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衔命蛊

玄天承用天下归元“渡”，几乎眨眼间就带叶臻到了平南县城。

  二人身形如电直插驻地，将影卫全都吓了出来，待追赶上来时，他二人已进了苏凌远的房间，最后被萧靖华一道火墙拦下。

  叶臻眼见那火墙变招后直冲玄天承面门，连忙用灵力凝结一面冰盾阻拦，急急出声道：“爹，是我！”

  萧靖华瞬间收回火墙，先是拉过叶臻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一番，确信自己没伤着她，才看向玄天承，道：“下次记得在外面停下，免得被我误伤。”顿了顿，又说：“辛苦你了。”

  “是。”玄天承应道。他着急之下没收住力，难怪萧靖华以为是敌袭。他接着说道：“不辛苦，是我应该做的。”

  他看向苏凌远，指尖魂力探出，眉头紧皱。

  叶臻跪在床边，检查着苏凌远的伤势，神情也十分凝重。

  萧靖华道：“你们已经知道了？原本有我们在，内伤再重也不怕。可中了缠丝咒，再多灵力输进去，非但无法助他疗伤，反倒内外相冲加重伤情。”

  “怎么样，你能解咒吗？”叶臻抬头问玄天承。其实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来的路上她在自己识海里搜过，太极封印上没有，说明玄天承也不会。

  玄天承摇头。

  “能把它逼出来吗？”

  “或许能把它引出来。”

  二人同时道。

  叶臻问：“你有什么想法？”

  玄天承却沉默了。

  萧靖华说：“我们已经试过了。但以你哥哥现在的身体状况，缠丝咒还没逼出来，他就先撑不住了。”

  “如果同时用疗愈术稳住他的伤情呢？”叶臻道，“我可以用疗愈术，其他的你们来。”

  “你昨夜刚经历一场大战，元气大伤。”萧靖华说，“而且——你还不知道君识在这里吧，他在南疆救了远儿，但也受了重伤。”他指了指屏风后面，“他刚醒来，就强撑着用疗愈术，如今又昏迷过去。你修为不如他，怕是更撑不住。”

  叶臻往屏风后一看，见君识沉沉睡着，周身灵气稀薄，显然是修为损耗过度。

  她顾不得细问君识的事，问道：“需要我撑多久？之前你们失败，是因为四哥灵力不支，还是别的原因？”

  她说着，解下自己的荷包，“我还带了归元丹。”

  “要多长时间不好说。我们用了一刻钟，只将缠丝咒从檀中穴逼出一寸，但远儿太过痛苦，君识也难以支撑，只能放弃。”萧靖华道，又让她把药收回，“归元丹已经用过，短时间内再用，没有效果了。”

  “一刻钟只能挪一寸？”叶臻拧眉。她刚才探过，这缠丝咒应该是从苏凌远腹部伤口侵入的，像丝线一样蔓延出去，已经侵染了他胸腹大部分的血脉。即便是能保持这个速度清除咒术，无论她还是苏凌远都坚持不了。

  她抬头看向玄天承，见他神情十分纠结，不由问道：“你有想法吗？”

  “风险很大，但把握不大，而且，你们都会受苦。”玄天承轻声道，“我也可以送他去药王谷。”

  叶臻道：“我信你。如果不行，我们再去药王谷也不迟。”她看向萧靖华，“爹，试试吗？”

  萧靖华道：“你先说说，你打算怎么做？”

  玄天承道：“能让他们都出去吗？”

  萧靖华略一迟疑，扬手让屋内所有人包括影卫都退出去了。

  玄天承倏地划破了掌心。鲜血滴落的瞬间，苏凌远胸口金光一现。

  叶臻顿时想起他转移毒素给自己解毒的前科：“你不会又要转到你身体里吧？不行！”

  “不是。”玄天承道，“缠丝咒愿意呆在他体内，强逼之下也不肯挪动，大约是因为很喜欢他的血。我刚刚试了，他也喜欢我的血。所以，我们有机会把它引出来，在它到我身上之前，”他对萧靖华道，“有劳伯父，用灵火将其摧毁。”

  萧靖华听了，一时无言。

  叶臻道：“既然这样，让我来。我和哥哥血脉相同，我还有那个咒术，它也会喜欢。”

