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流言
褚湉回来宫里,正赶上内务府进呈的衣料送过来了,天气越发热起来,这些料子左不过是些纱、缂丝、羽缎,竟也有两匹蕉纱。
雪芜和花苓边检点边叹这衣料又轻又薄,实在上品。
雪芜笑道:“咱们前脚走,这个料子便来了,不知永和宫那位有没有这蕉纱,即便有也只怕是一匹。”
褚湉本来翻着书看, 听她这话实在不周全,便道:“有没有又有什么打紧,况且同是妃位份例,大家伙儿都是一样的。”
“若真是哪次不一样,也别放在嘴里说出来,没的惹嫌,到时又要多事了,往后不准说这些,自己心里晓得就算了。”
雪芜低眉颔首道:“奴才知错了,往后再不敢口出狂言。”
见褚湉点头,她心里一松,又笑道:“说起来,主子一过去,她们反倒处处彰显那些好东西,生怕咱们没有似的,也太小家子。”
褚湉合上书,起身过来和她们一齐看衣料子,片刻才道:
“人总是缺什么就显摆什么,这本也没什么可说,想她好歹也是官家千金小姐,又不是什么破落户,还是心太急,又糊涂,想着如此我便不可小觑她,却也实在将把柄双手送上。”
说了会子话,天色将暗,那小厨房做的夜宵正好,褚湉遂命人装了提盒,趁着下钱粮前头往养心殿送去了。
日光透过支摘窗,筛成了一片碎金般,落在地上那华美盘金毯上,也落在太后执笔的手腕上。
她正临着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狼毫笔蘸着徽墨松烟,在澄心堂纸上缓缓运笔,一笔一画沉稳遒劲。
李连英垂着手立在御案右侧半步之外,背躬得极低。
他一手轻捧着墨锭,在端砚里细细研磨,动作轻缓无声。
少时,太后笔尖一顿,有墨点在纸张上晕开,她眼未抬,嘴上不紧不慢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果真有这种传闻?”
李连英即刻谨慎答道:“奴才不敢妄言,如今京中确是传遍了。”
他适时住了口,深知这种时候,多一个字都是祸。
太后放了笔,抬手揉了揉眉心:“我那弟弟桂祥,仗着是皇亲国戚,在京里横行跋扈也就罢了,如今竟胆大包天,还什么,勾着皇后私下里鬻官卖爵?!”
“这可好,外头流言满天飞,过些日子怕是要说我们叶赫那拉家,连同中宫,都在做这等贪赃枉法的勾当,可知丢的不是他桂祥的脸,是大清的脸面,是我这太后的脸面!”
她声音微微拔高,脸色愈发铁青,显然是真的动了气。
她气弟弟不成器,也是气流言辱没了皇家与中宫的名声,若是闹大,难免在朝中横生枝节。
李连英见状,忙上前半步,规劝道:“老祖宗息怒,万万保重凤体要紧。”
他顿了顿,见太后神色稍缓,才继续恭敬道:
“桂公爷终究是老祖宗的亲兄弟,性子素来直爽,外头那些人嘴碎,无非是看着桂公爷是皇亲国戚,故意编排些浑话挑拨离间,想搅乱宫里宫外的和气罢了。”
“再说皇后主子,一向端庄持重,一心侍奉老祖宗,怎会做这等糊涂事?定是谣言,奴才断不会信。”
太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迟迟开口:“即便是谣言也好,诽谤也罢,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也确实是不争气。”
李连英自知事情利害,却不得不轻描淡写,以宽太后的心。
“奴才料想桂公爷不会如此糊涂,既有流言,想必此时也已低调行事,宫里头又有老祖宗坐镇,外头的闲话,传上几日自然就散了,您犯不着为这些没影儿的事气坏了身子。”
他话说得圆滑妥帖,安抚了太后的怒火,又暗里为桂祥与皇后留了体面。
太后听着顺意,眉宇间的烦躁缓缓散了些,又重拿起笔,蘸了那墨汁,边写字边语气也平和了几分道:
“你倒是会说话,只是桂祥那性子骄纵惯了,若不敲打敲打,日后迟早要闯出大祸。”
她略一沉吟,又淡淡开口:“此事,皇帝可知晓?”
李连英躬身回道:“万岁爷这些日子正忙着朝政,各地举子联名上书,里头有个叫康有为的,呈上一篇长文,自称有振兴大清之策,万岁爷颇为看重,想来还顾不上这些闲言碎语。”
太后握笔的指尖微微一紧,须臾便恢复如常,道:“这姓康的,怕也只是哗众取宠之辈,暂且先搁下,日后再看,但那些流言,绝不可传到皇帝耳中,你可明白?”
李连英连忙应声“嗻”,见太后不再言语,他也便不敢再多言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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