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3章 一堆烂摊子
前军都督府坐落在应天城东南，占地极广，青砖灰瓦，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着嘴，露出满口獠牙。
亲卫们跟在李秋身后，个个昂头挺胸，腰板挺得笔直，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
老黑走在最前面，目不斜视，下巴抬得高高的，恨不得把鼻孔对着天。
李小年年纪最小，跟在最后面，学着前头那些老大哥的样子，也挺着胸。
“都给我收敛点，一个个的了不起？”
李秋看着他们不可一世的表情，没好气道。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吐了吐舌头，收敛了几分。
进来，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李秋扫了一眼，蓝玉没在。
下面这些都是前军都督府的将领。
各卫的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还有几个从南边回来述职的参将。
他们有的坐着喝茶，有的站着聊天，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齐刷刷地看过来，紧接着立马起身。
李秋走到主位边上，亲卫们在他身后站成一排。
他看了一眼众人，抱了抱拳：“各位，在下李秋，奉陛下之命，出任前军都督府都督。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
话音刚落，下面有人应和。
“属下见过都督大人！”
李秋坐下，和他们又说了几句客套话。
接着便拿起桌上的文书，翻了几页，又放下了。
他没有像那些新官上任的人一样，先烧三把火，把底下的人吓个半死，再慢慢收拾残局。
李秋把文书合上，抬起头看着众人，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今天第一天，我不说大话，也不喊口号，咱们先把情况摸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各卫所的情况，兵力、装备、训练情况……我要详细的报告。不是那种一笔带过的，是要能摆到陛下案头上看的。”
他说完，看了王成一眼：“你是福建那边的吧，你介绍介绍，我先了解福建那边的情况。”
王成站起来，他是福建行都司的指挥同知。李秋听说过这人打仗是把好手，就是太耿直，在福建待了十几年都没挪窝。
“回都督，福建那边，倭寇闹得凶。”
王成道，“这两年，光是有记载的就来了七拨，烧了三个镇子，抢了上百条渔船，杀了二百多个百姓。末将和指挥使带兵追了三次，一次没追上，两次追上了，可他们船快，窜进海里就没影了。”
李秋眉头皱了一下，没有打断他。
王成说的这些事，他之前就听过。
福建沿海的倭寇，是一伙由东瀛，沿海走私贩子和亡命之徒组成的杂牌军。
来的时候人数不多，少的几十，多则几百。
可来去如风，抢完就跑，官军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兵呢？你们手里有多少兵？”李秋对那边实在不熟悉，于是便问道。
王成的脸黑了，“都督，兵都是一顶一的好汉，别的不说，在陆地上，披上甲胄一个打俩倭寇不成问题。可是一到海里就不成了，最近一次，周能指挥使咬牙直接带上三千人去追三百人，最终还是被他们逃了。”
“三千对几百，还追不上？”
李秋气笑了。
王成的脸涨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几分：“都督，不是末将叫苦。倭寇的船快，咱们的船慢。他们抢完就上船，船一离岸，咱们就只能干瞪眼。末将也想过法子，反正……诶呀，就是不成。”
“那你怎么不把兵往前推，推到海边去？”
王成苦笑了一声：“末将也想把兵推到海边，可之前的粮饷每年就那么一点，能保证不饿死就算烧高香了。”
“挪到海边，离粮仓远了，运粮的路又不好走，半路上就得被耗掉一半。末将不是没想过办法，实在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指挥使互相看了看，有的低下头，有的端起茶杯喝茶掩饰，有的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
李秋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心里有数了。
粮饷的事应该是受了郭桓的影响。
现在这个案子结束，应该会好很多。
“粮饷的事，我会想办法。”
李秋说道：“你把福建沿海各卫所的情况再摸一遍。每个所有多少兵，能打的多少，不能打的多少；战船有多少条，能用的多少，不能用的多少；仓库里有多少粮，够吃多久。五天之内，报上来。”
王成愣了一下，这才抱拳，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末将领命。”
李秋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
湖广的都指挥使张福，江西的都指挥同知陈桓，广东的参将何光。
他们汇报了各自的情况。
湖广那边，主要是山匪，那边一带的山林里藏着不少残元余部和当地土寇，山高林密，路况险峻，比当初的贵州四川好不到哪儿去。
江西那边情况稍好一些，可赣南的流民问题一直没解决，时不时闹事。
广东那边，跟福建差不多，倭寇、海盗、山匪，三股势力搅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乱成了一锅粥。
李秋越听脸色越沉。
都建国这么久了，前军都督府这几个地方，没有一个是省心的，怪不得还有小规模的起义。
福建、广东闹倭寇，湖广闹山匪，江西闹流民。
这些年来装备老化，粮饷短缺，船不够快，路不够好……
李秋揉了揉眉心，坐在这个位置上，要面对的就是这一堆烂摊子。
“行了。”
李秋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今天就到这儿。各位回去之后，把各自的情况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依旧五日之内送到我这儿……”
他顿了顿，又说:“本都督争取在短时间内给你们一个答复，你们先把兵练好，把倭寇盯紧，把山匪看好，别出大乱子。”
众人站起来，抱拳行礼，陆续退了出去。
大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李秋和他的亲卫们。
李秋坐在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思着。
“头儿。”
赵破元凑过来，低声说，“那个姓王的，好像不太服您。”
李秋睁开眼，看着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赵破元挠挠头，想了想，说:“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怎么看您，还有，他走的时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那是心里有话憋着。”
“那是因为蓝玉没来，我没等他。”
李秋站起来，拍了拍袍子，“走，出去熟悉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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