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 章 陛下的心思，你不能用常理去猜
徐达走在前面，汤和跟在后面仰着头四处张望。
“李秋，你这院子修缮得不错。”
汤和环顾一圈，啧啧称赞，“这花花草草的，看着就惹人喜，比我家那个破院子强多了。改天让你去我家看看，我那个家，乱得跟狗窝似的。”
李秋走在旁边，开玩笑说：“汤伯说笑了，您要是喜欢，随时来住。我这儿别的没有，空屋子还是有的。”
汤和摆摆手，嘿嘿一笑，那张大嘴裂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老顽童，“我就这么一说，你还当真了，我那个家，再破也是我的窝。住别人家，睡不着。”
几个人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走过一条不长的廊道，来到后院的花园。
几丛竹子，一座假山，一个凉亭。
简简单单的，不奢华，也不寒酸。
凉亭在假山边上，四根柱子漆成深红色，顶子铺着灰瓦，里面放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
很快跟来的丫鬟便放下茶水。
徐达走进凉亭，一屁股坐下来，他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吹了吹，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了。
“你们家的茶，怎么和之前的不一样？”
李秋笑道：“师父，这是贵州那边的茶，带来的老鹰茶喝完了，这是苦丁茶，您要是喝不惯，我让人换。”
“不用不用。”
徐达摆摆手，“我就是这么一说，喝茶跟喝酒一样，喝惯了就好。”
他又端起茶杯，这次喝了一大口，咽下去，咂了咂嘴。
像是觉得没那么难喝了，甚至还有点回味无穷。
汤和也在石凳上坐下来，屁股刚挨着凳子，就把手伸到桌上，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又拿起一块，边嚼边说：“李秋，你这糕点不错，哪儿买的？”
李秋回道：“不是买的，是府上厨子自己做的。汤伯要是喜欢，一会儿带些回去就是，另外也可以让您府上的厨子过来学，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手艺。”
“带什么带？我现在就多吃几块。”
汤和又拿起一块，“不过学，也可以，老汉我现在就喜欢这种口感……话说，你这个厨子哪找的？”
“黑山沟的老人，我大伯母找来的。”
汤和又拿了一块，边嚼边点头，没有再说话。
李秋发现汤和在他府上吃东西从来没有顾忌，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从来不客气。
这份不客气，不是失礼，是亲近。
汤和把李秋当自己人，才不跟他客气。
徐达坐在对面，看着汤和吃东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嫌弃。
他转头看着李秋，目光里有了几分正色。
“明天上任？”
李秋点点头，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是，明天上任……想来，弟子还有点紧张。”
“这有啥紧张的，直接去就成。”
徐达不以为然的道。
汤和抹了抹嘴上的碎屑，接过话茬：“可不是，不能丢了你师父的面子，不过……里面也有不少常遇春的旧部，现在他们都认蓝玉，本以为蓝玉会是都督，结果是你，你可要注意点，别起冲突。”
“侄儿明白。”
李秋点点头，“都是为朝廷办事，再怎么说，他们也不能抗旨。”
“话虽这么说，可是，那群杀才有时候不好管。”
“不好管我能管下来，不更能证明我的本事嘛！”
李秋淡淡一笑。
汤和微微颔首：“前不久我去了趟福建，倭寇猖獗……你在前军都督府，加把劲，好好干，让那些觉得你年轻的人都好好瞧瞧，大明年轻一辈不是吹的。”
徐达也道：“不错，倭寇就像虱子，虽然伤不了根本，但就是烦，你好好研究研究，看看怎么把他们找出来，打疼。”
“您放心，但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李秋一听，用茶当做酒，敬了徐达汤和一杯。
前军都督府，管的是湖广、福建、江西、广东这一块。
恰好沿海地带的倭寇猖獗，李秋也有心把鬼子都干绝种。
不多时上来几道菜，都是云烟亲手做的。
徐达笑得合不拢嘴，对汤和一个劲的显摆，说每次来，都是徒弟媳妇亲自下厨，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汤和嘴角一抽一抽的，当即撸起袖子灌了几口酒，胡子顿时一翘，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徐达白了汤和一眼，“你行，你也去找个关门弟子来超过我徒弟。”
汤和顿时不吭声。
李秋在一旁给两位盛汤，也没打圆场。
他们都老兄弟了，偶尔这样拌嘴，其实还能稳固一下多年的感情。
吃完，汤和还有事要先离开，徐达便和李秋在花园散起步来。
话题自然是李秋现在的前军都督。
徐达发现李秋讨论这个话题有些心不在焉的。
“怎么，觉得没意思了？”
徐达见李秋不时走神，便问道：“觉得倭寇不如去打北元有意思？”
李秋摇摇头，在徐达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言道：“不是没意思，弟子也想杀倭寇，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想不通陛下为什么让我去前军都督府。”
李秋如实说出心中的疑惑，“北边在打仗，北元还没灭，如果有心栽培……按说应该把我放在后军都督府，管北边的兵马，为北伐做准备。”
“可陛下把我放到了前军都督府，管南边的卫所。这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这是不想让你碰北边的兵？”徐达接过话茬，他自认为李秋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李秋看着师父，等他往下说。
徐达驻足，目光落在树上，眼神有些深远。
“陛下的心思，你不能用常理去猜。”
徐达左顾右盼，声音低了下去，“你以为把你放在前军都督府，是不想让你碰北边的兵？我告诉你，恰恰相反。”
李秋心里疑惑，也左看右看，凑过去低声问：“师父，这怎么说？”
“前军都督府虽然管的是南边的卫所，可那些卫所的兵，将来是要调到北边去的。”
徐达解释道：“湖广的兵，福建的兵，江西的兵，广东的兵，都是从南方选调的精锐，说句难听的，他们力气可能不怎么样，可是韧劲足，耐力好，还灵活。”
李秋从来没想到这一层。
南方来的兵，有南方人的坚韧和适应力，他们不比北方的兵差。
“还有一点。”
徐达补充道：“南方的兵在北方，没有根基。”
李秋恍然！
“为师得提醒你一点。”
徐达再次开口：“蓝玉是前军都督府的同知，是你的副手。他虽然在你下面，可他在军中的威望，比你高得多。那些人不一定听你的，可他们一定听蓝玉的。你得把这些人拢住，不能让他们被蓝玉拉走。”
“弟子知道。”
李秋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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