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让他三尺又何妨
整车的项目好做还是零部件供应链的项目好做?
如果论利润比和管理难度,当然首选整车项目。
但从行业主导和竞争风险方面考虑,结合红钢集团自身的优势,李学武当然选择继续做零部件供应链。
以红钢集团现在的规模和资金上马卡车项目容易,做大做强不容易。
虽然钢汽已经有了成熟的生产能力,并且在全国也组建了自己的经销服务体系。
但是综合考虑时间、运营以及管理成本还是不值得。
有这个时间和资金通过联合储蓄银行做什么项目不可以。
当初都知道许皮带有钱,都知道他企业做得强,地产企业竟然搞起了矿泉水,牛哔。
结果呢?
盲目的资本扩张只会带来管理和投资质量的下降,伸出去的拳头收不回来,自取灭亡。
他的失败能简单用地产的政策变动和宏观调控来解释吗?政策又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也不是突然下发的。
说白了,红钢集团吃的是时代信息差的便利。
李学武当初是有心要做汽车产业的,不然也不会将机加工产业放在钢城来发展了。
想法是好的,落在实际上并不是资金单方面的问题。
国内四大汽车制造厂,算上现在的钢汽第五大,有哪一家企业发展成了综合汽车城?
红钢集团搞客运车辆,搞特种车辆也是钻了国内还没有产业垄断的空子。
真形成了零部件供应链垄断,再想造车就不是那么方便了。
你听雷布斯吹米时捷只用了27个月就下线吧,那又不是他的功劳,是后世爆发出来的工业制造能力和积累已久的技术整合的结果。
当然了,你不得不佩服他花小钱办大事的能力。
李学武应今天这场饭局,想的就是花小钱办大事。
借鸡生蛋这种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干了,熟能生巧嘛。
王显声和杨爱栋只跟他共事过一次,并没有什么太深刻的印象,但古力同是老受害者了。
所以当李学武说出进一步围绕零部件产业组建分厂的时候,他就知道李学武撅着腚要拉什么屎了。
红钢集团在钢城的工业影响力自然不用多说,真将卡车零部件产业放在钢城,红钢集团的影响力会进一步得到提升。
这当然只是表面,更深层次的利益是产业链整合后的动能,以及红钢集团在汽车制造领域的影响力。
一七厂为什么要同京汽合作,而不是就近选择同红钢集团合作?
这就是第三个原因了,红钢集团展现出的攻击力。
明知道红钢集团现在的工业能力和发展模式代表了现代化和未来,在他们还没有准备好,或者说意识到了自己的落后但暂时还无力调整的时候,他们会选择与强盗合作,与虎谋皮?
只有济汽、长征这样体量不大,面临挑战还能下决心并且有机会转型的企业才敢谋求成本控制和生产转移。
一七厂和京汽只能被动地结合联动,在较为狭窄的空间进行缓慢转型,不敢追求速度。
就两者的体量,转弯太快的结果只能是翻车。
其实从前年开始,京汽就在做资源整合和产能转型。
京城二汽的古力同就瞅准时机,很是占了一番便宜。
京汽甩掉的部分加工厂在这个年代还是具有一定的竞争优势,至少在国内是这样的。
李学武本就不是摸着石头过河,他摸着李学武过河自然就谈不到摔跟头。
虽然没有正式拜师,李学武也不承认有这些徒弟,但与他接触较多的很是有几个“资源整合”大师在单位内活动。
比如说在二汽独当一面的古力同,比如说京城化工的白长民,甚至是辽东工业的胡可,这几位可能没有说,但实际做的就是李学武的这一套。
为什么不说呢?
