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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千七百五十六章 信你


幽冥老人沉默了,那双幽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一开始是十年一次。”

幽冥老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后来是五年、三年、一年……到现在,不定时,几天就需要献祭一次。”

幽冥老人十分的无奈,这段时间献祭的越来越频繁了。

“它在变得越来越强。每一次献祭,都在加速它的恢复,所以才会让献祭的时间越来越短。”

“继续献祭只有死路一条。”

陈平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与其看着它慢慢恢复然后吞噬整个幽冥渊,不如趁它还没完全复苏,主动出击。”

幽冥老人闭上了眼睛。

他的皱纹在暗红色的光芒下如同深渊的裂纹,每一道都刻着万年来的沉重与疲惫。

他沉默了很久,洞穴中只有暗红色矿石光芒无声地流转,以及洞外隐约传来的幽兰一家喜极而泣的哭声。

那哭声隔着厚厚的岩壁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却如同一根细细的针,刺穿了幽冥老人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睁开眼:“好。老夫信你。从今天起,幽冥渊停止献祭。”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佝偻了一下,如同卸下了万斤重担,却又像是失去了支撑多年的拐杖。

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有释然,有担忧,也有一种如同终于踏出悬崖第一步后的决绝。

陈平站起身,朝幽冥老人拱了拱手:“前辈放心,我会处理好。”

幽冥老人摆了摆手,声音中带着如同卸下万斤重担后的疲惫:“去吧。老夫也该歇一歇了。”

陈平转身走出了洞穴。

布帘掀开的瞬间,暗红色的光芒重新涌入,将他的身影拉成一道修长的影子。

洞外的嘈杂声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幽兰一家的哭声、围观众人的议论声、索桥在风中吱呀作响的声音,全都涌入他的耳中。

陈平站在洞口的石阶上,目光扫过那些鬼族修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从今天起,幽冥渊停止献祭。那道裂缝的事,我来处理。”

此言一出,一片死寂。

站在石阶下方最近的几个鬼族修士最先反应过来,他们的脸色在暗红色的光芒下如同凝固的冰面,然后那冰面猛地裂开了。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后退了半步像是在消化这三个字的分量。

紧接着,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般,整座幽冥渊第七层沸腾了。

“停止献祭?!真的假的?!”

“不用再献祭了?不用再送人去死了?!”

“是陈先生说的!是那个救了幽兰的陈先生说的!”

“渊主答应了?渊主真的答应了?!”

欢呼声、哭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在深渊中回荡,震得两侧的峭壁都发出嗡嗡的回响。

那些鬼族修士们有的抱在一起痛哭,枯瘦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像是要把一万年来积压的所有悲愤全部哭出来;

有的跪在地上朝着幽冥老人的洞口磕头,额头撞击岩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却浑然不觉疼痛;

有的抬头望着穹顶,嘴唇翕动着,不知在感谢哪路神明。

有年轻的修士激动得把手中的法器抛向空中,被旁边的老者一把抓住拍了一巴掌,老者吼道:“败家子!那是法器!”

但老者自己也在笑,那笑容撑开了满脸的褶子,像是冬日里冻了万年的冰面终于裂开了缝隙,透出了下面的暖流。

幽山抱着妻女,朝着陈平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没有说话,但那佝偻的腰身弯到了极致,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枯瘦的脊背在黑袍下隆起如同山脊。

幽禾也弯下了腰,幽兰在父母的怀中,抽泣着朝陈平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一家三口的哭声混在一起,却不再是绝望的悲泣,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鬼七站在人群边缘,幽蓝色的眼眸望着陈平,嘴唇微微翕动。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中带着释然,带着感激,也带着某种他从来不敢奢望的希望。

他活了数千年,见过无数族人消失在裂缝中,每年送走一个族人时,他都要亲眼看着那些年轻或者苍老的面孔被黑暗吞没。

他以为这会是他永远无法挣脱的宿命,直到今天,直到这个来自人族的外乡人告诉他——宿命是可以打破的。

陈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洞穴走去。

接下来的几日,幽冥渊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往日沉郁压抑的深渊中,多了一些平日里难以见到的声音——孩子的笑声在索桥间回荡,清脆如同风铃;

老人的闲谈声从洞穴口传出来,伴随着抽旱烟的噗噗声响;

年轻修士们在索桥上奔跑的脚步声密集而轻快,像是在补偿这些年欠下的所有欢愉。

那些被献祭的阴霾,如同被冬日的寒风驱散的云层,虽然尚未完全散去,却已经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光亮。

鬼族修士们见到陈平时,都会主动停下脚步。

有人弯下腰来,有人微微欠身,有人只是投来一个充满感激的目光,低声说一句“多谢陈先生”。

那种目光中不再有审视和距离,而是真真切切的亲近与感激,如同春日里融化的冰水,虽然冰凉,却带着生机。

小道童这几天也活跃了许多,整天跟着鬼族的孩子们在索桥间跑来跑去。

他的身形比鬼族的孩子们矮小一些,却格外灵活,踩着索桥的边缘如同踩着平地。

鬼族的孩子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这个小道童带得放开了手脚,几个小小的身影在索桥间穿梭,如同灵巧的小猴子。

玄真子坐在峭壁边缘的平台上,嘴里叼着枯草,看着小道童的身影,嘴里嘟囔着:“这小兔崽子,玩得比老夫还开心……老夫当年带着他逃命的时候,可没见他这么精神过。”

陈平则每天都坐在裂缝附近的阴灵草丛中,盘膝打坐,运转混沌之力,感知着裂缝内部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随着献祭的停止,裂缝深处那股沉睡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

那力量如同一头被惊扰的远古巨兽在缓缓翻身,每一次震动都让裂缝边缘的岩石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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