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5章 等候多时！
玄渊的中央军抵达锁妖山那日，正逢入秋以来第一场大风。黄沙卷着枯叶打在关城的黑石墙上，噼啪作响。二十万玄铁重铠军沿着官道绵延十里，甲叶反射着日光，冷光连成一片，行军声整齐得如同心跳，踏得大地微微震颤。
李阳带着诸将立在关城东门的敌楼之上，望着这支太古以来便与边军势同水火的中央军，神色平静。身边的玄冲握着双锤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当年玄家构陷边军，这笔账刻在每一个边军后裔的骨子里。可眼下天魔压境，旧怨再深，也得压下。
城门缓缓打开，玄渊一身素色官袍，没披甲，须发皆白，缓步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玄岳、玄真几员大将，个个面色凝重。走到吊桥前，玄渊停下脚步，对着城楼上的李阳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顺着风清清楚楚传上去：“守者，玄渊奉命来援。共御天魔，至死方休。”
一句话，撇过了万古恩怨。
李阳纵身跃下城楼，落在吊桥之前，回了一礼：“有劳上尊远道而来。请入城。”
两人并肩入城，身后的主域军与边军交错而过，目光碰撞间有戒备，有敌意，却没人动手。刀枪入鞘，箭矢归囊，铁甲碰撞的脆响混着风声，成了这座边关最特别的战前序章。
帅帐之内，舆图铺满了整面墙。各族将领与主域诸将分列两侧，玄渊站在舆图前，指尖沿着魔渊方向缓缓划过：“斥候探报，天魔主力集结在黑风岭以西，共计四十七万，其中高阶天魔三十余头，统帅是天魔大将‘七肢’，就是之前破赤炎关的那头三头六臂巨猿。另外，魔渊深处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涌兵，每日新增不下两万。”
“更麻烦的是北境。”他指尖移向北境冰川，“冰缝里出来的冰魔已经突破了第六道防线，冰族退守最后一道冰墙。北境天魔数量也有十几万，正在往锁妖山方向靠。算下来，咱们对面的天魔，总数不下七十万。”
帐中一阵微骚动。
联军满打满算也才四十万，其中还包括不少后勤、辅助兵种，战兵不过三十万。兵力差了一倍还多。
“守着打肯定不行。”玄煞率先开口，声如洪钟，“锁妖山虽险，可天魔太多，四面围攻，耗也耗死咱们了。末将建议，主动出击，趁它们还没完全集结，先打烂前锋。”
“主动出击太冒险。”主域的一位老将立刻反驳，“天魔悍不畏死，又有地形之利，咱们孤军深入，万一被包抄，全军覆没，锁妖山也守不住。”
“缩在城里才是等死！”玄冲瓮声瓮气，“当年八万边军，就是主动出击，才把天魔打回魔渊！”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眼看两边就要吵起来，李阳抬手止住众人。
“都有道理。”他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黑风岭的位置，“天魔主力在黑风岭，后方就是魔渊入口。咱们守，永远被动。打，必须打。但不是瞎打。”
他指尖下移，落在峡谷口：“青辰前辈，你带所有战魂，走西侧山涧，夜袭它们的后营，烧魔晶，毁粮草。玄冲将军，你带三万玄甲骑兵，走北侧古道，绕到黑风岭后面，伏击它们的援军。玄煞将军，你领三万边军步卒，正面推进，步步为营，吸引它们主力。”
“玄渊上尊，麻烦你带中央军主力，镇守锁妖山，防备天魔分兵偷袭城防。同时，浪涛将军的水师沿长泽北上，从东侧水路袭扰它们的侧翼。”
一道道命令清晰利落，攻守兼备，分进合击。
主域的老将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本以为边境守者不过是个仗着先祖余荫的小辈，没想到战术如此老辣。
玄渊微微颔首：“就按守者说的办。”
当夜子时，行动开始。
青辰带着三千战魂，顺着西侧山涧飘然而去。战魂无形无质，穿山越岭如履平地，很快便摸到了天魔的后营。谷中堆满了魔晶山，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山谷，守卫的天魔歪七扭八地靠在岩石上打盹，防备松懈。
“动手。”青辰一声令下。
三千战魂同时呼啸着扑下去，专扑天魔的神魂。守卫天魔瞬间惨叫起来，抱着头满地打滚，神魂被撕咬得粉碎。战魂点燃了魔晶堆，暗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大火很快蔓延开来，整个后营变成一片火海。魔晶爆炸的轰鸣声接连响起，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前营的天魔大军果然被惊动，七肢大将发出一声咆哮，分出一半兵力，往后营扑去。
“成了。”玄煞站在三里外的土坡上，看见后营火光，立刻下令，“推进！”