其实李学武也很少说,甚至在公开场合不说。
道理很简单,因为按照这个时代的政策和要求,他这一套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思维是错误的,即便后世得到了后世的验证,但现在不适用。
他们只能实验地做,但不能张牙舞爪地满世界宣扬。
饭桌上李学武再一次发挥“大忽悠”的本性,开始给三人上危机教育课。
从汽车工业发展史到对未来汽车行业的整体预测,他结合了国外汽车行业市场的发展结合国内经济的发展形势来预判,真把三人说的一愣一愣的。
即便古力同一直在心里默念这小子在胡掰,别听他的,但这些诡异的诱惑还是往他脑子里钻,并且不断侵蚀他的抵抗力。
李学武就是个魔鬼,他的目的是劝这些人在钢城投资零部件产业,投资整车组装项目,但他不直接说,而是大讲特讲未来的竞争模式。
他话里的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国内汽车市场不可能永远处于供不应求的局面,国民也不可能永远像现在这样消费不起汽车,公路网不可能永远这么落后,运输业也不可能永远依靠铁路。
李学武在酒桌上预言最多十年,国内的运输业一定会迎来改变,到那个时候谁掌握了交通工具,谁就掌握了财富。
值得一提的是,国内第一批买大车跑运输是几几年了?
“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酒足饭饱,目送李学武的汽车离开,杨爱栋沉默片刻,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王显声。
王显声则是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说道:“不得不信啊。”
他双手插兜,回过身看向杨爱栋问道:“放在三年前,你敢相信红钢集团能生产他开的那种汽车?”
“比进口的也差不了多少了,他们发展的太快了。”
“如果按照他的说法,国外的汽车行业发展速度也是这般——”
他迟疑了一下,又一次叹气道:“想想都觉得可怕。”
古力同要送他们上车,留下来晚走就是为了说说话。
他听了两人讲完,这才谨慎地开口道:“他的话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
见两人看向他,古力同苦笑着解释道:“他是京城工业圈子里出了名的大忽悠。”
——
“晚上喝酒了?”
听见敲门声,冉秋叶知道是他,推开门便闻见了酒味。
“没喝多少,扯淡。”
李学武将手里的包递给她,进屋换了拖鞋,问道:“晚上吃过了吗?给你带了只鸭子。”
“哪来的鸭子?”冉秋叶有些讶然地问道:“饭店的?”
“不是,二汽小食堂的。”
李学武抬手解开大衣扣子,随手丢在了沙发上,搓了搓脸,说道:“古力同请客,占他点便宜,反正我不能白去。”
“都啥时候了,我早就吃过了。”冉秋叶从包里拎出烤鸭,走进厨房说道:“你吃饱了吗?”
她站在门口问道:“要不我给你热热切开?”
李学武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道:“给你带的。”
“我一个人能吃多少。”
冉秋叶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去厨房了。
她这间房是李学武给买的,当初就没在意钱,面积是最大的。
就连装修都是沈国栋联系东风建筑的人给收拾的,就只配置家具的时候问了问她的意见。
这么多钱流水一般地花出去,就算是没经手,听同事的抱怨也觉得心疼,甚至她都不敢问李学武花了多少。
别人家她又不是没去过,跟自己家的装修质量完全不能比。
只看她家的家具,就连样式都比别人家的新颖,时尚。
也正因为对这处房子满意得很,所以她才舍不得拒绝他的好意。
起初她还不知道给她装修房子和准备家具的人是谁,后来接触下来才知道是李学武的朋友。
李学武也叮嘱过她,他不在京城有事找不着他的时候,可以联系这个叫沈国栋的人。
不过除了弄房子那会联系过几次,后来她是没再麻烦人家的。
李学武与那人具体是什么关系,有没有利益牵扯她不了解,也没询问过,很怕给李学武添麻烦。
她本就是安静随和的性格,有这么一出容身之所已经非常满意。
而李学武选择最大面积的单元,也是考虑未来她要赡养父母。
“老头和老太太还不愿意回来吗?”李学武见她端茶过来,好笑地问道:“真在山上待上瘾了?”
“说过两次,后来不愿意说了,说他们也不听。”
冉秋叶坐在了一旁,打量着他问道:“你怎么瘦了?”
“瘦了吗?”李学武正端着茶杯喝茶,看了看她,道:“没觉得啊。”
“看着是瘦了。”冉秋叶抿了抿嘴角,道:“最近事情多吗?”
