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03 章: 有钱有势的疯子
日内瓦老城区的夜,被莱芒湖的水汽浸染成一团模糊的灰蓝。路灯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投下橘黄色的光晕,将那些建于十八世纪的灰色石砌建筑勾勒成沉默的巨兽轮廓。
莫奈趴在罗讷河街一栋公寓楼对面的屋顶上,夜视仪扣在他的眼前。
视野中,德·拉罗什公寓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米白色亚麻窗帘渗出来,在灰白色外墙上晕开一小片柔和的光斑。窗帘偶尔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书架的边缘和一盏台灯的铜质底座。
"暴风雪……"莫奈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像在品尝某种苦味的药。
三天前,佐伊从洛桑发来的加密情报中,确认了埃里克·德·拉罗什与格罗夫信托之间的关联。
那份列支敦士登信托的设立文件,受益人的代号字母"K"之后,德·拉罗什的名字作为信托保护人的身份出现在附件的第47页。这个身份意味着他对信托资产拥有最终的控制权,即使受益人另有其人,他仍然有权决定资金的流向和用途。
李安然的命令就是立刻解决掉眼前这个人,只要达到震慑力拓的目的,无所谓暴风雪是不是另有其人了。
莫奈的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杜兰德的声音:"周围一切正常,所有小组已经到位。"
"收到。"莫奈低声回应。"各组保持位置,等我确认。"他收起夜视仪,从屋顶的阴影中退入更深的黑暗。
莫奈从背囊中取出一卷绳索,将锚钩固定在楼顶的排气管道上,测试了两遍拉力,然后沿着绳索无声地降落到相邻建筑的屋顶。然后他横跨过那道缝隙,落在那栋灰色石砌公寓楼的天台上。
公寓楼的天台铺着老旧的防水沥青,表面已经龟裂,裂痕中长出几丛枯草。
穿过天台,找到通往下方楼梯间的铁门。门锁是老式的四舌弹簧锁,他用两根探针配合扭力扳手,不到十秒便听到锁舌退入锁体发出的咔嗒微响。
楼梯间里漆黑一片,只有应急出口标志在楼梯拐角处发出微弱的绿光。他沿着楼梯向下走,脚步轻得像猫掌落在沙地上,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台阶边缘,以最大程度减少与混凝土地面的接触面。
三楼走廊空无一人,声控灯在感应到他的脚步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在半秒内熄灭,恢复到那种被沉默包裹的黑暗。
他在306室门前停下,那是德·拉罗什公寓的入户门。
门是厚重的橡木材质,表面涂着深棕色的漆,门上没有猫眼,只在门把手下方安装了一个指纹识别的电子锁面板。
莫奈没有去碰那个电子锁,而是从背囊中取出一台直径约十厘米的圆形仪器,贴在木门表面。仪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屏幕上的图形快速变化,显示出门的内部结构。门框的侧面有两条加固钢条,与墙体之间填充了隔音材料,门的厚度超过五厘米。
他从背囊中取出一块手掌大小的电磁干扰器,贴在门锁面板上。干扰器的屏幕亮起,显示"信号屏蔽成功"。然后他取出一把便携式激光切割笔,从门缝边缘开始切割,沿着门框内侧的缝隙缓慢推进。
激光切割发出的声音被控制在极低的频率范围内,几乎不可闻,但金属与木质交界处的细微白烟还是飘散出来,在黑暗中带着淡淡的焦糊味。
他用了将近四分钟完成切割,切出了一个大约四十厘米乘六十厘米的开口,电子锁也因此失去了作用。
房间里,月光从客厅落地窗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灰白色的矩形光斑。
莫奈的鞋底在橡木地板上滑动,无声无息。
他在距离卧室门口大约两米处停住,门没有完全关闭,留着一道大约五厘米的缝隙,缝隙里透出极淡的光线。侧耳倾听,卧室里传来均匀深沉的呼吸声,节奏平稳,没有任何异常。
莫奈从腰间拔出带有消音器的P226手枪,用左手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床上居然是空的。
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左侧翻滚,同时一道金属破风声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划过,带着尖锐的气流撕裂声。
一根黑色的金属顿棍钉在门框上,棍尖穿透了橡木表面,没入约两厘米深。
德·拉罗什从门后的阴影中无声地滑出,身上的深灰色睡衣下摆被动作带起一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惊讶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莫奈在翻滚中已经重新调整了重心,右腿扫向德·拉罗什的小腿。
对方跃起避过,顿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轨迹,朝莫奈的肩部劈下。
莫奈用左臂硬接了这一击,顿棍砸在肱三头肌外侧,剧痛如电流般沿着整条手臂窜升,几乎让他的手指失去知觉。
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臂,莫奈的手从下方切入,手指扣住了德·拉罗什持棍的手腕,同时右脚前踏,肩部猛地前撞,将对方的重心向后推去。
德·拉罗什没有抵抗这股推力,反而顺势后仰,右脚蹬住身后的墙壁,整个人凌空翻转,在极窄的空间内完成了一个近乎杂技的动作。
落地时他已经脱出了莫奈的抓握,顿棍换到左手,前刺直奔莫奈的咽喉。
莫奈侧头避开,锋利的棍尖擦过他的颈侧皮肤,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同时举起那把P226手枪。
德·拉罗什看到枪口的瞬间,身体再次做出了反应。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突进,缩短了枪械无法有效射击的极限距离。左手顿棍横向扫向莫奈持枪的手腕,同时右手从睡衣口袋中抽出一把细长的战术刀。
"噗……"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被压制到一声闷响,在封闭的卧室中显得格外刺耳。子弹擦着德·拉罗什的肋部掠过,撕开睡衣布料,在墙壁上打出一个拳头大的碎洞。
德·拉罗什的刀刺入了莫奈的左臂,刀刃切断了一束肌肉纤维,血从伤口中渗出,沿着前臂滴落在地板上。
