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温泉与雷电影
雷电将军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紫眸依旧定定望着苏晨,那份无声的执着,比任何话语都更具重量。
神里绫华怔怔地看着这两位突然出现、且都与苏晨“有旧”的重量级人物,手中扇子攥得死紧,声音却竭力维持着白鹭公主的矜持与冷静。
“两位……与苏先生,是何旧识?”
八重神子笑吟吟地,目光却意味深长地落在苏晨脸上:“旧识?嗯……怎么定义呢,苏晨?”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跨越漫长时光的促狭。
“是陪我爬树摸鱼掏鸟蛋的‘旧识’?还是害我被神社长老罚抄经书半个月的‘旧识’?抑或是——”
“神子。”雷电将军忽然出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微妙的不悦,“适可而止。”
“哦?”八重神子眼睛一亮,折扇“啪”地合上,饶有兴致地转向自家神明,“将军大人,您这是……护着?还是说,您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旧识’故事,想与我分享?”
雷电将军沉默了一瞬。那双紫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能察的赧然。
“……温泉。”她极轻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八重神子愣了一瞬,随即那副惯常的从容戏谑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瞪大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苏晨,又望向自家神明,声音罕见地拔高:“温泉?!你们一起泡温泉?!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神里绫华的脸,从耳根开始,一寸一寸染成绯色。
“温泉”意味着什么,她当然明白。
“婚约”的事还没理清,现在又多了“温泉”?
她的未婚夫……和稻妻的雷电将军,一起泡过温泉?
白鹭公主教养极好的端庄表象,终于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龟裂。
而让场面彻底失控的,是第三个加入战局的声音。
“他……也教过我。”
所有人循声望去。廊下阴影处,银发白衣的仙家弟子不知已站在那里多久。
申鹤的脸依旧如冰雪般清冷,但那双手。
那双曾拒人千里之外、从未主动触碰过任何人的手。
此刻正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她走出来,站到苏晨身侧略后方,那个不越界却无比明确的、属于“自己人”的位置。
冰蓝的眼眸扫过在场的三位女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初次尝试捍卫领地的、笨拙却执拗的郑重。
“绝云间。”申鹤说,声音如她的人一般清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他陪我。很久。”
她没有说“多久”,没有说“陪什么”,但那份无需言明的羁绊,那份仙家弟子放下清修、甘入红尘的决意,比任何解释都更具重量。
神里绫华看看她,又看看雷电将军,再看看八重神子,最后将目光落回苏晨脸上。
那双紫蓝色眼眸里的情绪,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委屈,最后汇聚成一股压抑已久的、如决堤般的——
“不行!”
白鹭公主此生第一次,在人前如此失态。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更带着捍卫珍宝的、近乎任性的急切。
“你们……你们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她转向八重神子,又转向雷电将军,扇子几乎要被她捏断,“婚约是我的!我十二年前就……”
她顿了顿,似乎意识到“十二年前”在这个场合并非什么优势。毕竟,那两位与苏晨的“旧识”渊源,显然远不止十二年。
于是她转向申鹤,眼眶微红,声音带着理直气壮又底气不足的复杂:“还有你!你明明是璃月的仙家,怎、怎么……”
申鹤望着她,那双惯常空寂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如此鲜明的情绪波动。
她没有回答神里绫华的质问,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苏晨的袖口。
那个动作,生涩,笨拙,却带着宣誓主权般的、沉默的固执。
然后优菈拉住了另一边。
凝光用戏谑的眼神观望这一幕。
神里绫华的眼眶,彻底红了。
“我……我也等了很久的。”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少女强忍泪意的、细微的鼻音,“我不是来抢什么的,我只是想……只是想确认,他说过的话,还作不作数……”
八重神子摇扇子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神里绫华泛红的眼尾,又看了看申鹤紧攥苏晨袖口的、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与那个让她很不舒服,遇到同类的凝光……
最后将目光落回苏晨脸上。
这位夙来以戏谑他人为乐的宫司大人,罕见地沉默了。
雷电将军望着眼前这一幕,眉心微蹙。
她并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
情感的纠葛、少女的眼泪、无声的较劲。
她只知道,那个曾在温泉中与她静默相对、听她倾诉数百年孤独的人,此刻正被许多人以不同的方式、同样深切地需要着。
而她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她垂下眼眸,没有退让,却也不知该如何前进。
往生堂的后院,从未如此拥挤,也从未如此喧嚣。
钟离端着那杯已凉透的茶,望着眼前堪称“修罗场”的景象,俊雅的面容上维持着千年来修养而成的、风雨不动的从容。
只有那极轻极轻、几乎被喧闹声淹没的一声叹息,泄露了这位退休神明内心深处的复杂情绪。
他假死脱身,放弃神位,所求不过是尘世闲游,品茶听戏,以凡人之身静观璃月人治时代的新篇。
而今。
他的往生堂,成了跨区域“姻缘纠纷”调解现场。他的同僚客卿,正被来自稻妻的雷神、宫司、社奉行千金,以及璃月本地的仙家弟子……围着讨要说法。
而他自己,这位曾经执掌璃月数千年的岩王帝君,此刻只能坐在角落,做一个无人问津的、喝茶的背景板。
更讽刺的是,那杯茶还是他自己沏的。
钟离望着沸反盈天的庭院,望着各执一词、谁都不肯退让的几位女性,望着被围在中间、神色复杂却隐约透着一丝果然如此无奈的苏晨,缓缓放下了茶杯。
他忽然很想念孤云阁那片清静的海。
也很想问一问这位苏客卿——你究竟还欠了多少时间线上的“债”,打算何时一并清算?
