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6章 太古天魔皇

魔渊底部的黑岩地泛着油亮的黏腻光泽，踩上去便陷下半寸，像是踩在凝固的血洼里。浓稠的魔气翻涌着从岩缝里冒出来，沾在战甲上便腐蚀出细碎的白斑，修为稍低的士兵刚顺着绳索落地，便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嘴角渗出黑红色的血沫。李阳落地后立刻祭出七钥，鎏金色的光罩以他为中心撑开，如同烈日沉入渊底，将周遭的魔气逼退数丈。

“都调息片刻，清心丹每人一颗。”李阳的声音顺着金光传出去，士兵们纷纷摸出腰间的瓷瓶，倒出丹药吞下去，翻腾的气血才渐渐平复。

玄冲提着双锤走到近前，甲胄上还沾着岩壁的碎石：“守者，先锋营已经撒出去了，方圆五里都清了一遍，暂时没发现大股天魔。就是这地方邪性得很，神识探不出去，最多只能看百丈远。”

“正常。”李阳点头，目光望向魔渊深处的黑暗，“魔渊本身就扰人神识。传令下去，结长蛇阵，玄冲先锋，玄煞殿后，青辰战魂散在两翼探路，稳步推进。”

军令传下，五十万大军缓缓开动，如同一条钢铁长龙，慢慢潜入无边的黑暗里。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开阔，也越凶险。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像是无数窥视的眼睛。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队伍刚踏入一片铺满白骨的平原，两侧的洞穴里忽然响起尖锐的嘶鸣，无数狼形天魔蜂拥而出，前肢的镰刀泛着幽蓝的寒芒，借着魔气的掩护扑到近前。

“敌袭！结盾阵！”

前排的盾兵立刻竖起陨铁盾，盾与盾之间扣死，连成一道钢铁城墙。当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天魔的镰刀砍在盾面上，火星四溅，却没能破开防线。

“长矛手！刺！”

长矛从盾缝里齐刷刷刺出，前排的狼魔瞬间被串成糖葫芦，惨叫着倒地。可天魔太多了，密密麻麻从洞穴里涌出来，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扑，悍不畏死。

玄冲看得火起，拎着双锤便从阵前冲出去：“一群孽畜也敢嚣张！”双锤舞动如风，每一击都砸得天魔骨断筋折，硬生生在魔群里砸开一道缺口。

“玄冲将军，归阵！”李阳高声喝止，“别深入！”

话音刚落，骨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咆哮，大地微微震动。密密麻麻的天魔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有狼魔，还有身高两丈的石魔、背生双翼的影魔，种类繁多，一眼望不到头。

“是主力伏击。”玄渊脸色一沉，“守者，咱们兵力展不开，得先抢占前面的高地。”

李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骨原中央有一座黑色的石台，高出地面数丈，易守难攻。

“好。玄煞将军，你带步卒开路，往石台推进。玄冲将军，骑兵两翼掩护。青辰前辈，战魂袭扰它们的后队。”

军令如山，大军立刻变阵。玄煞带着一万步卒在前面开路，盾阵如山，长矛如林，一步步向前碾过去。玄冲的骑兵分列左右，来回冲杀，将冲过来的天魔截杀在阵外。青辰带着数千战魂飘到半空，俯冲而下，专扑天魔的神魂，魔群顿时一阵骚乱。

大军边打边走，付出近千人的伤亡后，终于抢占了中央石台。

“上火炮！”墨玄立刻下令，十几门神机炮被推上石台，炮口对准魔群。

“放！”

轰轰轰——

炮弹接连炸开，血肉横飞。天魔成片成片倒下，攻势顿时一滞。

可它们退下去没多久，又再次涌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战斗从正午打到深夜，石台周围的天魔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高过了膝盖。联军的弹药渐渐耗尽，士兵们也疲惫不堪，不少人握着兵器站着都能打盹。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玄渊擦了擦脸上的血，声音沙哑，“天魔太多了，杀不完。再耗下去，咱们得耗死在这。”

李阳站在石台边缘，望着魔群后方的黑暗。他能感觉到，有一道强横的气息藏在深处，一直在指挥天魔轮番进攻，就是要耗死他们。

“它们在等我们力竭。”李阳沉声道，“擒贼先擒王。玄煞将军，你在这里守阵。玄冲将军，跟我走，去斩了它们的统帅。”

“我也去。”玄岳上前一步，周身魔焰微腾，“本尊对魔元敏感，能找到它的位置。”

李阳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三人点了两千精锐骑兵，打开石台一侧的缺口，冲了出去。

玄岳在前面引路，循着魔元最浓的方向，一路杀向魔群深处。越往深处，天魔越强，守卫也越严密。冲到一处巨大的骨堆旁，终于看到了那头统帅——一头十余丈高的六臂魔猿，正坐在骨堆上，嘶吼着指挥进攻。