三万边军步卒列成方阵，盾兵在前，长矛手居中，神机炮在后面缓缓推进，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朝着天魔前营压去。
天魔前锋立刻迎上来，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悍不畏死。
“开炮！”
轰轰轰——
十门神机炮同时轰鸣，炮弹落在天魔群中，炸开朵朵血花。可天魔太多了，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很快便冲到阵前。
“盾阵！长矛！”
盾兵齐齐竖盾，长矛从盾缝中刺出，密如林刺。天魔撞在盾阵上，血肉模糊，却依旧前赴后继。
战斗从深夜打到破晓，双方死伤惨重。天魔依仗数量优势，不断冲击方阵；边军仗着阵型和火炮，死死钉在原地，寸步不退。
“将军，左翼吃紧！天魔太多了！”传令兵浑身是血，跑到玄煞面前。
玄煞巨斧一挥，劈飞一头扑过来的狼魔：“叫左翼收缩！靠向中军！”
就在这时，北侧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玄冲带着三万玄甲骑兵，从北面的古道冲杀出来，如同尖刀般狠狠扎进天魔大军的侧翼。马蹄声如雷，刀光映着晨光，瞬间凿开一道大口子。
“玄冲？！”玄煞又惊又喜，“全军，反击！”
步军方阵立刻变阵，盾兵让开道路，长矛手转成冲锋阵，迎着天魔反冲过去。
两面夹击，天魔大军顿时大乱。
后营的青辰也带着战魂杀回来，前后夹击。
天魔大军节节败退，朝着黑风岭方向溃退。
“追！”玄冲一马当先，就要追上去。
“别追！”李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带着亲兵队赶上来，勒住马：“黑风岭是它们的主场，里面还有伏兵。见好就收。”
玄冲虽然不甘，还是勒住了马：“是。”
这一战，斩杀天魔近十万，烧毁魔晶无数，联军折损三万余人，首战告捷。
大军撤回锁妖山，全军士气大振。
可李阳脸上却没多少笑意。
他很清楚，这只是前锋。真正的主力，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几日，双方都在试探。
天魔时不时派小队袭扰，今天烧个哨卡，明天劫个粮道。联军也派出游骑，反袭扰对方的巡逻队。仗打得不大，却天天有伤亡，气氛越来越紧绷。
这日，李阳正在帅帐和玄渊商议军务，忽然地底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两人同时停下话头。
李阳眉头微皱：“是林帅的传讯。”
他闭目凝神，林玄的声音顺着地脉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小子，天魔至尊动手了。它在魔渊最深处，正在强行撕裂界壁。最多还有十日，界壁就会被它撕开一道大口子。到时候，百万天魔，还有它自己，都会进来。”
玄渊见李阳脸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
“天魔至尊要亲自出手了。”李阳睁开眼，神色凝重，“最多十日，它就会撕裂界壁，带着百万天魔进来。”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百万天魔？还有天魔至尊？
玄渊脸色也变了。他知道天魔至尊是什么分量——万古之前和林玄圣王同归于尽的存在，真要是完全破界而出，这方世界没人能挡。
“那怎么办？”玄岳立刻道，“咱们得趁它还没出来，打回魔渊，重新封印界壁！”
“说的容易。”玄渊摇头，“魔渊深处凶险莫测，还有天魔王侯、至尊镇守。咱们这点兵力，打进去就是送死。”
“可待在这，等它出来，也是死。”玄岳急道，“晚了，就来不及了！”
众人争执不下，都看向李阳。
李阳沉默片刻，缓缓道：“打，必须打进去。但不是现在。等各地的援军都到了，等咱们准备充分。还有七日时间，足够了。”
他顿了顿，下令：“传令，召集所有能战之兵。传令冰族、沙陀、古族，除了留必要的守兵，全部主力向锁妖山集结。传令各地百姓，向锁妖山后方迁徙，坚壁清野。”
“另外，”他看向墨玄，“墨统领，所有工匠，日夜赶工，把所有陨铁都造成火炮、地雷、炸药。越多越好。”
“遵命！”
一道道军令传下去，整个锁妖山彻底运转起来。
各地的援军源源不断开来，粮草、军械堆积如山。百姓们扶老携幼，朝着后方迁徙，青壮们纷纷报名参军，拿起刀枪保卫家乡。
短短五日，锁妖山的兵力便扩充到五十万。其中正规军三十万，民兵义勇二十万。虽然民兵战力不强，可守城、运辎重、救护伤兵，足够了。
第六日夜里，李阳带着诸将，登上了锁妖山之巅。
脚下是连绵的营盘，灯火点点，一直延伸到天际。远处的黑风岭方向，暗红色的魔光冲天，如同另一片天空。
“明日，出兵魔渊。”李阳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此战，不为恩怨，不为功名。为了身后的亿万生灵，为了这方天地。”
