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4 章 简鑫蕊来过
她抬眼，目光越过念念，望向戴志生，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带简鑫蕊来看过孩子几次？”
戴志生迎上她的目光，神色淡然，没有躲闪：“两次而已。鑫蕊一直关心着念念和亮亮，也很喜欢念念，你是知道的。我上次回来，她刚好没什么事，就和我一起来了，没特意跟你说。”
“没特意跟我说。”萧明月低声重复一遍，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寒凉，却不再是因情爱而生的刺痛，只是一种现实撞过来的唏嘘。
她早已放下和戴志生的过往爱恨，不会再为他心绪动荡，可一想到这件事被自己蒙在鼓里，心里依旧免不了生出几分难堪。
乔玉英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明月，你别多想，鑫蕊这姑娘心性不坏，每次过来都是安安静静陪孩子玩，或者辅导一会亮亮的作业，然后和志生回去。”
亮亮这时慢慢开口，声音安静：“简阿姨还给我带过课外书，说是南京十中用的。”
两个孩子心思纯粹，只记得简鑫蕊给予的善意与礼物，看不懂成年人之间复杂的处境。
萧明月轻轻松开怀里的念念，伸手摸了摸亮亮的头顶，万千念头在心底流转。她并不否认简鑫蕊的善良，也早已不纠结戴志生选择了谁。只是客观地看清一桩事实：戴志生带着他现在的妻子，一次次踏入这套房子里，陪伴她的一双儿女，而身为生母的自己，却是最后知情的那一个。这份局面带来的局促与失落，和情爱无关，只源于一个母亲的立场。
戴志生看出她神色起伏，轻声开口：“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抽空在周末回来看看孩子。”
萧明月轻轻点头，不愿当着孩子的面挑起争执，压下心底翻涌的感触，转开话题：“不说这个了。我这次回来，可以多陪孩子们一晚。”
念念一听，瞬间破涕为笑，紧紧攥住她的手：“太好了！妈妈今晚不走，要陪念念睡觉！”
乔玉英笑着说道：“吃饭吧。”
萧明月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客厅里熟悉的陈设。房子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人事早已更迭。
厨房里热气氤氲，饭菜的香气缓缓漫满整个客厅。
乔玉英怕气氛僵住，一边端菜，一边絮絮讲着这两个月亮亮和念念的趣事，还有小区里的日常，竭力缓和屋子里微妙的氛围。
戴志生主动上前摆盘、递碗筷，动作熟稔自然，像无数个从前居家的傍晚。
可落在萧明月眼中，只剩疏离的旁观。
她心里清楚，这份熟稔只是他长久养成的生活习惯，与她再无半点关系。曾经属于他们二人的三餐烟火早已落幕，他依旧熟练地打理这个家、照料孩子，只是身边站的，早已是另一个人。对此她早已释怀，只是冷眼看着眼前这份物是人非的光景。
晚饭上桌，一家人围坐在宽大餐桌旁。戴志生与老李叔举杯饮酒，闲谈几句。
桌上菜式丰盛，荤素俱全，全是两个孩子爱吃的口味。
念念黏在萧明月身侧，小手死死拽住她的衣角不肯松开。眼眶还带着哭过的微红，小脸却满是重获陪伴的欢喜，吃饭时不住抬眼望向她，时不时往她碗里夹菜，软糯地献殷勤。
“妈妈，你吃！这个好好吃！”
萧明月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心底又暖又涩，拿起筷子慢慢吃饭。
亮亮性情依旧沉静，吃饭斯文，话越发少了，只是偶尔抬眸看向萧明月，眼底藏着克制的想念与依赖。
一顿晚饭，孩童笑语清脆，老人言语温和。对面的戴志生始终克制沉默，只偶尔和老李叔碰杯，乔玉英搭话时便简单应答。他的目光大多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偶然和萧明月视线相撞，便淡淡移开，平静如水，再无半分旧日光景。
离婚之后该有的分寸，他把握得滴水不漏。
乔玉英看着孩子难得这般快活，轻轻叹了口气，看向萧明月：“明月，你就算再忙，也要抽空多回来几趟。孩子心里最惦记的就是你，念念夜里睡觉总念叨你，亮亮嘴上不说，心里也日日盼着。”
萧明月指尖微顿，轻声应下：“我知道，妈，是我疏忽了孩子。”
心底沉甸甸的全是为人母亲的愧疚。公司风波迭起，暗处算计不断，曹玉娟卧病需要贴身照料，一堆现实重担压得她分身乏术。可理由再多，也弥补不了她缺席儿女的这段时光。
戴志生闻言开口，语气公允平和，不带偏向：“不怪你，你那边事情太多，分身乏术。孩子这边有我妈照看着，不会受委屈。”
话语听似体贴宽慰，实则划开一道清晰的界限。潜台词清清楚楚：你忙你的事业生活，孩子交给我们照看，彼此互不打扰。
萧明月听得分明，内心不起波澜，只淡淡抬眼看向他：“你周末经常回来？”
