秦贼！安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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