“嗯,这倒是。”李学武喝了一口热茶,说道:“年底了嘛。”
他将茶杯放好,斜靠在沙发上,也看向了她,问道:“什么时候去的山上?还是老头和老太太回来过?”
“是我去的,上个月末。”
冉秋叶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我说山上风大,让他们回来住,他们非说不冷,不想回来。”
她低着头,手指搓着裤子上的绒毛,道:“算了,随他们去吧,往后我也不劝了。”
“嗯,哪舒服哪待着,挺好。”李学武懒洋洋地说道:“不比在城里拘束着强。”
“他们是舍不得那些孩子。”
冉秋叶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一去就跟我念叨,还让我送一些教具过去,说他们有用。”
她也是笑着抱怨道:“真当学校是我开的了,啥都要。”
“呵呵呵——”李学武轻笑着说道:“老小孩儿嘛——”
他抬了抬下巴,道:“你想一想他们都缺啥跟我说,我给买。”
“我就是一说,你还当真了。”冉秋叶瞅了他一眼,道:“你应了这一次,下一次他们再跟我要怎么办?还能总麻烦你啊?”
“应,给,你应我就给。”
李学武笑着说道:“你应多少我给多少,说个数就行了。”
他顺着沙发躺了下来,头枕着胳膊说道:“以前我就捐了两次稿费,后来怕树大招风。”
“你们家老头老太太要是不嫌麻烦,我愿意隐姓埋名做好事。”
“没生病吧?”冉秋叶好笑地看着他问道:“不求名不求利的为了啥?钱多了花不出去?”
“呵——”李学武扒拉开她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道:“我可还没到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地步。”
他看了看冉秋叶问道:“这辈子你总得有点追求吧?”
这话却不是问她的,而是自问自答,“我就图意个念头通达。”
“说的越来越玄了,”冉秋叶抿了抿嘴角,道:“修道吗?”
“我这叫修心不论迹。”李学武笑了笑,“你呢,现在的追求是什么?做一个好老师,好校长?”
“我可没有你这么仙儿——”
冉秋叶抿嘴一笑,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就知道做好眼前的事,上升不到你这个高度。”
“那怎么能行呢!”李学武故作不满地瞪了她一眼,道:“同志,你的觉悟应该提高了。”
他翻了个身子,平躺在沙发上拿捏着腔调笑言道:“人要是没有理想和追求,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理想和追求跟咸鱼有什么关系——”冉秋叶站起身,去卫生间试了试水温,走出来提醒道:“要不要洗澡?还是等一会再洗。”
“如果水烧的够,能不能一起洗?”李学武撑着身子坐起,挠了挠头发说道:“很久没有搓背了,有点痒痒。”
“冬天干的吧?”冉秋叶真信了他,微微皱眉走了过来关心地说道:“没去医院看看吗?是不是起疙瘩了啊——”
她刚走过来要掀开李学武的衣服,却被他突然抱住扛在了肩上。
“放我下来!你坏死了!”
这话今晚她说了不止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李学武愿意为止。
她还记得当初两人胡闹弄塌的床,这一次可不敢让他再自由发挥,上一次都不知道怎么红着脸换了木床,再来一次她可受不了。
——
“京城化工的项目是由你来汇报,还是交给联合储蓄银行?”
