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第358章
第358章 第358章22
但嬴政并非寻常君王。
尽管赵铭口口声声自称“臣”
,骨子里却从未真正俯首。
或许,一切皆因那超凡脱俗的仙缘吧。
“封儿曾说,他早年偶得仙人传承,自此踏入修行之途。”
夏冬儿轻声说道。
“这小子的运道,倒是惊人。”
嬴政难掩讶异,心中却已掀起滔天波澜。
今日所闻,彻底颠覆了他对赵铭的认知。
“如此说来,世间果真有仙。”
“只是仙踪缥缈,难寻难遇,倒是叫这小子撞上了。”
嬴政摇头轻笑。
“政哥哥。”
夏冬儿忽然抬眸,一字一句道:
“鬼谷子——便是仙人。”
“什么?”
嬴政骤然怔住。
“封儿曾赴鬼谷,与鬼谷子深谈。”
“自大秦立国之初,鬼谷子便已存于世。
这些年来,他始终活着,静观天下更迭。”
“封儿还说……待秦末之后,他若立国,鬼谷子自会下山相助。”
再闻“秦末”
二字,嬴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却很快被另一抹光亮取代。
“何须待那时?将来这天下,本就是他的。”
“鬼谷子啊……”
“纵横古今,名动四海。
门下每一位 ** 皆能搅动风云,谁曾想,他本人竟是真仙。”
“天下人皆以为鬼谷传承是 ** 相争、胜者继名,原来皆是虚妄之谈。”
嬴政长叹一声,笑意中带着恍然。
今日与夏冬儿这一面,不仅慰藉了多年思念,更让他窥见了一个从未想象过的天地。
他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儿子,也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
原来这人间——真有仙。
“政哥哥。”
夏冬儿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封儿重情,也记仇。
待他好的人,他一生不忘;待他恶的人,他必还报。”
“你待他好,他都放在心上。”
“否则,他不会告诉你灵丹有毒,更不会将真正的灵丹予你。”
“说到底……”
“他并不愿你病,也不愿你遭逢任何不测。”
作为母亲,她早已看得分明。
她察觉到了儿子心底那份长久的挣扎。
对于那位高高在上的秦王,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份敬意——若非这份敬意,他根本不会去阻拦对方继续吞服那些致命的丹药。
然而,他知晓那注定的未来,知道庞大的帝国终将因继位者的纷争而四分五裂。
他无力扭转这既定的轨迹,只能在心底默默筹划:待秦王百年之后,他便要以雷霆之势荡平寰宇,将破碎的山河重新拼合。
“也许,”
嬴政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地响起,“封儿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安稳的天下罢了。”
有些话无法宣之于口,但他懂得自己的骨肉。
“嗯。”
夏冬儿轻轻颔首,“在这点上,他和政哥哥你并无二致。”
“如今你已回到咸阳,不必再忧虑任何事。”
嬴政的语气忽然急切起来,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她拥入怀中,“我已不是从前的我,足以护你周全。”
“政哥哥,”
夏冬儿抬起手,眼中掠过一丝明亮的光彩,“如今的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夏冬儿了。”
方才她随手震碎桌案的情景浮现眼前。
嬴政不由得莞尔:“是啊,我的阿房,如今已是万夫莫当之人了。”
话到此处,他的声调里却掺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
“政哥哥放心,”
夏冬儿立刻柔声宽慰,“待你与封儿相认之后,他定然也会将这些本事教给你的。”
“他若不教,我便找你告状,由你来教训他。”
嬴政带着几分得意说道。
望着他流露出这毫不设防的一面,夏冬儿微微怔住了。
二十多年前,她的政哥哥便是如此,无论心事或琐事,都毫无保留地与她分享,从未因身份之别而生出隔阂。
如今,一切仿佛如旧。
“你回去后,切莫向封儿透露我是他父亲。”
嬴政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抹顽劣的笑意,“我要待天下一统、万众瞩目之时,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见他这般孩子气的打算,夏冬儿只是含笑不语,并未多言。
时光悄然流淌。
“大王,”
殿外传来赵高恭敬的禀报声,“午时已至,是否传膳?”
