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83章 满心的疏离

乔玉英走到沙发边坐下，望着两个乖巧的孩子，语气满是心疼与体谅：“是啊，一直没回。”

她顿了顿，细细说道：“明月刚出院那阵子，身子还虚着，勉强抽空回来过一次。就在家里住了一晚，匆匆看了看两个孩子，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就赶回公司了。从那一次之后，直到现在，一次都没回来过。”

“我知道她难，从来不怪她。”乔玉英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离不开她，玉娟躺在床上日日要人照看，她自己身上的病也没养好，天天连轴转，哪里有时间顾家。”

“可孩子太小，不懂这些大人的难处。”

她看向戴志生，语气愈发酸涩：“念念每天从幼儿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晚上睡觉前，也要抱着妈妈的枕头念叨好几遍。有时候半夜醒了，还会迷迷糊糊找妈妈。亮亮懂事，从来不说想妈妈，可我好几次晚上路过他房间，都看见他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马路发呆。”

戴志生闻言，心口重重一沉。

他低头看向怀里浑然无忧的念念。

小姑娘还沉浸在见到爸爸的喜悦里，正用软软的小手摸着他的领口，眼神干净纯粹，笑容天真烂漫。她只顾着开心，丝毫没将自己日日盼母不归的失落表露半分。

可越是这样，戴志生心里就越心疼。

萧明月向来刚强执拗，万事习惯自己咬牙扛住。职场风波暗涌，身边危机四伏，家事公事、人情牵绊，所有压力全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她不是不想孩子，是真的身不由己，没有一丝喘息的余地。

念念贴在他耳边，小声软软地追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呀？念念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妈妈了……”

稚嫩的问句，轻轻戳中了戴志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抬手温柔抚平女儿的小辫子，声音放得极轻、极稳：“妈妈在忙很重要的事，等妈妈忙完，就马上回来陪念念和哥哥。”

阳光静静落满客厅，屋内温馨安稳，可戴志生的心底，却缠满了化不开的牵挂与隐忧。

他虽然没怎么过问明升的事，但明月和曹玉娟车祸后，他太清楚当下暗流涌动的局势，萧明月孤身一人周旋在风波之中，无人依靠、无人分担，步步皆是谨慎艰难，他也曾想出手帮助明月，可明月从来不告诉他实情，也许明月怕把他也卷入其中。

看着眼前乖巧安稳的一双儿女，念起在外独自负重前行的萧明月，戴志生的眼底，盛满了挥之不去的沉重与心疼。可他帮不了她！

暮色渐浓，城市华灯次第亮起。

萧明月忙完公司的所有工作，坐在车内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随手翻看手机日历，心头猛地一沉。

不知不觉，她竟然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回过家，没有好好看看儿子亮亮和抱抱念念了。

这段日子，她被无数琐事死死裹挟。大病初愈的身体尚未完全复原，明升服饰大小事务需要她亲自把控调度，曹玉娟卧床不醒，一日三餐、用药复查、身体监测，每一件事都离不开她的亲自安顿。日日连轴转、夜夜不得清闲，忙碌填满了所有光阴，转瞬之间，便蹉跎了两个多月的母子别离。

日子越是奔波匆忙，越是不经细算，回头想来，只剩满心的愧疚与酸涩。

孩子是她最深的软肋，也是她最大的亏欠。

想到这里，萧明月不再迟疑，仔细嘱咐周慧和小赵，叮嘱陆清风，一定要把曹玉娟照顾好，特别是曹玉娟的安全，她启动车辆，朝着市区的方向缓缓驶去。

晚风透过车窗拂进来，吹散了满身的疲惫，也吹来了满心的牵挂。两个多月未见，忙的时候不怎么想孩子，也想不起来，现在回家了，她希望马上到家，太想念两个孩子软糯的笑脸，想念念念黏人撒娇的模样，也想念亮亮沉默内敛的温柔。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地下车库，萧明月乘电梯到家门口。

还未抬手推门，屋内清晰温和的说话声便透过厚重的防盗门传了出来。

那声音太过熟悉，低沉醇厚，刻在她多年的岁月里——是戴志生。

萧明月指尖悬在门把手上，微微一顿，心头泛起一丝意外。

恰在此时，做完家务、准备下班的保姆刘丽推门而出。

撞见站在门口的萧明月，刘丽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屋里的孩子。

萧明月微微侧身避开，压低声音，轻声询问：“刘丽，里面……是志生回来了？”

刘丽连忙轻轻点头，小声回道：“是的萧总，戴先生几乎每个周末都回来陪孩子，到家好一阵子了，一直在陪着亮亮和念念说话。”

