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第359章
第359章 第359章23
史笔如刀，后世皆知：始皇崩后，赵高凭近侍之便，篡改遗诏，将胡亥推上皇位。
可如今嬴政仍在，他不过是一条匍匐于御座前的犬。
何况如今，他窥见了夏冬儿的秘密，更触及了赵铭身世这滔天隐秘——他岂敢再有半分妄念？
“既然明白，”
嬴政的声音重新沉下，“还等什么？”
“奴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赵高几乎是爬着退出殿外的。
直至远离章台宫，他才扶住宫墙，长长吐出一口颤栗的气。
活着出来了。
只需嬴政一念，他便会如蝼蚁般被碾碎。
毕竟，他始终只是个寺人，卑贱如尘。
殿内重归寂静。
嬴政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低声自语：
“封儿的羽翼，已然丰满了。”
“朝局也将生变……有些事，不必再藏了。”
“早些断了那些人的念头，或许，他们往后还能有条活路。”
昔日扶持胡亥崛起，令他与扶苏相争，本是为了让朝野的目光从赵铭身上移开，好让那孩子安然成长。
毕竟当初扶苏独揽朝堂，拥趸如云。
自胡亥现身，二人相斗，众人的心思便再难落到赵铭身上。
可如今看来——
自己的儿子竟已得仙人之力，凡俗难侵，嬴政心中最后那点忧虑也烟消云散了。
儿子这般能耐，倒显得自己从前那些安排都成了多余。
“武道之力……仙人之力……”
嬴政眼中浮起深沉的期待，低声自语。
……
胡夫人宫中。
“中车府令到——”
宫门外寺人拉长嗓音通传。
殿内的胡夫人与胡亥同时起身，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意。
下一刻，赵高缓步走入。
他面色仍透着苍白，仿佛刚从一场劫难中脱身，眉宇间残留着惊悸。
“老师这是怎么了？”
胡亥见他神色不对，不由问道，“脸色这般难看？”
胡夫人也蹙起眉：“莫非出了什么事？”
她从未见过赵高如此情状来访，心中顿时一紧。
“夫人，公子。”
赵高声音低沉，透着一股疲惫的无奈。
“自今日起，奴婢特来请辞公子师位。”
话说出口，他肩头微微一松，似卸下重担。
他知道，若方才在章台宫没有当机立断，此刻恐怕已无命站在这里。
“为何如此？”
胡夫人与胡亥同时变色。
这突如其来的请辞，令他们措手不及。
“夫人……”
赵高垂下眼帘，“若非天命难违，奴婢又怎会开口。”
“天命”
二字，在大秦便是王命的代称。
两人瞬间明白过来。
“是大王的意思？”
胡夫人脸色渐渐发白。
“奴婢不便多言。”
赵高摇了摇头，“只劝公子一句——从今往后，切莫再对那位子存有念想。
否则……后患无穷。”
“此言是奴婢最后的真心话了。”
他躬身向胡夫人深深一揖，随即转身退出殿外，步履匆匆，仿佛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殿中寂静下来。
胡夫人与胡亥望着那迅速消失的背影，面色皆沉。
“母亲，”
胡亥忽然开口，声音里透出冷意，“赵高这是忽然要与我一刀两断？”
方才还口称“老师”
，此刻已直呼其名。
胡夫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怕是你父王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若非你父王之意，赵高怎会轻易放手。”
胡夫人面色沉郁，声音里压着冷意。
自王绾倒台，扶苏母族失势，朝堂上支持长公子的势力已散去大半。
反倒是胡亥，如今门庭若市，势头正盛，几乎将扶苏一派压得抬不起头。
可眼下这局面……
莫非是大王那头有了变故？
一念及此，胡夫人心头如坠冰窟。
“扶苏的外祖都已叛国通敌，父王难道还要继续宠信他不成？”
“天下将定，父王莫非……属意扶苏为嗣？”
“不，我绝不甘心！”
胡亥眼底泛红，近乎低吼。
“既然踏上这条路，便没有回头余地。”
胡夫人咬紧牙关，字字如刀，“扶苏表面仁厚，麾下却尽是虎狼之徒。
若真让他登上储位，你我母子，岂有活路？”
既已出手，便只有胜负，没有退路。
败即是死。
“可赵高如今不再支持我们，反倒劝我们收手……这定是从父王那儿得了风声。”
胡亥忧心忡忡，“若真是噩兆，只怕……”
“未到昭告天下，一切便未有定数。”