隔天上班,李怀德单独叫了他谈话,一边翻阅着手里的文件,一边与他核对会议的议程安排。
常务副秘书长陈寿芝在港城主持经济和技术合作业务,无法回京负责会务工作,只能交给副秘书长纪久征负责。
纪久征早就被李学武的手段收拾得服服帖帖,哪里肯敢有一点僭越,事无巨细均要向秘书长李学武汇报,无论能否得到明确的回应。
这次的会议更加特殊和重要,而且李学武就在集团办公,他更是要求办公室按流程走签字程序。
李怀德是不满意他这种胆小怕事的行事作风,几次当面批评也不管用,只能将李学武叫过来谈话。
明着是对接工作,实际上是提醒李学武得整理好工作秩序。
当初他挥泪斩马谡,放逐了不听李学武话的陈寿芝,是对李学武的尊重,但前提是不能影响了办公室的正常工作秩序。
要是所有工作都需要李学武来签字同意,那还要纪久征这么副秘书长干什么用。
再一个,李学武现在兼任辽东工业领导小组办公室,实际上秘书长的职务就是一种身份象征了。
在岗位的空缺期,不正是应该努力工作,展现自我的好机会嘛,纪久征这头驴可倒好,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李学武已经明白了老李的意思,但还是没有点透。
“交给联合储蓄银行吧,”他就坐在老李办公桌的对面,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工作毕竟是银行的同志们辛苦做的,我就不讲了。”
“嗯,都行,你们商量。”
李怀德放下手里的材料,看了看他问道:“京城化工的项目你打算怎么处理?咱们真的就不介入了?”
“当然,”李学武看向他认真地解释道:“又不是什么不可错过的盛宴,只是一道开胃菜而已。”
他将放在腿上的笔记本合起来放在了办公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强调道:“好菜在后面呢。”
“我看了联合储蓄银行给出的预算报告,1700万呢。”
李怀德拿起一旁的铅笔敲了敲材料,有些心疼地讲道:“就算扒下一层皮来,也有个百十来万。”
“呵呵呵——”李学武听得好笑,捂着脸反问道:“至于嘛,咱们?”
“怎么不至于——”老李好像被戳破了苦水包一般,叹了口气诉苦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他在办公桌右手边一堆文件上随手拿下一份文件丢在了李学武面前,道:“明年的预算预案。”
见李学武拿起来打开,他也没耐心等李学武看完,便叹气地讲道:“年度预算增加了27%啊!”
“我都不知道这些钱要干什么用,玉农同志正要发火呢。”
“发火管什么用?”李学武翻看着手里的预算讲道:“还是要着手解决实际问题啊。”
“钱,现在的问题就是要钱。”李怀德敲了敲桌子讲道:“三产工业规模萎缩,资金来源减少,其他项目逐渐进入瓶颈期,无法支持集团明年的高速发展。”
他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这是玉农同志的原话,你让我怎么办,怎么说。”
“那也不能从项目里抠啊。”
李学武看了个大概,将预案合上,看向他解释道:“联合储蓄银行的项目投资不能视作为集团发展资金获取方式。”
他皱眉强调道:“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再想刹车就难了。”
李怀德的意思还不是从联合储蓄银行直接拿钱,而是利用联合储蓄银行从京城化工的项目里分一杯羹。
就像当初组建国际饭店项目一样,在总包项目里塞进了一个团结宾馆,一个河畔花园小区。
那个项目至少给集团剩下300多万的资金,可算是让老李记住了这个便宜。
再开新项目,他总是惦记着扒一层皮,外号都可以叫李扒皮了。
不过资金运作不是这么玩的,李学武怕他拿上瘾了,甚至直接动用联合储蓄银行的资金用作集团管理或者支出,这是万万不行的。
联合储蓄银行应该作为独立运营单位,资金只能用作商业投资。
这也是储户和其他合作单位信任的基础,红钢集团胆敢挪用资金,那就属于自毁长城了。
如果说集团需要资金怎么办?
借贷,从银行借钱用作管理以及其他支出,有钱了再还回去。
而且是不能无休止地借钱。
“京城化工在营城和钢城打造的化工产业园区的目的是为了生产转移和技术更新。”
李学武认真地解释道:“其根本目的是为了实现集团化。”
“这一次由联合储蓄银行主导的项目不知道有多少单位和领导在看着,一旦出现这种资金问题——”
他留了半句话没有说,相信老李一定是懂的。
李怀德当然懂,只不过还是很心疼地叹了口气。
前几年为了实现集团化,大手笔地赚钱,大手笔地花钱,早就形成了大手大脚的习惯。
但那个时期是为了完成集团的组织架构和生产模式的调整。
随着集团化进程的推进,组织架构和生产模式的调整完成,接下来就应该进行资金和产业的调整。
砍掉三产工业,转移职工管理压力,从根本上降低企业管理风险和支出,就是一种产业优化。
现在当然还看不出这么做的利处,但十年后这一批职工退休,开始申领退休金的时候该傻眼了。
一方面要应对市场开放的国际化竞争,另一方面要面对上万名待养的退休职工,财神爷来了也不好使啊。
“做好京城化工这个项目,明年联合储蓄银行至少能拿到两到三个集团化的项目。”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您可以想一想,在这个过程中集团不断地借助这些外力优化自己的产业结构,同时利用资金管理和运作拿到利润点,这不比直接参与要强?”