  玄天承说：“不行。”对上她不解的目光，他道，“这个方法，仍然要伯父在致明身体中施加灵力，我会用衔命蛊在外引诱，届时双重灵压冲击，你需用疗愈术护住他心脉。”

  衔命蛊又是什么？听名字就不是好东西。鉴于他前科累累，叶臻不太敢信他，他说安全的意思是不太安全，他说危险，那就是非常危险了。但这又是摆在面前的唯一办法。

  “衔命蛊……”萧靖华蹙眉看他，“这是邪术，你怎么连这个也学了？”

  “小时候学的。那时候没人教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玄天承轻哂，“没事，我平时不用。”

  “平时不用就好，忘掉最好。”萧靖华道，“这次我给你护法，一旦感觉不对马上停下，记住了吗？”

  “记住了。”玄天承点头。他接着对叶臻说：“你先休息片刻，我布个阵。”

  “又布什么阵？”叶臻顿时更紧张了，“你到底要干嘛？”

  “这是疗伤的阵法，你见过。”玄天承说着，在床榻四角布施水系灵力，结界成形之时，蓝色水波旋转变换成浅淡的丝状光晕，流入苏凌远身体。

  “好了，随时可以开始。”玄天承道。

  叶臻在床尾盘腿坐下，调整好气息，点头示意。

  玄天承收到了她凶巴巴的传音：“你记住，不许太过分，不可以伤害自己。”

  “我尽量。救人要紧。”玄天承回应道，“专心点。”

  萧靖华将火系灵力注入苏凌远身体的瞬间，玄天承再度划开了手掌。

  叶臻余光瞥见，眉头狠狠一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目运功，只因知道自己灵力并不充沛，一旦分心，不仅她会走火入魔，眼前三人都会遭到反噬。

  玄天承见她已经入定，放下心来。他右手结印抵在左掌伤口之上，将血气散发出去。

  与此同时，缠丝咒有了反应。金红色的纹路不断在苏凌远身体表面浮现，他痛苦地挣扎起来。

  萧靖华面露不忍，掌中灵力却分毫不减。他空出一只手，用术法将苏凌远手脚都束缚住，见他挣扎不动只能痛苦呜咽，低声哄道：“忍忍啊……”

  兄妹连心，叶臻也感知到了痛苦。她暗暗加了一分魂力，让苏凌远能好受一些。

  “一令定魂，二令束魄，三令既出，莫逆吾策，唯吾之言，是尔枷锁……”

  玄天承施咒之时已尽力控制，叶臻还是感到了心神不安。她暗自诵念清心咒，仍不能完全屏蔽他的威压，正要封闭五感时，忽然闻到了极其浓重的血腥气。

  她控制不住地睁眼去寻找血腥气的来源，只见玄天承竟割开了手腕，看出血量，割的还是动脉！

  “你做什么！”叶臻传音喝问他，“你又这样！”

  “我很清醒，可以继续。”玄天承这句却是对萧靖华说的。

  衔命蛊乃是邪术十魁之一，对于受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施术者本人稍不留神也会被夺摄心智，是而萧靖华一直观察着玄天承的神态，他割腕之时，萧靖华只以为他被反噬，当即便要暴力破咒。

  玄天承稳住灵力，解释道：“才走了三成，太慢了。”他能通过太极封印感知叶臻的状态，而看苏凌远情形怕也撑不了太久了。

  鲜血淋漓而下，混合着衔命蛊，对于缠丝咒来说的确是致命的诱惑，它动得明显快了许多，短短时间里，已经收缩到苏凌远关元穴附近，眼看着就要钻出来。

  但它忽然卡住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里，它一动不动。

  三人都着急起来，纷纷使力，但它还是没动。

  玄天承在手腕上加了一分力，让血流得更多，但缠丝咒仅在开头挪动了寸许，又再度沉寂下去。

  “能让我来吗？”叶臻传音给玄天承，“就差一下了，用我的血。”

  她不知自己贸然放血会有什么后果，没敢直接动手，结果就这一会儿工夫，玄天承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根银针，扎进了手臂。

