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42 章：调试新舰
李墨从亚丁湾返回塔那那利佛时，正值雨季中最炎热的那段时期。空气潮湿而闷热，从海面上吹来的风裹着盐分和湿热，将城市街道上的行人逼进了那些安装了空调的室内空间。
李墨从军用运输机的舷梯上走下来时，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作训服后背。
他拎着那只用了快两年的帆布旅行背包，在停机坪边缘等了一会儿，直到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从航站楼方向驶来。
赵航海长坐在副驾驶座上，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挥了挥手。
“你小子总算回来了。”赵航海长的声音带着海风打磨过的粗粝。
李墨拉开后门坐进去，将旅行背包在旁边的座位上：“等急了吧？因为有重伤员需要紧急运输，所以航程延迟了六个小时。”
赵航海长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明显消瘦了的脸颊上停了一下，然后将一个纸袋从副驾驶座递过来：“先垫垫肚子。你说重伤员？哪来的？”
李墨接过纸袋，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饭团和一瓶水。熟悉的香味让他的胃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抗议，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有正经吃过东西。
“上次不是在红海发现了水雷么？处理时候不小心触发了其中一枚，三个潜水员当场死亡，小艇上的接应重伤了两个。TMD，不晓得是哪个王八蛋释放的，全然不顾那是公共海域。”
“不是说是胡赛武装力量投放的吗？”赵航海长发动汽车，有些惊诧问。
“上面怀疑是老美搞得鬼。你也晓得的，他们一向喜欢给人家栽赃。嗯，也有可能是沙特干的……总之都特么不是什么好鸟。”李墨嘴里塞满了饭团，含含糊糊回答，“我爸说美国人最不喜欢看到中东太平，让小以子出动太费狗，所以挑动胡赛武装与沙特之间的矛盾最是划算。沙特也特么都是蠢的，每次挑拨都上当。也不晓得李琰这个家伙，怎么也不去劝劝穆罕默德。”
“别骂人家了，马岛在别人眼里也不是啥好玩意。”赵航海长自嘲了一句。
是的，他现在是军校海军部的教师，隶属马岛海军。虽然穿着马岛海军的军装，可他脑子还在C国，一不小心就说了一句真话。
“额……”李墨被噎了一下，翻着白眼将饭团吞下，用水顺了喉咙，才嗔怪说：“师傅……屁股坐歪了啊！”
“你现在倒是成了香饽饽了。”赵航海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李墨接到了新的调令，将他从安齐拉纳纳号驱逐舰调往新组建的远洋训练舰队，担任航海部门副官，负责即将交付的新型护卫舰的接收和海试工作。
李墨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城市街景。凤凰木的新叶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将那些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和黑色的柏油路面映衬得柔和了许多。
“师傅，您就别笑话我了。您也知道，我这个人就是个干活的命，上面让去哪就去哪。”
赵航海长哼了一声，将车拐入塔马塔夫港的沿海公路。
“我听说你订的那批新护卫舰，是C国专门为马岛改装过的型号？”赵航海长问。
“嗯。C国海军自用版的054A是四千吨级，我们这批是加长型的，满载排水量接近五千吨，主要是为了增加续航力和适航性。武器系统基本保留了原版的配置，只是把反舰导弹换成了我们自己的型号，数据链也改成了兼容马岛标准的版本。”
“自己的反舰导弹？”赵航海长的眉毛挑了一下，“马岛什么时候连反舰导弹都能自产了？”
李墨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马岛的反舰导弹的技术来源是俄罗斯的“天王星”反舰导弹，经过马岛军工部门八年多的仿制和改良，制造出来最新型的超音速反舰导弹，而且已经形成了完整的生产能力。按照实际作战能力，性能要超过C国的鹰击-12很多，是马岛手里少有的王牌武器。关键是数据链全是马岛自研的，所以可靠性上要更好一些。
见李墨不接茬，赵航海长也没追问。他跟李墨相处两年多，多少摸清了这个小伙子的脾气。该说的他会说，不该说的撬都撬不出来。
车到塔马塔夫港时，天色已经向黄昏过渡。港区的灯光在暮色中依次亮起，将那些正在码头停靠的舰船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李墨的目光越过港区入口的铁丝网，落在了三号泊位上一艘灰色的舰船上。
那是马岛海军最新接收的“伊瓦图”号护卫舰，舷号F-104。它的船体线条比老旧的巡逻舰流畅了许多，舰桥顶部的雷达阵列在暮色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舰艏的主炮炮管指向天空，在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中拖出一道狭长的暗影。
“明天开始登舰熟悉设备？”赵航海长将车停在港区办公楼前。
“对，明天上午九点，第一批舰员上舰做接收前的最后检查。我是航海部门，主要负责航海设备的验收和海试期间的数据记录。”
“好好干。”赵航海长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这艘舰要是验收合格了，后面还有三艘同型的等着交付。你小子算是赶上了马岛海军扩张的好时候。”
李墨推开车门，脚踩在港区的水泥地面上时，感受到了一种与海上完全不同的坚实感。他转身朝赵航海长点了点头：“师傅，等我忙完这阵子，再去看望您和师娘。”
赵航海长摆了摆手，发动车子汇入了港区道路上稀疏的车流。尾灯在暮色中逐渐缩小成两个模糊的红点，然后消失在远处仓库群的阴影中。