“再一个,我们必须重视与地方的合作关系,这对企业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
他手指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点了点强调道:“咱们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求生活,人家凭什么不照顾自己的买卖,来照顾咱们?”
“只有咱们的影响力不断吸引企业去辽东办厂创业,为辽东提振经济做出超越利税的贡献,这才足以让人家对咱们刮目相看。”
“辽东工业……”李怀德好像琢磨出一点意思了,微微皱眉问道:“这两年辽东的工业流失……”
“非常严重。”李学武点点头,介绍道:“三线建设迁移了几百座工厂,对口援建的不计其数。”
“光是工业原材料和资源每年都不知道要运多少火车进关。”
他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这个时候他们也需要产业结构调整,在企业迁移的过程中整合资源,构建拥有地域特色和集成型产业。”
“你对隔壁的邻居就这么的看好?”李怀德端起茶杯问道,“那几个亿的援助就要花光了,他们还能用自己的钱继续买咱们的东西?”
“他们不得不来。”李学武挑了挑眉毛,自信地说道:“不来咱们这买,他们还能去哪买。”
“北边啊。”老李放下手里的茶杯,理所当然地说道:“北边的工业实力不是比咱们还要强。”
“再强它也是一枝独秀。”
李学武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不如咱们的百花争春。”
其实李怀德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又不想被李学武看轻。
只是深深地看了李学武一眼过后,点点头说道:“你有信心就好,反正你要在辽东做出一番事业。”
“今年就这样了,明年……”
“明年的重点工作就在产业优化和调整上。”李学武没等他说完,直接了当地说道:“所有工业企业全部完成相关调整工作。”
“经济建设依托集成化工业形成优势互补的规模;”
“组织架构进一步完成机构性的调整,对应人事工作调整。”
李学武讲到这里顿了顿,坐直了身子这才讲道:“与辽东地区优秀产业文化互通有无,形成特色化工业企业文化,进一步加强集团在辽东地区的工业产业影响力。”
听到他汇报了工业、经济、组织和文化四个方面的工作计划,李怀德并没有做出评价,他已经非常满意了,点点头说道:“我等你的好消息。”
但他又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点了点李学武强调道:“我只能再给你最后一年,成就成,不成也就这样了。”
这句话其实很直白,明年是李学武的关键时期,不管苏维德和周万全怎么调查,李怀德该帮忙的一定会帮,但还是要看李学武的成绩。
成绩够了,那自然是衣锦还乡,平步青云,成绩不够,那就得回来继续干秘书长,直到时间到了,机会有了再提升。
其实李学武也够倒霉的,如果不是苏维德在今年横插一脚,李怀德就算再怎么着,也得保李学武晋级的。
只是有了苏维德的闹腾,就算他为李学武提交申请,上面按照原则也不会审批的。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今年能借着正式集团化的理由帮李学武晋级,明年呢?
李学武当时也是颇觉得可惜和无奈,甚至是怨恨苏维德。
但他后来想了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过早地前进那一步除了职级上的调整,工资多十块钱,其他的也改变不了什么。
让他今年回京,他能愿意?
把好不容易打造好的即将扬帆启航的巨舰交给别人。
既然回不了集团,又放不开秘书长的位置,那早进一步和晚进一步有什么差别?