两人的距离在那一瞬间拉近到几乎面对面,德·拉罗什握着刀的右手被莫奈死死扣住手腕,顿棍已经被迫松脱在地板上滚动了两圈停下。
莫奈的膝盖撞进了德·拉罗什的腹部,力量穿透了睡衣和皮肤,直接冲击腹腔神经丛。德·拉罗什的呼吸出现了短暂的断裂,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表情的松动。
莫奈没有给他恢复的机会,将所有力量集中到P226的枪托上,砸向德·拉罗什的太阳穴。
枪托与颞骨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德·拉罗什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侧面倾斜,却依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的手松开了刀刃,转而抓住了莫奈的衣领,试图用最后的力量将他的头部撞向墙角。
莫奈的膝盖再次撞击了他的腹部,然后第三次,第四次。第四次撞击之后,德·拉罗什的抓握终于松脱了,他的身体沿着墙壁滑落,坐倒在地板上。
莫奈喘着粗气,他半蹲在德·拉罗什面前,枪口距离对方的额头不到二十厘米。卧室里只有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暴风雪。"莫奈说出的这个词,在黑暗中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落入深水。
德·拉罗什抬起头,嘴角有一丝血沫。月光从窗帘缝隙渗入,照亮了他半张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是带着一种结束了漫长棋局之后的平静。
"你是……马岛的人?"
莫奈没有回答,只是疼痛扭曲了他的脸。
德·拉罗什的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力拓不该惹你们的……"
莫奈扣动了扳机,“噗……”枪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
子弹从德·拉罗什的眉心进入,后脑穿出,在身后的墙壁上溅开一片暗红色的扇形血雾。他的身体向前倾倒,额头着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尊石膏像被推倒在地。
莫奈站在黑暗中,看着那具静止的身体。手腕上的血仍在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串暗色的圆点。
“噗……”枪声再起,子弹穿透了地上的尸体,动能将尸体抬起,落下,没有任何生物性的动作。
莫奈蹲下身,伸手摸到德.拉罗什的脖颈,感受到的是毫无生机,这才起身走到客厅,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一部加密手机一起塞进背囊。
从背囊里拿出一卷尼龙绳,将德·拉罗什的脚踝捆住,然后将尸体拖到公寓阳台的栏杆旁。
拉罗什公寓在三楼,阳台正对着罗讷河街的人行道,一株被修剪过的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着光秃的枝丫。
他将绳索绕过栏杆,将德·拉罗什的尸体缓慢放落,直到在路灯的照映下,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的姿势。
然后他松开了手,尸体在绳索的牵引下悬停在空中,在昏黄的光线中微微旋转,像一尊被匆匆挂在墙上的油画。
凌晨四点十九分,日内瓦老城区的罗讷河街上,第一个发现那具尸体的是一位早起的面包师。
他推着自行车从公寓楼下经过时,余光扫到了一个悬挂在阳台栏杆外的身影。面包师停下脚步,抬头,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先是惊叫着后退了两步,然后反身跑起来,自行车被他扔在路边,金属车架在人行道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十五分钟后,日内瓦警方的两辆巡逻车抵达现场,蓝色和红色的警示灯在罗讷河街的石板路面上交替闪烁。
警察们拉起了警戒带,开始拍照取证。
德·拉罗什的尸体被从绳索上解下来时,法医注意到他的左臂上有一道被锐器刺穿的伤口,太阳穴处有明显的钝器撞击痕迹,而最致命的伤口在他的眉心,一个硬币大小的弹孔,边缘整齐,没有火药灼烧的痕迹,说明出子弹是在极近距离内发射的。
"是职业杀手干的。"带队的高级探员蹲在尸体旁,对身边的同事说,"手法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没有人注意到,在街对面一栋公寓楼三楼的窗户后面,一个穿着灰色睡衣的老人正透过窗帘的缝隙注视着这一切。
老人的目光在那具尸体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慢地转身,拿起桌上的老式有线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电话在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是我……"老人的声音沙哑平静,"暴风雪已经确认死亡,动手的是前法国宪兵干预组队长莫奈,他现在为马岛的李安然服务,身份是GS安保公司的副总。"
电话那头除了粗重的喘息声,没有任何回应。
老人等了一会,继续说道:“钱我会退给你……送你一个忠告,不要去惹李安然,如果你和你的家人还想沐浴夏威夷阳光的话……他就是一个疯子,还是个有钱有势的疯子。”
日内瓦的清晨在警戒带和闪光灯中缓慢展开,阳光从阿尔卑斯山方向漫上来,将罗讷河的水面染成一片淡金色的波纹。
莫奈此刻已经离开了瑞士领土,正坐在一辆开往洛桑的列车上。窗外,莱芒湖对岸的法国阿尔卑斯山雪峰在晨光中泛着刺目的白色。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加密频道的短消息:"日内瓦当地新闻已报道,警方确认死者身份为弗里堡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死因系枪击。媒体尚未提及任何与力拓或矿业相关的信息。"
莫奈删除信息后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目光落回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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