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7章 此番若是全胜，封公不在话下！
朱元璋他仰起头，四十五度望着天空。
天上的阳光柔和，不算刺眼。
朱标站在身后没有说话，他知道父亲在跟谁说话。
常遇春，开平王，大明的第一猛将，也是他朱标的岳父。
洪武二年北伐在柳河川暴卒，年仅三十九岁。
常遇春走得太早了，他还没来得及享福，还没来得及把北元彻底赶出中原，还没来得及看着大明的旗帜插遍整个漠北就去世了。
朱元璋欠常遇春一个全胜的北伐，这个债他记了将近十九年。
“父皇。”朱标终于开口，“回去吧，风大。”
朱元璋没有动，目光仍然落在北方。
“标儿。”
“儿臣在。”
“你觉着，李秋这一仗，能不能打赢？”
朱标沉默了片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嗯……父皇，您若是问儿臣能不能打赢，儿臣可以回答，一定能。”
朱标想了想，斟酌着措辞，“不过，战场上瞬息万变……开平王、魏国公数次北伐都没有拿下……草原太大了，元廷又太狡猾……”
朱元璋转过头看着朱标，目光里有几分了然。
他抿嘴笑了笑，知道儿子这是替常遇春和徐达说话，也是在给李秋他们说话。
朱元璋也知道那两场北伐不是老兄弟们无能。
实在是北元太狡猾了。
你打他他就跑，你撤了他又回来！
草原上没有城墙，没有关隘，你想抓住他的主力决战很难。
这不光看本事，还得看运气。
“你呀。”
朱元璋叹口气笑了笑道：“从小就替别人操心……常茂被贬了，你替他求情……冯胜犯事，你替他说好话……如今还没开打呢，你就先替李秋找好了台阶。”
朱标微微低头，“父皇，儿臣这可不是找台阶，儿臣是说实话。”
朱元璋轻笑一声，转过身面对着城楼外的万里河山，双手背在身后，深吸了一口气：“咱……老了！！”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朱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朱元璋今年六十一了。
六十一岁的老头子，放在寻常人家已经是含饴弄孙的年纪了。
可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批折子批到深夜，一年到头没有几天歇息。
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睛也不如从前亮了。
印象中他从来不承认自己老。
今天却是头一回，亲口说出这三个字。
“父皇，您龙体安康！！”
“呵呵！！”
朱元璋摇摇头：“咱自己的身体，咱自己清楚……咱老了，真的希望此番他们凯旋归来。”
他顿了顿，望着远方，目光变得深沉。
“咱这辈子，从凤阳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一口破碗，一条命……跟着咱的人，徐达、汤和、曹震，郑遇春……他们呐，都是光着脚丫子从泥地里爬出来的。”
“咱打下了应天，打下了大都，打下了整个天下……可咱心里头一直有个疙瘩，解不开。”
朱标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元廷还在啊！！”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咱坐了这江山，坐了二十一年了，还没有统一，还有一个朝廷还在虎视眈眈……”
“那些鞑子们可恨的王公贵族还在草原上称王称霸，还想着有一天打回来……”
“咱一想到这个，就睡不着觉。”
他转过身，看着朱标。
“老大！”
“父皇！”
朱标擦拭着眼泪。
朱元璋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咱这辈子，一定要看到元朝彻底灭掉的那一天……让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蒙古皇帝……只有这样，咱才能放心地把江山交给你。”
说完，朱元璋笑了笑：“爹再替你坐阵子的天下哈！”
朱标低下头，深深地应了一声：“儿臣不敢……不过您放心，将来，儿臣一定替您好好守着这江山。”
“咱放心你。”
朱元璋抓过朱标的手，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父皇…”
朱标呼出一口浊气，抬头笑了笑，“您刚才问儿臣，此番会不会胜利，儿臣觉得，一定会胜，还是全胜！”
“怎么说？”
朱元璋已经松开了朱标的手，此时转过身，又面朝北方，看着缓缓移动的将士们。
“不满您说，这是儿臣的直觉！”
“呵呵…嗯！！咱也有直觉，主要是咱相信李秋，因为咱每次交代给他的事，他都满分完成。”
说这话的时候，朱元璋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满意。
朱标看着前进的队伍笑了笑。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朱元璋的龙袍被吹得贴在身上，显出他那已经不再年轻的身形。
身后的初九给对方披上一件大氅。
朱元璋拢了拢，让大氅紧贴着，然后又背负双手，“你想好没，如果李秋此番胜利，该如何？”
朱标摇摇头：“还……没有。”
他是真的没有想好，封赏太重了怕朝臣不服，封赏太轻了又对不起李秋的功劳。
这中间的度可不好拿捏。
朱元璋沉吟半晌，负在身后的双手轻轻握了一下，低声道：“此番若是全胜，封公不在话下。”
封公。
这两个字从朱元璋嘴里说出来，朱标的心跳漏了一拍。
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
大明开国至今，封公者可都是大明开国元勋。
徐达是魏国公，冯胜是宋国公，傅友德是颍国公，汤和是信国公……
哪一个不是在以前建立了赫赫战功的。
朱标沉吟了一下，斟酌着说：“父皇，这是您的决定？可是李秋还年轻，不过三十岁而已，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应该的！”朱元璋笑了一声，“咱要是按资排辈，让那些老头子一个一个往上爬，这大明的江山，谁来守？”
朱标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父皇说得是。”
“再说了。”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带着几分只有父子之间才能有的随意，“你那个小舅子，咱要是压着不封，你怎么想？太子妃怎么想？别人怎么想？”
“咱得让天下人都看看，跟着咱老朱家干，只要你有本事，咱就给你赏。”
“不管你是泥腿子出身，还是读书人，还是皇亲国戚，咱一视同仁。”
朱标听着这番话，抿了抿嘴，父皇这是在赏李秋，也是给天下的年轻人看。
大明的路是敞开的！
事实也证明，大明的路的确是敞开的。只要你有本事，那就可以坐在那个位置上。
不管你以前是掏粪的，还是其他的。
朱标应了一声：“儿臣明白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转过身面朝北方。
远处的队伍已经开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前头的部队已经消失在蜿蜒的道路上。
朱标又转移目光，看见城下的百姓们已经渐渐消散。
“父皇，该回了！”
“等等吧！”朱元璋极目远眺：“等老徐头，咱们一起回去，你可以让文武百官先走！”
“魏国公？”朱标疑惑着问道：“他不是回老家了？说是开春回来？”
“他徒弟今天挂帅出征，他这个当师父的，怎么可能不来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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