当然了,现在想一想,差别还是有的,但对李学武来说是好事。
按照时间线的推演,明年的形势变化,保不准上面要调查红钢集团在其中的问题。
如果李学武的进步禁不起调查,就不是退回去的那么简单了。
与其名不副实,惹人非议,倒不如缓一缓,等一等。
现在他站在下面,苏维德和周万全要动手就得弯着腰,其实是用不上全身的力气。
他要是骤然长高,骨质疏松不说,还让这两人占了便宜。
所以嘛,让他三尺又何妨。
至少现在还没有人说他怕了,就算有人说了,他也不在乎。
他是不是真的怕了,他自己清楚,该清楚的人也清楚。
再许他一年时间,是李怀德应对当前集团负责局面的极限了。
其实李怀德自己也清楚,就凭借他的能力,想再进一步,以目前的局面和成绩来说是不够的。
没有李学武在京护持左右,他总觉得自己的决策被他们掣肘。
缺少了李学武的实时参谋,对每个决策都缺乏及时的调整。
但他必须照顾李学武的需求,不能单纯地为了自己的进步而牺牲掉李学武的发展,所以他忍了。
这一年本应该是他意气风发,携正式集团化之威大杀四方的。
却是没想到四月份遭遇苏维德一劫,十月份遭遇周万全一劫。
董文学还是太软了,在正面争斗中无法下决心,下狠心,在他这里已经失去了绝对的信任。
而这也是李学武的预谋,他当然知道老李心里苦,但他不能说。
一年就一年吧,再有一年,他也能顺着那波大势横扫千军,一举安定集团在辽东的整个局面了。
到时候他回京城,也不至于失去了对集团在辽东工业的掌控。
现阶段,李怀德基本上默认了他的野心和计划,不再计较他对辽东工业的窥探和算计。
老李已经当够了集团总经理,感受着身体上的劳累和状况,他想在最后的时间冲一把,更上层楼。
只是,李学武会答应他吗?——
放逐了陈寿芝,压扁了纪久征,李学武得在副秘书长的问题上给老李一个交代。
让他去找纪久征谈话?
这是不可能的,他绝不会鼓励纪久征发挥主观能动性,这在管理上是绝对不能出现的状况。
现在时间还有,他得选一个得力之人,算是老李给他的补偿了。
这件事不着急,先放下再说,他可有个要紧事得办。
回到办公室,他拿起电话要了红星文艺出版社。
“我是集团李学武,找你们总经理。”
他也没说丁自贵的名字,有些不客气地讲了一句。
话务那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谁,光是从电话来源就判断得出这是不是秘书长本人了。
毕竟是内部电话,很快便听到了丁自贵的声音。
“秘书长,您找我?”
“嗯,问你个事啊。”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你上下班是骑自行车啊,还是用汽车啊?”
“这个——”丁自贵还没闹清楚状况,迟疑着问道:“领导,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李学武换了个方向拿电话,道:“我寻思着你要是天天骑自行车上下班,我怎么也得给你们再调配一台汽车,也省得你们去下面的单位借车给管理处使用了。”
“领导,您这是说哪的话。”
丁自贵有点慌,李学武的这通电话绝对不是来关心他的,而是明摆着来找茬的。
“哦,那是我说错了?”
李学武翻看着手里张恩远准备的调查报告,一边看着一边说道:“你们出版社有总经理一人,总编辑一人,副总两人,副总编辑两人,书记一人,也就是7个人。”
他顿了顿,这才问道:“可我看着给你们管理处配备的公务车就是7台啊,你天天骑自行车上下班是做给领导看呢,还是寒碜我工作没做到位啊?”