戴志生微微颔首，坦然答道：“有空就回来，孩子不能缺少陪伴。”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萧明月心口微微发沉，却不是为情所伤，只是冷静看清现实。以前他怎么不知道孩子不能缺少陪伴，一年半载也不知道回来？
这两个多月，她在外孤身对抗风雨，疲于奔命；而戴志生从未缺位孩子的生活，按时归家，尽心陪伴，甚至带着简鑫蕊来到这里，填补了她缺席出来的空白。
最让她心绪复杂的，是孩子们毫无芥蒂的接纳。
念念嚼着饭菜，天真地絮叨：“简阿姨人特别好，每次来都陪我画画，还给我扎小辫子。她叫我乖乖听话，好好等妈妈回家。”
亮亮也低声补充：“简阿姨讲的数学题，很好懂。”
孩子的心纯粹简单，谁给予陪伴与温柔，便亲近依赖谁。他们看不懂成年人的离合恩怨，分不清什么前妻与新妻，只记得谁陪在自己身边。
萧明月静静听着，扯不出笑意，心底一片清冷静然。她从来不会苛责简鑫蕊善待孩子，也不怨恨戴志生尽父亲的责任。只是难免生出一种客观的无力感：作为孩子母亲，这套房子的女主人，自己反倒成了那个最忙碌、到场最少的局外人。
晚饭过后，乔玉英收拾碗筷，刻意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转身进了厨房。
戴志生抬眼看过时间，语气平淡：“时间不早了，我去住酒店，明天一早还要赶回南京，处理工作。”
他无意多做逗留，没有多余寒暄，进退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念念听见爸爸要走，急忙仰起头：“爸爸不能留下来吗？妈妈今晚在家呀！”
戴志生弯腰，温柔抚过女儿的头顶，对待孩子的暖意真切，态度却没有转圜余地：“爸爸还有工作，下次再来陪念念。今晚你好好陪着妈妈。”
他抬眸淡淡扫过萧明月，没有道别，没有多余叮嘱，径直走向门口。
脚步干脆，再无牵绊。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方才满屋热闹的烟火气仿佛被一并带走，余下一室空空落落。
萧明月立在客厅，望着紧闭的大门，久久没有动。
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对戴志生早已没有半分儿女情长。昔日枕边相伴的人，如今相处客气疏离，只剩孩子作为唯一的纽带。爱恨早已落幕，剩下的只有成年人之间体面的相安无事。
夜色渐渐沉下。
洗漱完毕，念念黏着萧明月，一定要妈妈陪自己回房睡觉。
柔软的大床之上，小姑娘紧紧窝进她怀里，小手环住她的脖颈，仿佛生怕闭眼一瞬，妈妈就又消失不见。
房间只留一盏床头小灯，暖黄光晕静静流淌，四下静谧安宁。
念念埋在她怀中，软软地小声呢喃：“妈妈，我想你每天都回家睡觉。”
萧明月低头轻吻她的发顶，心口酸胀，轻声许诺：“好，妈妈以后尽量多回来，多陪着我的宝贝。”
“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念念仰起稚嫩小脸，懵懂望着她，“刚刚你都不怎么说话。”
孩子心思敏锐，纵然不懂成年人之间的种种纠葛，却能捕捉到大人低落的情绪。
萧明月伸手抚平她额前碎发，柔声一笑：“没有不开心，只是妈妈太久没有陪念念，心里觉得对不起你。”
念念似懂非懂，又往她怀里钻了钻，小声咕哝：“只要妈妈回来，念念就最开心。”
怀里是孩子温热柔软的小小身躯，呼吸轻浅纯粹。
萧明月抱着女儿，望着天花板漫开的微光，万千思绪在心底翻涌。
她此刻彻底明白，真正的离别从不是歇斯底里的争吵，也不是刻骨铭心的怨恨。
是两个人放下过往，各有各的人生。他尽到父亲的本分，守护孩子；她在外披荆斩棘，扛住属于自己的磨难。彼此体面安好，却再无瓜葛。
是他可以坦然带着新的伴侣来到这里，善待她的孩子，而她只能后知后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是曾经无话不谈的夫妻，如今相见寥寥，言语处处留着分寸，每一次碰面，都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距离。
两个多月的缺席，改变的不只是孩子的日常陪伴。
那些残存的、属于过去婚姻的牵连，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改写。
窗外满城灯火，万家灯火明明灭灭。
萧明月轻轻闭上双眼，心底没有旧情的悲戚，只剩一片清醒的怅然。
她闯过事业的风波，扛住旁人的算计，稳住曾经摇摇欲坠的公司，扛下所有现实风雨。
可终究，委屈了儿子女儿。至于那个曾经并肩同行的人，早就已是过往，不必再回头，亦无需再惦念。
《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欢迎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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