这往生堂,终究还是不是我“尘世闲游”的隐居之所?
无人能答他。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往生堂的喧闹依旧没有平息。
胡桃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捧着不知谁落下的点心,兴致勃勃地围观。
行秋的扇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写满“这素材够写三本话本”的眼睛。
七七抱着笔记,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声音都这么大。
苏晨趁机脱身。
先去往时间漩涡。
这一次是与雷电影相知相遇。
那是在影向山更深处,一处连天狗鲜少踏足的隐秘山谷。
苏晨是被影“带”来的。
彼时他刚从某段时间乱流中脱身,尚未辨明方位,便被一道雷光裹挟,落地时已置身于蒸腾的暖雾之中。
四顾是黝黑的玄武岩,苔痕斑驳,一池天然温汤嵌于谷底,水色澄净泛着淡蓝的莹光,如融化的月光。
“此间……是我尚为‘影’时,偶尔独处之地。”
紫发武神立于汤池畔,背对着他,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情绪。
她依旧身着那袭繁复的振袖和服,襟袖间雷纹隐约,在这幽静谷中显得过分郑重,亦过分孤独。
“无人知晓。”她顿了顿,没有回头,“你是第一个。”
苏晨望着她绷直的脊背,那线条流畅却僵硬,如临战的弓弦。
他没有追问,为何带他来此,只是寻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将时间之力收敛至最低,让自身气息融入这方雾霭沉沉的天地。
良久。
“……你不问我为何。”影的声音低了几分,不是疑问,更像陈述。
“你想说时,自会说。”
沉默。
温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将寂静烘托得愈发绵长。
“……我曾以为永恒,是静止。”她缓缓开口,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将一切定格于最完满的瞬间,便无失去,无变化,无……孤独。”
她顿了顿,抬手,似要触碰眼前蒸腾的雾气,却在半空停住。
“但这百年,我在此间,泉水依旧温热,苔痕依旧新绿。我的‘永恒’未改,我却在变。”
她终于转身,紫眸隔着朦胧的蒸汽望向他,那目光褪去了武神的凌厉,露出底下百年沉淀的、极淡的迷茫。
“我在学习……何为‘不变中容许变’。”她说,声音轻如落雪,“很慢。很笨拙。”
“但你仍在学。”苏晨望着她,没有怜悯,只有平静的陈述,“那就够了。”
影垂下眼眸,那双向来坚毅的紫瞳,此刻氤氲着与水汽无关的、温润的光。
“温汤……需褪去甲胄。”她说,语气努力维持着威严,却藏不住尾调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犹豫,“你……转过去。”
苏晨照做了。
身后传来衣料窸窣的轻响,那是和服繁复的层叠被逐一解开的动静,腰带滑落的细微摩擦,发饰卸下时极轻的叮咚。
那些声音在寂静山谷中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叩在心头。
“可以了。”
他转回身。
影已浸入汤池,只余肩颈以上浮于水面。
卸去冠簪的长发散开,如紫绀色的海藻铺陈于月白水面,几缕湿发贴着脸颊,衬得那惯常凛然的轮廓柔和得不似武神。
水雾氤氲中,她的面容卸下了神性与威严,显露出底下那张过于年轻、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的真实容颜。
她垂着眼,长睫沾着细小水珠,不敢看他。
苏晨褪去外衣,步入温汤,在对侧坐下。
水面相隔不过数尺,雾气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那份存在于同一空间的实感愈发清晰。
“……这百年来,”影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水面,“我常在想,若当初你也在这‘永恒’之中,会是何种光景。”
苏晨没有应答,只是静静听着。
“你会与我论道,还是沉默相对?会厌弃这不变的景致,还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不可闻,“……会愿意留下?”
“我留过。”苏晨说,“在你不知道的时间线上。”
影倏然抬眸,水珠从长睫滑落,如晨露坠湖。
“我陪过你,教过你,你在温泉里听过我说这些。”苏晨望着她,平静如叙旧事,“每一次你都在学习‘不变中容许变’。每一次你都在进步,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影怔怔望着他,紫眸深处有什么在缓缓融化,如千年冻土触及第一缕春温。
“……你见过很多个我。”她说,声音有些涩,“每一个都很笨拙。”
“每一个都很努力。”苏晨纠正,“而且每一个,最后都成了更好的自己。”
他伸出手,越过雾气氤氲的水面,极轻地、试探性地,触了触她贴在颊边的那缕湿发。
影没有躲。
她甚至微微侧过脸,将那缕发丝更近地送入他指尖,像将某样珍重之物托付于人。
那双向来只有雷光与坚毅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水汽、温泉的热度,以及某种初生的、她自己尚未命名的柔软。
“下次,”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淹没,“不必等百年。”
苏晨收回手,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好。”
温泉水依旧咕嘟,夜雾渐浓。
山谷寂静,唯有两颗心跳,在雷光沉寂之处,渐渐共振成同一频率。
来都来了。
他与影渡过很美好一次温泉记忆。
与八重神子真正意义上的“重逢”,发生在苏晨回归往生堂的第三日。
彼时他正于后院独坐,梳理那些交错纷杂的时间线记忆。
一阵熟悉的、带着狐梅与古老神社气息的香风掠过,粉发狐耳的女性已悠然落座于他对面,折扇半掩面容,眼角那颗泪痣随着笑意微微上扬。
趁着其他人不在,立马找到机会跳了出来。
为了这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做好准备。
“哎呀,瞧瞧这是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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