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0章 凉茶赌约
李槐是从海州就跟着马钧的老匠人，手艺顶尖，就是脾气倔。他一带头，不少老工匠都跟着观望，机器试制进度一下就慢了。
管事的急得团团转，跑去跟妫婧告状。
妫婧听完，没生气，反倒笑了笑：“李师傅是怕机器抢了饭碗，也怕真不好用。没事，跟他打个赌就是。”
第二天，她让人把新造的蒸汽钻床和手工钻床并排摆在空地上，又搬来十块厚铁板，对李槐道：“李师傅，咱们比一场。您带五个徒弟手工钻孔，我这边一个学徒开机器。半个时辰，谁钻的孔多、钻得准，就算谁赢。”
李槐斜眼瞅了瞅蒸汽钻床，嗤之以鼻：“赢了算我的？输了呢？”
“您赢了，我亲自给您斟三个月的好茶，每月多给您加十斤好酒钱。”妫婧语气轻松，“您输了，就带着徒弟们好好学机器，以后厂里的技术教头，还得您来当。”
“一言为定！”李槐来了兴致，当场就撸起袖子。
周围的工匠都围过来看热闹，有人给李槐加油，也有人好奇地打量那台“冒汽的铁疙瘩”。
计时一开始，李槐师徒五人立刻埋头苦干，钻头转得飞快，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蒸汽钻床那边，小学徒扳动阀门，“轰隆”一声，钻头稳稳落下，“滋滋”几下就钻透一块铁板，换个位置又是一个，又快又稳。
一开始李槐还领先，可钻到第五块，手就酸了，速度慢了下来。蒸汽钻床却半点不停，“突突”地冒着白汽，一块接一块，孔眼整齐划一。
半个时辰一到，管事的立刻清点。
李槐师徒五人，钻了二十三个孔，深浅还略有不齐。
蒸汽钻床，一个学徒，钻了四十二个孔，个个深浅一致、边缘光滑。
全场鸦雀无声。
李槐盯着那些整齐的孔眼，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憋出一句：“这铁疙瘩……还真挺快。”
妫婧笑着递过一碗凉茶：“李师傅，愿赌服输。茶先给您备着，酒钱也少不了。不过这机器教头，您可得当好。机器再厉害，也得靠人调、靠人修，你们老匠人的手艺，才是最金贵的。”
李槐接过凉茶，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碗，抹了抹嘴：“行！我老李服了！这机器我学！以后厂里的技术，我包了！”
一场赌约，瞬间打消了老工匠们的顾虑。
妫婧趁热打铁，定了新的章程：机器生产按件计酬，多劳多得；学新技术的工匠，每月发“学艺补贴”；造出的机器先给各工坊试用，好用再付钱，不好用包退包换。
她还把商路和工厂绑在一起：南洋、美洲的商队提前下订单，工厂按订单生产，造出来直接装船，既不积压货物，又不愁销路。
消息传开，各地工坊主都疯了，纷纷跑来北辰城下订单。蒸汽织布机、蒸汽抽水机、新式脱粒机……订单排到了第二年年底。
马钧看着厂区里日夜不停的生产线，忍不住对邓晨笑道：“主公，妫主事这本事，比臣只会打铁强多了。有她管产销，咱们的机器造多少都不愁卖。”
邓晨笑着点头：“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当年在淮阴，她就能把妫府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更是得心应手。”
工厂建得热火朝天，民间的疑惑却没少。
尤其是内陆的土著部落，不少老族老听说“铁疙瘩会自己动，还能冒火冒烟”，都觉得是“邪物”，说“用了会触怒山神，收成会变差”，不许族人去工坊做工，也不许买机器。
孔柳的差事，就是把这些偏见掰过来。
她没去部落里讲大道理，而是先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印《格物画报》。她找画工把蒸汽机、抽水机、织布机都画成通俗的图画，旁边配着顺口溜：“蒸汽机，真正妙，烧点煤炭力气高。抽水浇田不怕旱，织布纺纱快又好。”画里的农民笑着浇水，织娘坐着织布，旁边画着满满的粮食和布匹，一目了然。
画报印了几千份，派文吏送到各个部落、各个村镇，贴在村口、集市最显眼的地方。孩子们最先感兴趣，围着画报指指点点，跟着念歌谣，没几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第二件，办“格物集市”。她在北辰城东门摆了个摊子，放着小型蒸汽机模型，现场演示抽水、磨面。百姓路过就能上手试试，看着水从低处“哗哗”抽到高处，看着磨盘自己转，都惊得合不拢嘴。
有个白鹿部落的老族长，拄着拐杖特意来看，嘴里念叨着“邪术”，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抽水机。孔柳也不催他，笑着给他倒了杯水，让他慢慢看。
老族长看了半个时辰，忽然问：“这东西……真能浇地？我们部落那边，天旱就没收成。”
“族长要是信得过，我们送一台去您部落，免费试用一个月。好用您再留，不好用我们拉走。”孔柳语气温和。
老族长犹豫了半天，点了头。
一个月后，老族长亲自带着族人扛着皮毛、粮食来道谢。原来当月正好少雨，部落里的田本来快枯了，全靠抽水机浇地，庄稼愣是绿油油的。
“孔女史，是老朽糊涂！”老族长对着孔柳深深一揖，“这不是邪物，是宝贝啊！我们部落想订五台！还有，族里的年轻人，能不能去你们厂里学手艺？”
孔柳笑着扶起他：“当然可以。部落子弟来学，还发学徒工钱呢。”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周边部落都坐不住了，纷纷跑来订机器、送子弟学艺。
第三件，开学堂格物课。孔柳把格物知识编进蒙学课本，从“水开了有汽”这种日常小事讲起，再讲蒸汽机的道理。孩子们学得快，回家还跟父母讲，反倒成了最好的“宣传员”。
有个土著孩子回家跟父亲说：“阿爹，先生说蒸汽力气大，不是山神给的，是水变的。”
父亲一开始不信，后来去格物集市看了，回来跟妻子说：“娃说得对。汉人的学问，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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