“秘书长,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懂你。”李学武冷哼一声,道:“发扬风格是吧,喜欢表现是吧,行,你那台车既然用不着,我就调给别人用。”
他用不着给丁自贵面子,说完就挂了电话,随手将手里的报告丢在了一边。
张恩远调查的很清楚,应该配给韩雅婷的那台车被借给了广播电台,用作专家和采访接待用车。
李学武也没说是韩雅婷的车被挪用,就点着丁自贵说。
而且他还不说调那台车的事,就认定了是丁自贵在搞事情。
他也不需要丁自贵的解释,更不想听这里的猫腻。
李学武默认那是他丁自贵的地盘,自己的人在那受欺负了,你丁自贵要是不给我个解释,你们管理层就都骑自行车上下班吧。
都是同志,不分高低,要骑都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丁自贵要是还长了脑子,就知道他这通电话是为了谁打的。
半个小时之内解决不了问题,那该被解决的就是他丁自贵。
所以二十分钟后,李学武办公桌上的电话再一次响起。
只是李学武就坐在那,没有接听的意思,张恩远等了三声,这才走过去拿起了电话。
“嗯,您好丁总,领导出去了。”他编瞎话的本领堪称一绝,那是假的不能再假了,但听见这句话的人必须认定是真的不能再真。
李学武出去,他这个秘书能留在办公室里听电话?
这就是李学武不想接这个电话,丁自贵能不知道?
但他必须装作不知道,即便他现在很着急地想和李学武通话。
“嗯,我知道了。”张恩远听了他的解释,应声说道:“等领导一回来我就汇报,请您放心。”
“嗯,好,好,再见。”
他稳稳地挂断电话,这才看向李学武轻声汇报道:“韩副总的用车问题解决了,丁总说是个误会,他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了。”
“他拿什么来保证?”李学武冷哼一声,点了点带回来的预算,道:“跟景总说,出版社的管理预算砍掉一半,五年内不准换车。”
与工厂和销售部门不同,就算是集团在财务管理上放个口子,出版社这种单位也是指望预算过活。
李怀德是早就要求他们尽快完成收支平衡,尽快独立财务运营。
但是吧,这花钱的滋味都知道好,省钱的滋味都难受。
开源是开源了,但节流的问题一直存在,没能得到解决。
李学武一个意见直接砍掉他们管理预算的一半,那明年出版社的奖金就不用想了,几乎等于零。
他不相信丁自贵不清楚韩雅婷的履历,他更不相信这是个误会。
就算他丁自贵日理万机,疏忽了这个问题,李学武有理由原谅他的疏忽吗?
这一次要是不长教训,下一次他们还敢再犯。
李学武从不在集团内部构建小圈子,但他也从不避讳照顾下属。
当领导的,如果连这点人情世故都做不到,谁还愿意支持他。
这边的事情刚了,屋门便被敲响,李学武抬起头一看,却是刚刚任职公示的技术处负责人张明华。
“秘书长。”
“来。”李学武并没有起身,态度上也算不上亲近,但至少也没有掩藏那份意外,点头示意他进来。
张恩远点头致意,转身走向了门口,几步路的时间正好判断需不需要给对方泡茶。
这完全是由领导的态度决定的。
张明华站在了李学武的办公桌前面,微笑着说道:“谷副主任找我谈话的之后就想来见您,就是担心还有变化,所以一直等到现在。”
“嗯,坐,坐下说。”
李学武指了指对面,微笑着点点头,问道:“开始交接了吗?”
只听了他们的两句对话,已经走到门口的张恩远一个转身,开始泡茶,领导这是要谈一谈的意思了。
张明华态度很端正,坐在椅子上汇报道:“生产管理处的赵志刚同志将接替我的工作,我们正在办理交接手续,预计三天左右就能完成全部程序。”
“挺好,”李学武笑了笑,说道:“杨宗芳同志怕不是在钢城等你等得着急了。”
“我会尽快赶过去的。”张明华虽然知道领导在开玩笑,但还是很认真地回答道:“不会让杨行长久等。”
“嗯,做好心理准备。”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冶金厂最近两年遇到了很多变故,我相信你的到来一定能让组织生态得到改善。”
“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张明华先是认真地保证,后又有些犹豫地说道:“领导……”
“嗯?有事?还是有顾虑?”
李学武见他似乎有话要说,皱眉问了一句,又道:“有什么话尽可以直说,以后就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了。”
“秘书长……”张明华看向他,犹豫着解释道:“我弟弟张明远也在辽东工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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