  她本能觉得不妙，也清楚她的话实在没什么用，咬牙又给他记上一笔帐。

  暗香疏影洗过的白家人的血，总够了吧。玄天承眼底闪过决绝。

  四肢百骸传来熟悉的灼烧的痛感，他却只盯着那重新开始活动的缠丝咒——

  从未有一次毒发像现在那么痛快过！

  缠丝咒在苏凌远关元穴周围使劲鼓动了几下，忽然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来，一头扎向玄天承手腕！

  玄天承反应慢了半拍，收手之时，缠丝咒的头部已经钻进了伤口。

  电光石火间，萧靖华猛地一把抓住了它，将它扯了出来。灵火突起，空气中弥散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没事吧？”萧靖华扶住玄天承，急声问，“有没有进去？”

  玄天承抬起手腕看了眼，摇头，借着萧靖华的力站稳了。

  苏凌远这边，因缠丝咒离体，浑身伤口都在渗血，腹部最为严重。

  叶臻收功调息，又快速给苏凌远施针止血。她收起针包，走向玄天承，硬巴巴道：“手给我。”

  玄天承听话地把左手递给她，由着她给他清创包扎，最后还加了个疗愈术。

  萧靖华给苏凌远换好衣服，问玄天承道：“可有不适？”

  玄天承仍是摇头。

  “脸白成这样，还摇头呢，不知道跟谁学的。”萧靖华说着，又嘱咐叶臻道，“自己的人，自己看好了。有事就来找我。”

  “嗯。”叶臻闷声说，“我先带他回房。”

  她刚给玄天承包扎时，只觉他浑身滚烫，再看他神情，哪里还能猜不出，他那一针是为诱发暗香疏影。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回了房间，直接上手去剥他的衣服。

  “阿臻。”玄天承握住她的手，软声道，“别生气。”

  “我生气有什么用。”叶臻扶着他靠在床头，道，“手拿开。暗香疏影不管了？”

  “哦。”玄天承有些迟钝地应了一声，依着她的话放下手，由着她动作。身体到了舒适的环境，一直压着的那口瘀血突然就抑制不住地涌上来。

  叶臻眼疾手快，拿手接住了，又用另一只手扶住他。

  玄天承看在眼里，瞳孔骤缩，抿唇道，“脏……”

  “不脏。”叶臻道，“还有吗？要吐就全吐了，别忍着。”她说着，直接端了脸盆过来。

  玄天承轻笑，摇头说：“真没有了。”

  叶臻洗干净手，取了针包给他施针拔毒。见他脸仍白得厉害，身体也在发抖，拉过被子将他裹紧。

  这事在他们之间发生过很多次，但这一次的氛围格外不同。

  以前，他多少存了让她心疼的心思，故意显得自己惨兮兮的，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一次又一次让她伤心的行为特别混蛋。

  他现在其实痛得很难受，失血过多又头晕目眩，但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一瞬不瞬看着她。

  叶臻被他看得受不了，“你干嘛？有事说事，没事就准备睡觉。”她收了针，嘟囔道，“睡一天，还不够这一晚上造的。”

  “所以你还是生气了。”玄天承抓过她的手，“别生气，这次是特殊情况，下次真不这样了。”

  “我没生你的气，真的，要气也是气我自己。”叶臻认真说，“延之，如果没有你在，我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如果这样我还生你的气，我简直就是无情无义的混蛋。”

  “不许生自己的气，也不许说自己混蛋，嗯？”玄天承道，“事在人为，人定胜天。我们阿臻运气最好，一定逢凶化吉。”

  叶臻笑了，“净说花言巧语。”

  她也累了，靠着他躺下来。

  “你救了我哥，就是间接救了很多人。可你自己呢，你从来不说，你就爱做无名英雄。”她极轻地摸着他左手腕上的纱布，喃喃道，“有时候我会想，世上怎么能有你这么好的人。好得浑身冒傻气，好得人家都欺负你，给你泼脏水。”

  他冒傻气？他被欺负？也就她会这么觉得。玄天承失笑，又觉得心里很暖。

  “我很好吗？”他问她说，却见她搂着他的手臂，已经睡着了。他无奈，将她睡姿摆正，靠坐在床头，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没过一会儿，自己也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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