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3章 版图新章
可都护府的告示说:既往不咎,愿意改行的,码头招水手、搬运工,会驾船的还能去货船上当舵手,工钱按月发,稳当得很。 埃里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咬咬牙,去报了名。
他驾船本事是真的好,北海的风浪闭着眼都能摸清楚,没多久就当上了一艘货船的舵手,专门跑日德兰到莱茵河的航线。
现在的他,每天穿着干净的短打,站在船舵旁,看着满船的货物,心里踏实得很。 “以前干海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去十次,能活着回来五次就不错。抢回来的东西,大头都是首领的,自己落不下多少。”
他跟船上的年轻水手聊天,笑着说,“现在不一样了,天天跑船,月月拿工钱,不用拼命,回家还有热饭吃。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像他这样转行的维京人还有很多。 有的当水手,有的当码头工人,有的开起了小酒馆、小旅店,还有的凭着对北海的熟悉,进了水师当向导。
曾经靠抢劫为生的民族,慢慢靠双手、靠本事,过上了安稳日子。 港口的船笛声每天准时响起,载着货物,也载着无数人的新生活,驶向远方。
农桑商贸稳住了民生,教化也慢慢跟上了。
杏坛书院的蒙学,一路开到了北部的部落村寨。
每个乡设一所蒙学,孩子七岁入学,免费读书。
学汉字,学算术,学《论语》选段,也学本地的历史、农桑知识。
先生一半是从内地派来的儒者,一半是从本地选拔的识字人,经过统一培训后上岗。 开学那天,村寨里像过节一样热闹。
家长们牵着孩子,站在学堂门口,脸上又是骄傲又是忐忑。 “娃啊,好好学,以后识了字,能当吏员,能当先生,不用像爹一样种一辈子地。”一个日耳曼汉子摸着儿子的头,反复叮嘱。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没上过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孩子能免费读书,还能学东方的学问。
学堂里,书声琅琅。 孩子们用稚嫩的声音,跟着先生念:“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有的孩子发音还不准,可一个个坐得笔直,眼睛亮得像星星。
青羊观也在各郡设了分馆。 不塑神像,不劝入教,还是老规矩:坐诊行医,传授养生,改良农具,讲解节气。
刚开始,部落的萨满很抵触,觉得道家是来抢信徒的。
可有一次,萨满的儿子得了急病,高烧不退,萨满跳了三天神也没用,眼看人就不行了。最后实在没办法,硬着头皮去求道医。
道医二话不说,施针喂药,守了一夜,孩子的烧就退了。
萨满红着脸道谢,道医却笑着说:“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是本分。你们萨满教安抚人心、传承传统,也是好事。咱们各守各的本分,互不打扰,都挺好。”
从那以后,萨满的态度就变了。
万宗教司的规矩传到北部,设立了北海分司,道家牵头,萨满、北欧诸神信仰、基督教各教派都有代表参与。 没人强迫他们改信仰,也没人拆他们的祭坛。
规矩只有三条:不许干政,不许私斗,不许害人。谁做得好,朝廷还扶持;谁要是借着神的名义敛财害人,就取缔谁。 萨满们算了算账:以前部落混战,今天这个部落打过来,明天那个教派杀过来,祭坛说被拆就被拆;现在有朝廷撑腰,大家各信各的,互不干涉,安稳得很。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渐渐的,北部的百姓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孩子读书去学堂,生病去道馆,祭祀按老规矩来。 没人逼着他们改信仰,没人逼着他们忘传统,可大家心里都清楚,跟着朝廷的规矩走,日子越过越好。 人心,就这么一点点融了进来。
深冬时节,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北海都护府的政事已经步入了正轨。
邓棠站在都护府的望楼上,望着城外的雪原。 村庄里,炊烟袅袅;田地里,麦苗覆着雪,等着来年春天发芽;港口里,船只静静停泊,等着开春启航;学堂里,隐约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混着风雪,飘得很远。
曾经战乱不休、人人尚武的北海之地,如今满是安稳的烟火气。 “将军,都统计好了。”属官走上来禀报,“北海都护府七郡三十二县,共登记户籍二十二万户,一百零八万人口。
今年粮食收成比去年翻了一倍,商税是往年的三倍。各部落均已归顺,无一地再叛乱。” 邓棠点点头,没说话。 他想起出征前,陛下跟他说的话:“武功易得,民心难收。打下来的是土地,融进来的才是版图。” 以前他不太懂,觉得打了胜仗,占了城池,就算统一了。
现在站在这片土地上,看着百姓安稳的生活,看着孩子们读书的模样,看着港口往来的商船,他忽然懂了。 真正的统一,从来不是靠刀剑划出来的疆域。
是律法统一,让人人都有公道; 是赋税公平,让百姓能吃饱饭; 是农桑兴旺,让日子有奔头; 是教化浸润,让人心有归处。 刀剑能劈开森林沼泽,能劈开盾阵坚城,却劈不开人心的隔阂。
真正能让这片土地彻底融入沧溟的,是十五税一的轻徭薄赋,是废奴分地的公道人心,是吃饱穿暖的安稳日子,是读书明理的长远希望。 雪越下越大,落在凤凰旗上,簌簌有声。
从莱茵河到北海,从黑森林到日德兰,万里北疆,终于同文同轨,纳入了沧溟王朝的版图。 而这只是开始。
等来年春风吹过北海,这片曾经蛮荒的土地,会在文明的滋养下,长出更繁盛的生机。 就像雪层下的麦苗,默默扎根,终将迎来丰收的时节。
深秋的北辰城,梧桐叶落满了朱雀大街。八百里加急的驿骑从西门疾驰而入,马蹄声踏碎了长街的静谧,骑手背上的红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沿途兵丁闻声立刻让开道路——人人都认得,这是边关最急的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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