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 章 怎么个体面法？
“父亲，走吧，队伍已经走远了，这是冷太阳，很凉的！”
徐允恭搀扶着徐达的身体，语气里满是担忧。
“莫慌！”
徐达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目光依旧看着远处的官道。
他早就回来了。
今天北伐出征，一大早就和徐允恭在这儿等候。
为的就是送李秋一程。
他徐达年轻时征战四方，杀出赫赫威名，如今他的关门弟子也当上了征虏大将军，他这个做师父的，怎么能不来相送呢！
徐达看了一会后，四十五度仰天大笑：“黑厮，老子的徒弟去打北元了，嘿嘿，老子比你厉害！”
这句话，他也是说给常黑厮常遇春听的。
他们曾经，是同袍，是兄弟！！
说完，长叹一声：“我这辈子，收得这一徒弟，够了，够了！！”
徐允恭笑着说道：“兄长此人雄才大略，也是父亲教导得好！”
“呵……唉，说起来，我还没怎么用心的教过他呢，最多就是点几句……他呀，悟性好，比你们几兄弟好太多了。”
徐达在儿子面前毫不吝啬对李秋的夸奖，也不怕亲生儿子会吃醋。
“呵呵，我们哥几个，的确应该像兄长学习！”
徐允恭笑着应了一声。
说完，他再次劝道：“父亲，风大了，咱走吧！”
“哎呀，莫慌，莫慌！！”
徐达扭头，目光看向城墙上。
“陛下还等着我呢，我去和陛下说两句话！”
“啊……？”
徐允恭跟随父亲的目光看去，疑惑着开口：“您怎么知道陛下在等您，陛下就是知道您回来，也不可能晓得您今天来了还没走吧！”
“咳咳……你不懂！”
徐达咳嗽两声，稍稍稳住后，吐出一口浊气来轻声道：“这是多年老兄弟的默契！”
说完迈步，“走吧，把老子扶上去，老了老了不中用了……那个楼梯，以前我能扛二百斤的东西跑好几十个来回不带喘气的！”
～
“陛下！”
城楼上，徐达来到朱元璋身侧行礼。
“天德！”
朱元璋转身，一把拖住徐达的手，忽见他如此模样，整个人都愣住了，之前见面时，他只是瘦了一点，现在连原来的将军肚都快没了。
朱元璋顿时板着脸：“你怎么又瘦了？”
“咳咳咳！！”
徐达侧身咳嗽，缓了缓扭头低声开口：“不清楚啊，光吃不长肉，跟小时候一样……您说，小时候那是要干活才不长肉，现在一天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还是不长肉……真是奇了怪了！”
朱元璋伸手搭在老伙计的肩膀上，依旧板着脸说道：“你必须在府上好好养病，哪儿也不能去，不然咱饶不了你。”
“知道了，大哥，这次回来，我哪儿也不去，就搁家待着，嘿嘿！”
徐达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还要听北伐成功的消息呢！”
“嗯，有消息传来，咱立马派人通知你！”
“好好好！”
“走吧，这儿风大，咱一起去大嘴家坐坐！”
“我也好久没去他家了。”
徐达伸手虚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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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万人的队伍，速度很慢。
冬去春来，此刻已经入了春。
河南地界下起了雨。
李秋望着稀稀疏疏的小雨，一眼就看到了十六年前的自己，那时他才穿越就被抓了壮丁，跟着各处被征的兵丁一起北上。
如今，他却坐在了这个位置上。
十六年来，他已经快忘记了那个世界，除了偶尔的一次触动或许会闪过一些片段，现在他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大明人了。
真是世事难料……
大军继续北上。
“……侯爷！将军！！您别光看着，替属下说说话啊！”
这天，才即将出河南时，驻扎的军营中，蓝玉手下的一亲卫因为队伍驻扎，闲来没事就偷摸出去祸害了人家黄花大闺女，此刻正要被北伐大将军李秋当着众人的面军法处置。
蓝玉一看对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声呵斥：“住嘴！”
“侯爷……属下从十三岁就跟着您一起南征北战……杀的敌人数不过来，如今不就搞了一个娘们而已，何至于此？”
“老子让你住嘴！！”
蓝玉厉声呵斥：“你还不嫌丢人？”
说完，他把头别开不去看对方。
但此刻眼睛已经有些泛红。
他刚才还在和王弼他们吹牛皮打诨，突然接到这个消息还有些难以置信。
平时他们出去干这事他蓝玉是知道的，一般来说给点钱就完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上纲上线过。
“……我为大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何要杀我！！”
那人用力抬头看向李秋，满脸写的都是不服气。
李秋淡淡回应：“你当兵打仗，为的是啥？”
“我……”
那人虽然恼怒，可顿时也回答不出来。
李秋冷哼，朗声道：“你要是为了活着有口饭吃，那大明供不仅供你吃，还供你全家吃……你要是为了钱，军饷也没少了你的……你要是保家卫国，可你连‘自家人‘都要侮辱和敌军又有什么两样……？你是有功劳，但不是犯错的理由……”
那人的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他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找什么反驳的理由，可怎么也找不到。
李秋此刻面对众人：“我李秋治军，只有一条规矩。百姓的命，比天大。”
“自从老子当了大都督以来，没有亏待过下面任何人……粮饷按时发，赏银一分不少，战死的有抚恤，受伤的有安置……现在，我对你们再增加一条要求，管好你们裤裆里的那玩意儿。”
校场上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但很快就消失了。
“管不住，就别怪我李秋不讲情面。”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面朝蓝玉。
蓝玉旁边的王弼和曹震一左一右，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蓝将军，我说得如何？”
“……不错！”
“你也是副将军，这也是你的亲卫，你怎么说？”
蓝玉沉默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按军法，当斩。”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拳头都握紧了，他的亲卫折在李秋手里两次！
那个跪在地上的亲卫听见这四个字，把车别在一边，嘴里骂道：“他妈的！”
王弼在一旁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和蓝玉老相识，跟那人也认识，看着他从小兵一路爬到亲卫，看着他身上的伤疤一道一道地增加，看着他从一个愣头青变成一个老兵。
他张了好几次嘴，又闭上了，最后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朝李秋抱了抱拳。
李秋看了他一眼，“有话要说？”
王弼咽了口唾沫，斟酌着措辞：“李帅，末将不是替他求情，末将只是想说……这小子跟了蓝将军十几年，身上有十几处伤，左腿里还有一颗箭头没取出来，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他的确是犯了死罪，末将无话可说……只是末将想说一句，能不能让他死得体面些？”
“怎么个体面法？”
“别在营门口斩首示众了，找个没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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