胡夫人冷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幽光，“纵使定了，他就一定能活得长久、无病无灾么？”
“那赵高该如何处置？”
“一个阉人罢了，有无皆可。”
胡夫人语气淡漠，“往日让你拉拢他，不过因他是大王近侍。
如今既已离心，断了便是。
朝堂上支持你的人，难道还少么？”
胡亥默然片刻，缓缓点头。
……
赵府。
“娘回来了。”
见夏冬儿步入庭中，赵铭迎上前，脸上露出笑意。
“嗯。”
夏冬儿轻声应道。
“怎么去了这样久？”
赵铭略觉疑惑。
自入宫至今，已过了两个多时辰。
“大王留我用过膳才许回来。”
夏冬儿温声答道，神色柔和。
“大王未曾为难娘吧？”
赵铭仍有些不放心。
“封儿，这话从何说起？”
夏冬儿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那是大王，能对娘如何？”
“也是……”
赵铭讪讪一笑，“不知怎的，总觉得大王今日有些不同。”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亲家母！”
只见王翦与夫人步履生风，一同走了进来。
“亲家公、亲家母。”
夏冬儿含笑点头，上前相迎。
王翦夫妇此前也曾亲往沙丘探望夏冬儿，只是那时赵铭尚在外领兵，未曾得见。
“姑父。”
赵铭拱手一礼。
王离快步凑近，少年人明亮的眼睛里满是钦佩的光。
“来得巧。”
“今日便在府里用饭吧。”
赵铭展颜一笑，侧首吩咐：“张明，去将窖中存的好酒取来。”
“原是听说亲家夫人到了，特意过来见礼。”
王翦含笑解释。
“岳父何必客气。”
“小婿本也打算稍后过府拜望的。”
赵铭语气温煦。
“都别在风口站着了。”
夏冬儿适时出声，“进殿里坐下说话吧。”
“正是，快请入内。”
赵铭抬手引路。
众人正要往正厅走去，还未落座——
“君上。”
韩臣颜步履匆匆前来禀报：“廷尉携其公子求见。”
闻言，赵铭目光转向依在母亲身侧的赵颖。
“颖儿，怕是来寻你的。”
赵铭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赵颖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
“请他们进来。”
赵铭对韩臣颜颔首。
“诺。”
韩臣颜躬身退下。
不多时，李斯稳步踏入，身后跟着的李由神色端凝。
战事既毕，李由已归咸阳，此番归来，是为了一桩关乎终身的大事。
“见过武安君。”
李斯含笑拱手。
“廷尉请坐。”
赵铭微微抬手示意。
“武安君，今日登门，李某便直言了。”
李斯笑容温和，视线却落向赵颖的方向，“此番是为犬子之事前来。”
李斯话音落下，赵铭神色平静：“廷尉但说无妨，今日家中长辈皆在。”
“李某特来为犬子提亲，愿求娶武安君之妹赵颖姑娘。”
李斯言辞恳切，并无迂回。
“昔年初至咸阳时，我便说过，舍妹婚事由她自主。
若遇心仪之人，我自当成全；若不情愿，世间无人可迫她半分。”
“我赵铭的妹妹，婚事不涉权谋，不染利益。”
赵铭缓缓开口，字句间透着不容置疑的护佑之意。
“君上。”
李由上前一步，目光深深望向赵颖，“我与颖儿心意相通，此情已历四载。
李由在此立誓，此生唯颖儿一人，绝不负她。”
自当年初遇至今，四年光阴流转，李由始终如一。
从初见倾心，到四年间毫无保留的真诚相待，即便休沐之期，只要赵颖在军中，他便默默相伴。
全军皆知李由倾慕武安君之妹，这段长久的守候，终究融化了赵颖的心防。
“颖儿。”
赵铭侧过脸，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话，你信几分？”
赵颖垂着眼睫，颊边泛起薄红，轻轻“嗯”
了一声。
李由脸上的笑意顿时漾开，如 ** 映日。
“娘，”
赵铭转向一旁的夏冬儿，“您看李由这人如何？”
“是个踏实的孩子。”
夏冬儿温声道，“只要颖儿心里情愿，我这做娘的，自然不会拦着。”
“君上这是允了？”
李由眼底亮起光，声音里压不住雀跃。
“我说了，颖儿点头，我便不阻。”
赵铭语调平和，却带着不容轻忽的分量。
“我这儿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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