“就是它！”玄岳低喝一声，魔掌率先拍出。

六臂魔猿怒吼一声，六条手臂同时迎上。

李阳和玄冲一左一右，同时杀出。枪尖、双锤、魔掌，三件利器同时招呼上去。

魔猿虽然强横，可哪里敌得住三大高手联手。不过五十回合，便被李阳一枪刺穿眼窝，轰然倒地。

统帅一死，魔群顿时大乱，没了指挥，四散奔逃。

“撤！”李阳下令。

众人不再恋战，带着骑兵撤回石台。

魔群无首，果然不再进攻，纷纷退回深处的洞穴。

石台上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纷纷瘫坐下来。

这一夜，联军折损近万人，却也斩杀了数万天魔，稳住了阵脚。

第二日天明，大军继续深入。

越往魔渊核心走，空间越大，岩壁上的太古符文也越多，大多都已经残破黯淡。沿途随处可见当年边军的遗迹，断裂的战旗、插在骨堆里的长枪、半埋在岩缝里的战车，万古岁月过去，依旧能窥见当年那场大战的惨烈。

走了三日，终于抵达魔渊核心。

远远望去，那座黑色的太古神殿矗立在深渊之畔，比上次来时残破了太多，殿壁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金色的界壁光膜从殿后透出来，忽明忽暗，像是狂风中的烛火。林玄一身黑金战甲，立在界壁之前，身影挺拔却单薄，正以一己之力，抵住界壁外的冲击。

低沉的撞击声隔着殿壁传来，每一下都震得神殿簌簌掉渣。

“林帅！”李阳快步上前。

林玄缓缓转头，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金色血痕：“你们来了。”他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来得正好。这老东西快冲破封印了，本尊快顶不住了。”

“天魔至尊？”玄渊沉声问。

“嗯。”林玄点头，“它沉睡了万古，最近魔气外泄，它吸了不少魔元，快要完全苏醒了。一旦它出来，界壁必破，后面的百万天魔，还有更深处的东西，都会涌出去。”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界壁。光膜之外，是漆黑的域外虚空，无数光点在黑暗中浮动，那都是天魔。一道庞大的身影贴在光膜外，正用利爪不断撕扯着界壁，每一下都扯得光膜泛起巨大的涟漪。

正是天魔至尊。

“现在怎么办？”玄煞皱眉，“总不能就这么一直顶着。”

“重铸界壁。”李阳道，“我有界心石，能重铸界壁，至少能撑万年。但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时辰。这期间，必须有人拦住它，不能让它打扰。”

帐中一时沉默。

拦住天魔至尊？

那可是和林玄圣王同代的存在，就算沉睡万古实力大损，也不是寻常人能挡的。

“本尊去。”林玄淡淡道，“本尊出去会会它。能拖多久算多久。”

“不行！”李阳立刻反对，“你本源耗损太甚，出去就是送死。”

“那也得去。”林玄笑了笑，“总不能看着界壁破了，让天魔出去荼毒生灵。当年本尊能挡它一次，今日就能挡第二次。”

“我们一起去。”玄渊忽然开口，“本尊也是圣王境，虽不及林圣王巅峰之时，联手的话，能多拖些时候。”

“也算本尊一个。”玄岳接话，嘴角勾起一抹狠厉，“本尊倒要看看，这域外的东西，到底有多厉害。”

李阳看着三人，心中一热，点了点头：“好。玄冲、玄煞，你们带大军清理周围的天魔，守住神殿入口。青辰前辈，战魂全部布在神殿周围，形成神魂防线。我和林帅准备重铸界壁，一旦我们开始，无论外面怎么样，都不能打断。”

众人齐声领命。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

林玄、玄渊、玄岳三人，并肩站在神殿大门前。

“开殿门。”林玄淡淡道。

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界壁外的天魔至尊似乎察觉到了，撕扯光膜的动作更快了，发出兴奋的咆哮。

三人纵身掠出神殿，落在界壁之前的平台上。

“孽畜，万古未见，还记得本尊吗？”林玄声音朗朗，传遍虚空。

天魔至尊猛地转头，猩红的竖瞳盯住林玄，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它当然记得！就是眼前这个人，万古之前拼着本源重创，把它打回深渊，还封印了入口。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天魔至尊不再撕扯界壁，双翼一振，朝着三人俯冲过来。巨大的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力量，狠狠拍向三人。

“结阵！”林玄低喝一声。

三人呈三角站位，金、灰、黑三道光芒同时亮起，凝成一道三色光盾。

轰——

巨爪拍在光盾上，气劲四散。三人齐齐后退三步，脚下的岩石寸寸碎裂。

仅仅一击，便见实力差距。

“动手！”林玄不退反进，金色长枪在手，直奔至尊面门。玄渊挥剑从左侧攻上，玄岳魔掌翻飞，从右侧袭击。

三人合力，大战天魔至尊。

金光、灰光、黑光，三道身影围着庞大的至尊身影来回穿梭，神通碰撞的光芒照亮了整片虚空。

李阳站在殿内的界壁前，听着外面的轰鸣声，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他对林玄的残魂分身说。

林玄点点头，站在阵眼一侧。

李阳祭出界心石，菱形的七彩晶石缓缓升起，悬浮在界壁正中央。七枚钥匙从他体内飞出，围绕界心石缓缓旋转，按照北斗方位排列。太初圣钥居于天枢，绽放出柔和的鎏金光芒。

“太初引·界心合！”