简单一句回话，却像一缕微凉的晚风，轻轻吹乱了萧明月的心绪。

她瞬间了然。

原来戴志生并非一次没有回来。

这两个多月里，他应该常常趁着周末闲暇，悄悄回到这套房子，陪伴亮亮和念念，照看孩子、宽慰老人。只是他从来不去公司找她。

曾经同床共枕、风雨与共、相守多年的夫妻，熬过了无数艰难岁月，抵过了所有人间风雨，最终走到离婚收场，竟疏离到了这般地步。虽有遗憾，好在自己劫后余生，也想开了，放下了。

他念着孩子、疼着孩子，却再也不愿与她有半分牵扯、半分交集。

彼此牵挂的只有血脉相连的孩子，唯独弄丢了彼此。

咫尺距离，形同陌路。

明月的心底还是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与落寞，浅浅沉沉，压得人胸口发闷。萧明月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抬手，推开了家门。

温暖明亮的灯光瞬间裹挟而来，客厅干净雅致，暖意融融。

屋内说笑的声音骤然停歇。

沙发上的戴志生、乔玉英同时抬眸看来。

而最敏感、最激动的，是许久未见母亲的念念。

小姑娘原本正窝在戴志生怀里，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趣事，余光瞥见门口熟悉的身影，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先是猛地亮起惊喜的光，下一瞬，眼底的光亮骤然褪去，层层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两个多月未见妈妈。

日日盼、夜夜等，从最初的满心期待，到后来的默默失落，小小的孩子积攒了太多无人言说的想念与委屈。

她怔怔地望着门口的萧明月，愣了好几秒，圆圆的小嘴微微一撇，眼眶唰地就红了。

没有飞奔，没有雀跃，只有满满的委屈，堵在小小的胸口。

下一秒，念念从戴志生怀里挣扎着滑下来，小步子慢吞吞的，带着孩童独有的哽咽与软糯，一步步走向萧明月。

走到她面前，念念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她的怀里，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又极力忍着不哭出声：“妈妈……你终于回来了……念念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你了……”

软糯的哭声揪得人心头发疼。

萧明月心口酸涩难当，所有的忙碌、所有的身不由己，在孩子委屈的眼泪面前，尽数化作深深的愧疚。她立刻弯腰，将软软小小的女儿紧紧搂进怀里，温柔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是妈妈不好，妈妈回来晚了，让我的小念念受委屈了。”

一旁的亮亮也站起身，眼底藏着久别重逢的暖意与思念，安静地望着她，嘴角微微抿起，难掩欣喜。

戴志生站在一旁，看着母女相拥的一幕，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温柔、心疼、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疏离，默默看着，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乔玉英看着终于归家的萧明月，长长松了口气，眼底满是欣慰。

萧明月抱着怀里委屈撒娇的念念，轻轻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柔声哄着：“不哭了宝贝，妈妈回来了，以后妈妈多回家陪你们。”

念念埋在她的颈窝，一边轻轻抽噎，一边软糯地小声念叨，像是积攒了许久的话，终于有地方诉说：“妈妈，你好久不回家……爸爸经常回来陪我们……还有，简阿姨也来看过我和哥哥好几次啦，她还陪我画画，给我买小裙子，特别温柔……”

“简阿姨每次来，都会陪我玩好久好久……”

这一句软糯天真的童言，像一道轻轻的惊雷，骤然在萧明月心底炸开。

她搂着孩子的手臂瞬间微微一僵，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简鑫蕊？

她竟然多次登门看望亮亮和念念？

萧明月心底一片翻涌，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诧异、错愕、酸涩、复杂，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戴志生悄悄归家陪孩子，尚且在情理之中，可简鑫蕊作为戴志生的女友，数次登门看望她的一双儿女，陪孩子玩耍、给孩子买礼物、温柔陪伴，却半分风声未曾对外流露，更是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告诉过她。

一瞬间，萧明月心底五味杂陈。

她站在原地，抱着怀里依旧软糯抽噎的女儿，看着眼前温馨却又陌生的画面，看着不远处沉默伫立的戴志生，心头那股离婚后的疏离感、隔阂感，愈发清晰、愈发深重。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缺席的不仅仅是孩子的成长。

更是彻底缺席了，属于这个家的所有烟火与日常。

念念感觉到妈妈身子僵了一下，抬起挂着泪珠的小脸，懵懂地看着萧明月：“妈妈，你怎么啦？你不喜欢简阿姨吗？”

萧明月迅速收敛心神，抬手擦干净女儿脸颊剩余的泪痕，勉强扯出一抹柔和的笑：“没有，妈妈只是有点意外。”

《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欢迎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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