李墨独自站在港区办公楼前，海风从码头的方向吹来，带着盐分和柴油的气味，灌入他的肺腑。他抬头看了一眼伊瓦图号的轮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拎起旅行袋朝港区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李墨在港区招待所的那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凌晨三点左右，他被一阵持续而低沉的轰鸣声惊醒，那是港口方向传来的舰船辅机运转声。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远处海面上隐约传来的雾笛声。
伊瓦图号明天就要开始正式验收了，他是航海部门的副官，必须把所有设备检查到位。想到这儿，他干脆起了床，套上作训服，沿着港区的碎石路走向三号泊位。
晨雾还没有散尽，塔马塔夫港的轮廓在灰白色的水汽中若隐若现。
伊瓦图号的船体在雾中像一头蹲伏的灰色巨兽，甲板上的防滑涂层在潮湿的空气中泛着暗哑的光泽。李墨沿着舷梯登舰时，值夜班的哨兵朝他敬了个礼，他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舰桥下方的航海作业区。
航海作业区在舰桥结构的下层，通过一条狭窄的钢制楼梯与主甲板相连。
舱门打开时，一股混合了油漆、绝缘材料和电子设备散热气味的暖风扑面而来。室内空间不大，靠墙排列着几个设备机柜，中央是一张固定在甲板上的长桌，桌面上铺着正在铺设中的海图，两侧是导航雷达显示器和电子海图终端。
一个穿着深灰色工装的技术员正蹲在设备机柜后面调试线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热气和油污弄得发亮的面孔。
“李副官？来这么早？”技术员站起身来，用一块脏布擦了擦手上的油迹。
“睡不着。”李墨走到长桌前，目光落在摊开的海图上。
那是莫桑比克海峡的最新版电子海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水深、暗礁、航道和海底电缆的走向，在塔马塔夫港东南方向约二十海里处，有一片被标注为可疑沉船区的灰色斑块，是情报部门提供的额外标注，提醒所有舰艇通过时留意。
“主桅杆上的电子设备都装好了？”李墨问。
“装好了。主雷达和电子支援天线都完成了初步调试，气象仪和电子海图天线也都通上了电。只等今天白天的整体联调，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就可以开始试航了。”
李墨在电子海图终端前坐下，打开设备电源。
屏幕亮起后，他调出了塔马塔夫港外海的水深数据，将数字与纸图上的标注逐一比对。屏幕上跳出的数值与纸图基本吻合，只有几处细微的偏差，属于正常的潮汐和测绘误差范围。
早上七点，舰员们开始陆续登舰。
李墨在航海作业区迎来了他手下的三名航海兵，一个下士和两名上等兵，都是从其他舰艇抽调来的老手。
下士叫拉库图，马岛本地人，黑瘦精干，在旧巡逻舰上干了六年航海，对马岛周边海域的水文特征了如指掌。
两个上等兵一个叫让·马克，一个叫保罗，都是从训练基地直接补充的新兵。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完成航海设备的联调，”李墨将三名手下召集到长桌前，“拉库图负责陀螺罗经和计程仪的校准，让·马克负责检查电子海图和GPS的定位精度，保罗负责核对所有纸质海图和航海通告的更新情况。有问题随时报告，不要自作主张。”
拉库图接过工作清单，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让·马克和保罗各自领了任务，散开去各自的岗位。
拉库图在离开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墨一眼：“副官，听说咱们这艘舰将来要配属远洋舰队，是不是真的？”
“上面的事，我还不知道。”李墨将海图重新卷好塞进防水筒，“先把眼前的事干好。”
拉库图没有再问，转身走向驾驶室的罗经平台。
李墨独自站在航海作业区里，听着外面甲板上传来的脚步声和工具碰撞声，还有远处塔马塔夫港区传来的吊车作业声和货轮的汽笛声，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港口特有的忙碌而杂乱的背景音。
上午十点，联调开始后不久，拉库图从驾驶室方向快步走来，表情有些凝重。
“副官，陀螺罗经校准出了一点问题。主罗经的方位读数与备份罗经之间存在大约零点三度的偏差，按照规程，这个偏差在允许范围内，可在过去的半小时内它一直在缓慢漂移。”
李墨跟着拉库图走进驾驶室。罗经平台上，主罗经的刻度盘和数字显示屏上的读数确实存在一个微小的角度差，而且正如拉库图所说，那个差值在缓慢地增加。
“查一下陀螺球和液体阻尼系统，”李墨弯下腰检查了罗经底座的减震装置，然后调出了校准记录，“如果陀螺球正常，可能是数据分配器的问题。”
拉库图动手拆开了数据分配器的外壳，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接线和电路板。他拿着万用表逐一测量了信号端的电压，在第三个端子处停住了。
“信号衰减比正常值高了大约百分之十五。”拉库图抬起头来，“这应该是装配时的焊接质量问题，可能是接线端子在焊接时没有完全熔合，形成了一层虚焊的氧化膜。”
李墨看了一眼那处接线端子，焊点表面确实有一层暗淡的氧化痕迹，在放大镜下可以看到焊接金属与导线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
“拍张照片，记录在验收报告里。这个焊点需要重新焊接，然后重新校准。”李墨直起身来，“在修复之前，航海作业以备份罗经为主要参考，主罗经的数据只作为辅助校验。”
“明白。”拉库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照片，然后开始拆卸那处接线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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