李阳双手结印，口中念动太古咒文。

界心石渐渐亮起，七彩光芒顺着界壁的纹路蔓延开来。原本黯淡的界壁符文，一点点重新亮起，破碎的地方开始慢慢愈合。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时不时有气劲撞在神殿上，整座殿都在颤抖。

李阳心神高度集中，全力催动界心石，不敢有半分分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界壁的光芒越来越盛，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外面天魔至尊的咆哮越来越愤怒，攻击也越来越猛烈。

砰——

一声巨响，一道身影重重撞在神殿外壁上，石壁轰然碎裂。

是玄岳。

他浑身是血，黑袍破碎，魔元黯淡，显然受了重伤。

“不行……这东西太猛了……”玄岳咳着血，“林圣王和玄渊也快撑不住了……”

李阳咬着牙，没有回头。

还差一刻钟。只要再给一刻钟，界壁就能基本稳固。

“玄冲！玄煞！带人上去支援！”李阳高声下令。

“遵命！”

两人带着精锐冲出去，加入战团。

可就算加上两人，依旧不够。天魔至尊仿佛不知疲倦，攻势越来越猛。林玄的战甲布满裂痕，金色血液不断滴落；玄渊的剑都弯了，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断了；玄煞的巨斧只剩下半截，玄冲的双锤也变了形。

众人节节败退，渐渐被逼到神殿门口。

“守者！好了没有？！”玄冲大吼一声，被至尊一爪拍飞，重重摔在石阶上，口吐鲜血。

李阳额角渗出冷汗。

还差一刻钟。

“青辰！所有战魂，上去！”

青辰应了一声，带着数千战魂冲出去，如同金色的潮水，扑向天魔至尊。

可战魂对至尊的伤害微乎其微，只是稍微迟滞了它的动作。很快，战魂便被至尊的魔焰灼烧，不断消散。

“啊——”青辰惨叫一声，神魂被震伤，倒飞回来，身影透明得几乎要看不见了。

眼看天魔至尊一步步逼近神殿，界壁重铸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李阳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转身，看着众人：“你们守住殿门，无论如何，再撑一刻钟。”

话音未落，他纵身掠出殿门。

七钥在周身疯狂旋转，界心石的力量被他暂时引动一部分，注入长枪之中。

“天魔至尊！”

李阳一声暴喝，长枪直指至尊。

金色的枪芒长达百丈，带着界壁的力量，劈空斩下。

天魔至尊转头，巨爪迎上枪芒。

轰——

气劲四散，李阳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血。

可他这一击，也硬生生逼退了天魔至尊三步。

“小子，你找死！”天魔至尊口吐人言，声音沙哑如同磨石，带着无尽的凶戾。它放弃了众人，朝着李阳扑来。

李阳挣扎着站起来，长枪拄地，死死盯着扑来的至尊。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就在至尊的巨爪即将落到他头顶的瞬间，李阳忽然侧身避开，同时双手结印。

“七曜·封魔式！”

七枚钥匙同时飞出，按照七星方位，落在至尊周身。

金色的锁链从钥匙中射出，层层缠绕在至尊身上。

天魔至尊咆哮一声，拼命挣扎，锁链寸寸断裂。

可就这一耽搁的功夫，神殿之中，传来一阵温润的嗡鸣。

界壁，重铸完成了。

金色的光膜彻底稳固，符文流转，比之前更加明亮厚重。

林玄的残魂分身从殿中掠出，手中长枪金光暴涨。

“孽畜，给本尊回去！”

他一枪刺出，正中至尊胸口。

天魔至尊怒吼一声，却也知道界壁已成，再留无益。它狠狠瞪了众人一眼，双翼一振，朝着深渊深处飞去。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纷纷瘫坐下来。

“总算是……成了。”玄渊喘着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李阳也松了口气，走到界壁前，看着稳固的光膜。

可就在这时，

魔渊更深处，

忽然传来一声

古老、苍茫、

带着无尽威压的咆哮。

比天魔至尊，强横了何止十倍。

整个魔渊，

都在这声咆哮中

剧烈颤抖。

界壁上，

刚刚愈合的符文，

瞬间裂开细纹。

众人脸色齐齐大变。

“那是什么？”玄岳声音发颤。

林玄脸色惨白，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是他这个万古圣王都压不住的恐惧。

“不可能……”

“太古天魔皇……”

“它不是……死在万古之战了吗？”

没有人回答。

更深处的黑暗里，

一双比太阳还大的猩红眼眸，

缓缓睁开。

目光隔着界壁，

落在了众人身上。

如同看蝼蚁一般。

李阳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指节发白。

他知道，

这还远不是结束。

万古之战被掩埋的真相，

魔渊最深处的秘密，

还有这位沉睡万古的太古天魔皇，

都在等着他们。

而刚刚重铸的界壁，

在那双眼眸的注视下，

开始寸寸龟裂。

更大的浩劫，

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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