众人齐齐躬身：“愿随守者，共赴死战！”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万古之前，八万边军义无反顾踏入魔渊，镇守界壁。
万古之后，他们这些后人，也一样。
第二日清晨，大军誓师出征。
五十万大军列阵关前，旌旗遮天蔽日。各族将士列成方阵，玄甲、冰甲、石甲、火甲，各色甲胄如同不同颜色的海洋。
李阳一身金色战甲，持枪立于阵前。七钥在周身缓缓旋转，太初圣钥悬于头顶，洒下鎏金光华。
他目光扫过全军，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万古之前，林玄圣王率八万边军，于此地迎战天魔，保家卫国，战死沙场。”
“万古之后，天魔再临，界壁将破。”
“今日，我们踏先辈之路，入魔渊，镇妖魔，重铸界壁，护我山河！”
“纵然战死沙场，魂归天地，亦在所不辞！”
“战！战！战！”
五十万大军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李阳调转马头，长枪一指魔渊方向：“出发！”
大军开动，如同钢铁洪流，朝着黑风岭方向滚滚而去。
走到半路，前锋便遇上了天魔的巡逻队。
“前锋，清障！”玄煞一声令下。
前锋步卒立刻冲上去，不过片刻，便将巡逻队斩杀殆尽。
大军继续推进，越往西走，魔气越重，路边的尸骨也越来越多。有天魔的，也有之前逃难百姓的。
走到黑风岭下，果然没遇到多少抵抗。天魔大军已经退回了魔渊入口，据险而守。
黑风岭的峡谷口，被天魔用巨石垒起了高高的关墙，墙上站满了天魔弓箭手，箭雨如同飞蝗般射下来。
“神机炮，轰！”
数十门火炮齐射，炮弹砸在关墙上，碎石飞溅。可关墙太厚，轰了半天，只炸开几道小口子。
“玄冲，骑兵佯攻左翼。玄煞，步卒架云梯，正面攻城。青辰，战魂从岩壁爬上去，袭扰它们。”李阳快速下令。
各路人马立刻行动。
玄冲带着骑兵在左翼来回驰骋，吸引火力；玄煞带着步卒扛着云梯，冒着箭雨往前冲；青辰带着战魂，顺着陡峭的岩壁飘上去，专扑墙上的弓箭手。
战斗打得异常惨烈。
云梯一次次被推倒，又一次次架起来。士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刚爬上墙头，便被天魔砍下去。
战魂在墙上肆虐，可天魔很快调来魂兽，和战魂厮杀在一起。
打了整整一个时辰，关墙依旧牢牢钉在那里，联军死伤惨重。
“不行，这样打下去伤亡太大了。”玄渊皱着眉，“得想别的办法。”
李阳望着关墙，目光落在西侧的悬崖上。那里陡峭异常，天魔防守薄弱，可几乎没人能爬上去。
“金毛吼。”李阳唤了一声。
金色的巨兽从云层中俯冲下来，落在身前。
“带我上去。”李阳翻身上了金毛吼的背。
“你要亲自去？”玄渊一惊，“太危险了！”
“不破关，更危险。”李阳道，“你们继续正面攻，吸引注意力。我从西侧上去，炸开城门。”
话音未落，金毛吼展翅腾空，朝着西侧悬崖飞去。
城墙上的天魔发现了，纷纷射箭，可金毛吼速度极快，左闪右避，很快便飞到了悬崖上方。
李阳纵身跃下，落在悬崖之上。脚下就是天魔的关后营，密密麻麻的天魔正在调动。
他祭出七钥，全身金光暴涨。
“七曜·山崩！”
一拳狠狠砸在地面上。
轰——
整个悬崖剧烈震动，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巨大的岩石带着火光，朝着关后的天魔营砸下去。
惨叫声接连响起，关后的天魔瞬间死伤惨重。
李阳顺势冲下去，长枪如龙，在天魔阵中来回冲杀，直奔关门。
守门的天魔大惊，纷纷围上来。可它们哪里是李阳的对手，不过片刻，便被杀出一条血路。
“开门！”李阳一枪砸在关门的绞盘上。
千斤重的石门轰然打开。
“冲啊！”
关外的联军见城门大开，士气大振，如同潮水般涌进来。
玄煞一马当先，巨斧横扫，杀得天魔节节败退。
关墙破了。
天魔大军放弃关隘，朝着魔渊方向溃退。
联军乘胜追击，一路追杀，直抵魔渊入口。
巨大的天坑横亘在眼前，暗红色的魔气翻滚着涌出来，如同怪兽的巨口。坑壁之上，无数天魔密密麻麻趴在上面，如同蚁群。坑底传来阵阵咆哮，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就在下面了。”玄渊站在坑边，望着深不见底的魔渊，神色凝重。
“全军，下魔渊！”李阳下令。
玄冲带着先锋，率先顺着绳索滑下去。士兵们一个个紧随其后，如同蚂蚁般涌入漆黑的魔渊。
李阳站在坑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天地。
阳光洒在荒原上，明媚而温暖。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金毛吼展翅相随，金色的身影划破漆黑的魔气。
魔渊深处，
天魔至尊早已等候多时。
这场跨越万古的决战，
终于要，
正面相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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