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2章 农商并兴

邓棠身着正三品都护官服，亲自揭牌。

身后，是朝廷派来的郡县官吏，还有七位归顺的部落首领——盎格鲁的阿尔温就在其中，穿着朝廷赐的官袍，脸上既有拘谨，也有荣光。

“陛下有旨：”宣旨官的声音洪亮，传遍全场，“北海诸部，归顺王化，皆为沧溟子民。设官分治，统一法度，与本土一视同仁。”

新规矩一条条贴在了城门口的告示牌上，密密麻麻，却条条都说到了百姓心坎里：

其一，律法一统。沿用沧溟《刑律》与《户律》，取消部落私刑，民间纠纷由县衙裁决，不许族长、首领随意打杀责罚。

其二，废奴令。所有奴隶、农奴，一律转为平民身份。每人分田二十亩，官府发给地契，田地可传子孙，贵族不得随意侵占。

其三，税制一统。十五税一，按田亩纳粮，按户籍缴赋。贵族、首领同样纳税，不许转嫁负担。遇灾年，赋税减免，开仓放赈。

其四，度量衡一统。尺寸、斤两、升斗，全部按沧溟标准统一，商贾交易不得缺斤短两。

告示前，百姓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识字的人念一句，底下就议论一句。  念到“废奴令”的时候，人群一下子炸了。  “什么？奴隶都能变成平民？还分田？”

“没听错吧？二十亩地？那不是跟自由民一样了？”

人群外围，站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奴隶，身上还带着锁链的痕迹。

他们不敢挤到前面，远远地听着，脸上先是茫然，再是震惊，最后慢慢泛起不敢置信的光。

老奥拉夫就是其中一个。  他今年六十岁，从祖父辈就是贵族家的奴隶，种了一辈子地，挨了一辈子打，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直到死，都是主人家的财产，儿子、孙子也一样。  “老奥拉夫，你听见没？”旁边的年轻奴隶声音发颤，“我们……我们能当平民了？还有田？”  奥拉夫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他不敢信，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

三天后，县衙的吏员亲自下到各个庄园，登记奴隶户籍，丈量土地，发放地契。  当那张写着“奥拉夫”名字、盖着县衙大印的麻纸地契，递到老奥拉夫手里的时候，他枯瘦的手抖得厉害，接了两次都没接住。

“这……这地，真的是我的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是你的。”吏员笑着点头，“以后好好种，交了税，剩下的全是自己的。没人能随便抢你的地，也没人能随便打你了。”

奥拉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县衙的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泥地上，他却一点都不疼，心里像揣了团火，热得发烫。

活了六十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废奴令推行得很顺利。有不服的贵族，想暗中抵制，可一看哈拉尔的下场，再看看朝廷的军队，也只能乖乖把人放了，把地分了。

邓棠定下规矩：愿意配合的贵族，保留爵位和部分田产，还能举荐到县衙当差；敢违抗的，按律治罪，抄没家产。  恩威并施之下，没人敢碰这个钉子。

短短一个月，北海都护府下辖郡县，官吏全部到位，律法顺利推行，近十万奴隶脱籍为民，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秩序，就这么稳稳当当立了起来。

建制是骨架，农桑和商贸就是血肉。

都护府挂牌没几天，农技站和医馆同时开了张。

农技站的农官，都是从内地调来的老把式，带着玉米、土豆的良种，还有堆肥、代田、修水利的法子，一个乡一个乡地跑，手把手教百姓种地。

刚开始没人信。  撒克逊老农哈坎蹲在田埂上，看着农官把圆滚滚的土豆埋进土里，撇着嘴说：“这东西疙瘩似的，能有麦子顶饿？我们种了几百年黑麦，从没听说过土里长疙瘩能当饭吃。”

农官也不辩解，笑着说：“大爷，这样，我给您留半亩地的种子，您试着种。收成要是不如麦子，我赔您粮食；要是收成好，您明年再多种点，行不？”

哈坎半信半疑，答应了。  春天种下去，秋天收的时候，他站在田埂上，眼睛都直了。  半亩地的土豆，挖出来堆了老大一堆，沉甸甸的，产量是黑麦的三倍还多。

蒸熟了粉糯香甜，大人孩子都爱吃。

“我的天……”哈坎捧着土豆，手都在抖，“这玩意儿……这么能结？”

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各个部落。

第二年，家家户户都主动来农技站领土豆、玉米种子。农官教大家修水渠、沤堆肥、改农具，原本苦寒的北部土地，粮食产量一年就翻了一倍还多。

冬天再也没人饿肚子了。  医馆也同步火了起来。  青羊观的道医跟着北上，在各郡县都设了分馆。针灸、汤药、正骨、防疫，样样都行。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几副药、几根针就能好，收费还低，穷人看病甚至免费。

以前部落里生孩子，全靠接生婆，十胎能活六七胎就算不错；现在有了医馆的稳婆和消毒之法，产妇和孩子的存活率高了一大截。

百姓们常说：“以前生病，要么找萨满跳神，要么硬扛。现在好了，有道医先生在，心里踏实多了。”  农业稳了，商业也跟着活了。  莱茵河的内河航线一路向北延伸，直通北海。

新港城的码头扩建了三倍，几十艘漕船、海船停靠在岸边，桅杆如林，帆影重重。  中原的丝绸、茶叶、瓷器、铁器，顺着水路源源不断运过来；北部的皮毛、木材、矿石、鲸油，也装船运往南方，有的销遍欧洲，有的远渡重洋，卖到中原、美洲、南洋。

港口里，最有意思的是那些转行的维京人。  埃里克以前是个海盗头目，跟着哈拉尔劫掠了十几年，手上沾过血，也抢过不少东西。哈拉尔败了之后，他本来以为自己要么被砍头，要么被抓去做苦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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