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2章 这酒，不怎么好喝啊！
次日。
天气寒冷。
没有下雪，也没有下雨，不过南方的冷就是这样，潮湿的环境也能让人瑟瑟发抖。
朱元璋叫来在京的，且身居要职的武将。
冯胜，傅友德，平安，耿炳文，曹震，王弼……
理由是天气寒冷，请他们吃羊肉。
难得老皇帝今天难得心情大好，所有人不敢怠慢，赶紧穿戴整齐，不约而同的进宫。
朱元璋看着人到齐，笑呵呵道：“天越来越凉，你们跟咱一样，也越来越老，这人一老啊，就怕冷。好几个老兄弟说，这一到开春深秋，以及整个冬，那骨头缝像针在扎一样。”
说完，指了指，陆陆续续的太监端上来的羊肉说道：“听说吃了羊肉，身子暖和，这是关外的肥羊，咱今天叫你们抬，没别的事，就是吃口热乎，去湿气！”
众人听朱元璋这么和善的语气，心底松了一口气，齐声道：“臣等，谢陛下！”
“哈哈哈……谢啥啊谢，吃炖肉就谢了！”
朱元璋摆摆手，拿起筷子道：“别愣着，开吃，另外每人一斤酒，不许多喝！”
“哈哈……陛下诶，一斤酒，老王八蛋他一口就整光了！”
曹震在底下挠了挠头，许是气氛融洽，他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
说完，众人哄笑。
王弼没好气道：“你以为老子跟你一样是头水牛，你自己想多讨酒，拿我来说事！”
朱元璋咧嘴，脸上的褶皱挤在了一起，用手中的筷子点了点曹震方向。
“不是咱小气不给你们多喝，实在是酒这东西喝多少也伤身，你们年岁也大了，比不得年轻时候。”
说完，笑着补充：“当然了，你们私底下喝多少咱不管，但今天在这儿，每人就一斤，不能多！”
众人听陛下这样说，于是连连称谢。
谢陛下惦记着他们的身子骨。
“那啥，陛下，臣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曹震此地无银三百两，朱元璋却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以前曹震的德性可不是这样。
看来大家伙都变了。
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热络起来。
燃烧的炭盆热气腾腾，把殿外的寒气隔得严严实实。
几个老将喝了两口酒，脸上泛了红，话也多了起来。
曹震和王弼还在拌嘴，你一句"水牛"我一句"王八蛋"，惹得旁人笑得羡羡煞这份兄弟情不已。
傅友德坐在角落里，端着一碗酒慢慢喝着，他的话一直就不多，在人多的场合，他总是喜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常年带兵的生涯让傅友德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知道为何，自从来到这儿之后，心里总是发慌！
这种感觉就像是孤军深入敌人后方，但对方又有埋伏，说不定从什么时候就要冒头一样。
冯胜坐在朱元璋右手边第三个位置，面前的羊肉没怎么动，酒只喝了一小口。
他身形高大，即便年过六旬，坐在那里依然比旁人宽出半截肩膀。
他端着碗，听着周围的笑闹声，嘴角挂着笑意，可仔细一看，却很敷衍。
朱元璋搁下筷子，拿布巾擦了擦手，目光扫视了一圈，忽然就落到了冯胜身上。
“宋国公。”朱元璋轻声开口，却奇异地让满殿的喧闹都静了下来，“怎么一直不言语？是羊肉不对胃口，还是酒不够好啊？”
冯胜放下碗，微微欠身：“回陛下，臣这几日胃口不太好，所以不敢多喝酒，也怕误事。”
朱元璋笑着问：“咱们今儿就是吃口热乎的，没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紧接着一声叹息，“你啊，就是心思重。从前带兵打仗的时候时候的劲头哪儿去了？你可是武将，如今反倒斯文了。”
冯胜干笑两声：“让陛下取笑了，如今老了，不及当年啊！”
“老了？”
朱元璋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落在满殿的老将脸上，语气悠悠的，“是啊，咱们都咱都老了。”
“老了，就有人开始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
“老了，就有人觉得自己能替咱拿主意了。”
“老了，就有人觉得，他们该替咱打算打算了。”
这话说得太过于突然。
满殿的笑声戛然而止，
傅友德慢慢抬起了头，心跳得更加厉害。
这酒，不怎么好喝啊！
冯胜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朱元璋像是没有察觉气氛的变化，伸手夹了一筷羊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嚼完了，拿布巾擦了擦嘴角，才又开口，声音依然随和：“宋国公，你那个女婿，最近可好啊？”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冯胜的额头隐约见汗。
袍子上被攥出了褶子。
他抬起头，迎上朱元璋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开口道：“呵呵，陛下，臣好几个女婿，陛下说的是……”
朱元璋放下筷子，双手搁在桌面上，姿态松垮，“咱问还能问你其他人不成？你的好女婿，周王！”
说完一笑：“看来你真的老了。”
冯胜的脸色铁青。
“朕听说……”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一沉，那个"朕"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一直和周王来往密切，年节送礼、私下通信、送人送物，你来我往的，倒比跟咱这个当爹和他联系得还热络些。”
冯胜猛地站起来，椅子刮腿，一个踉跄。
他站在席间，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拱手道：“陛下！臣和周王之间，不过是寻常翁婿之礼，绝无他意！”
“哦～寻常翁婿之礼？”
朱元璋不紧不慢，但听着骇人。
伸手端起面前的酒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口，放下，碗沿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响，继续道：“你正月里从西北往开封送了三百匹战马，也是寻常翁婿之礼？”
冯胜的瞳孔猛地一缩。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曹震放下了酒碗，王弼低下了头，耿炳文的手在桌下攥着膝盖上的衣料，何荣曹兴直接垂头闭眼……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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