闻声,嬴政这才松开了环抱的手臂。
“今日用了膳再走。
我已许久未与阿房一同用饭了。”
他语气温和,“你归来的消息,我已告知岳父,稍后你便能见到他。”
“好。”
夏冬儿顺从地点头。
嬴政随即向殿外道:“传膳。”
殿门应声而开。
赵高领着众多侍从垂首步入。
当他瞥见那个与秦王相对而坐的身影时,心头莫名一紧——那身影竟给他一种模糊的熟悉之感,仿佛曾在何处见过。
嬴政抬手示意。
“遵命。”
侍从们齐声应诺,躬身退下。
赵高亦在其中。
他侧身让至一旁,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掠过夏冬儿的面庞。
只这一瞥,他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股难以言喻的惊骇自心底翻涌而上。
“是她……”
“当年那位夏氏。”
“她竟还在人世。”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怪不得……怪不得大王要屏退众人,原来是为了她。”
赵高内心掀起滔天巨浪,几乎无法自持。
夏冬儿的容貌,他如何敢忘?当年嬴政自赵国归来,于宫外开府建邸,赵高便以近侍身份随侍左右。
那时起,夏冬儿便居于府中。
府内上下,谁人不晓这位女子便是未来的女主?赵高从来只有敬畏的份。
即便时至今日,他已贵为中车府令,执掌后宫仆役,可只需君王一语,他所拥有的一切便会烟消云散。
他垂首缓步退出章台宫,亲手将沉重的殿门合拢。
行至殿外廊下,赵高脚步猛然一顿。
“夏夫人尚在人世……”
“那王后之位……”
“况且,方才大王召见的,乃是武安君之母。”
“莫非……”
赵高骤然睁大双眼,呼吸随之急促。
一个惊人的秘密,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赵铭……是夏夫人之子,亦是大王的血脉?”
这念头令他遍体生寒,几乎不敢深想。
若猜测为真,大秦未来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倘若赵铭确系大王骨血,便是长子,是大秦的长公子。”
“往后的朝堂格局,必将天翻地覆。”
赵高心绪纷乱如麻。
这突如其来的隐秘,令他一时茫然。
他素来是公子胡亥的师傅,早已将胡亥视为自己日后的倚仗。
他今日的权位皆系于秦王一身,一旦秦王百年,一切皆成泡影。
扶持胡亥,不过是为寻一条后路,延续手中的权势。
可如今,情势似乎不同了。
章台宫内。
分别二十八载的夫妻二人,第一次对坐共膳。
千言万语,尽在无声之中。
膳毕约一个时辰。
“任嚣。”
嬴政的声音自殿内传出。
“你亲自护送夏夫人返回赵府。”
“臣,领诏!”
任肃然应声。
夏冬儿回首,深深望了嬴政一眼,目光中满是不舍,终是转身步出殿门。
“夫人,请。”
任嚣躬身相引。
夏冬儿微微颔首,走向早已备好的车驾。
殿内,嬴政凝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尽是缱绻。
“就快了。”
“用不了多久,我们一家人,便能堂堂正正地团聚了。”
“封儿,你此番所为,着实令寡人意外。”
嬴政倚在案前,指尖轻轻叩着竹简,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暗中所谋,竟已至如此境地,更得了仙缘……待你知晓自己乃大秦血脉、将来要承这万里山河之时,不知会是何等神情。”
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高垂首领着几名内侍踏入章台宫,无声收拾着案上残羹。
众人正要退去时,嬴政忽然抬眼。
“你,留下。”
声音不高,却让赵高脊背骤然僵直。
他缓缓转回身,伏地长拜:“大王有何吩咐?”
“认出来了?”
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冰刃刮过骨髓。
赵高浑身一颤,几乎瘫软在地。
“奴……奴认出了。”
他额头抵着冷硬的地砖,声音发颤,“奴以性命起誓,绝不敢吐露半分。
若违此誓,甘受千刀万剐。”
侍奉嬴政数十载,他太清楚这位君主的脾性——触逆鳞者,从无活路。
而夏冬儿,正是那最深最险的禁忌。
“寡人还听说,”
嬴政语调忽然转轻,却更令人胆寒,“你近来替十八公子,招揽了不少朝臣?”
赵高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奴不敢!奴再也不敢了!”
他连连叩首,“奴只是胡亥公子的授业之师,方才略尽指点……从今日起,奴愿辞去师位,再不与公子相见。
奴此生只效忠大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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