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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2章 会演戏的大营长


陈志强今晚并没有住在军营,对这辅导长林江极为不满,换防前夜,营房里军事主官却并不在营区,这对士兵的士气有很大影响。

移防,换防,整建制拉到四百公里外的基隆,走海运更是超过了五百公里。战备仓库已经在连夜给坦克和装甲车的油箱加满,伙房把最后一车白菜和土豆装上了车斗,各连的装备物资打包装箱,连部门口堆得满满当当。

整个营区人心惶惶,没人睡得着。

可就在这时候,营长又不见了。

头天下午开完动员会,他说是“去师部协调装船计划”,拎着公文包上了吉普车。一连长和二连长在操场碰头对表的时候还问了句:“不知道?”二连长脸色不太好看,摆摆手说:“说是去师里了,谁知道呢。”

中午开饭,各连排队打饭,三连有个新兵问班长:“营长是不是调走了?”班长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旁边几个老兵相互看看,有人小声接了句:“谁知道呢,反正这两天没怎么见人。”

这话传得快,到了下午,营部门口那帮等车出库的兵凑在一起抽烟,聊的全是“营长是不是不跟咱们走”

“新单位是不是不要他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人正式通知,没有人解释。主官不在,底下就靠猜。而下面的兵最怕的就是猜——猜来猜去,最后全往坏处猜。

最要命的是今天晚上,原定晚八点全营集合点名,宣布次日出发序列。八点整,值班员吹哨子,各连带到指定位置站好了。林江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花名册,翻了两页,清了清嗓子说:“营长在师里还有事,今晚点名由我组织。”

队伍里没人吭声,但那种安静跟平时不一样。平时营长往队前一站,脸绷得紧紧的,拎着武装带,眼神扫过去谁歪帽子谁敞怀一眼就能揪出来。

士兵心里踏实——当家的在,再乱也乱不到哪去。可今天晚上辅导长说话声音不高,讲装船注意事项,底下站着的兵有人低头抠指甲,有人扭头看车场方向,有个士兵在后头剪手指甲,被连长踹了一脚。

点名结束后各连带开,二连的一个班长在洗漱池边刷牙边跟旁边人说:“营长要是调走好歹说一声啊。弟兄们跟着他搞了两年,突刺考核全师第二,过年拔河把工兵营也干趴下,说走就走连个屁都不放?”旁边人吐了口牙膏沫子:“你懂什么,人家高升了呗。”

“高升归高升,兵不要了?”

这话传得没边了,到了熄灯前,已经有三个版本:营长调师部当参谋了,营长跟这次换防没关系了要退役,营长跟师长拍桌子闹翻了。最后一个版本最邪乎,传得最快,因为听着最像真的。

谁也不知道此刻他们的营长正猫在路边的树林里,穿着一股带有渔腥味的劳动服,脸蒙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腕上的手表。

零点整,陈志强一拧油门,机车从树林里猛地蹿出来,排气管低沉地吼了一声,前轮碾过树叶,带起一溜土沬子。

他没开大灯,就靠月光认路。这条道他走过无数回,哪儿有坑哪儿有弯心里知道的一清二楚。

富贵角在装甲师东北边,一个半死不活的小渔港,白天就剩十几条破船搁浅在滩涂上,晚上更没人

他只知道这一个侦测点,但这就足够了,三角定位缺一不可。三个点合作可以把发报位置精确在几十米内,一旦缺了一角,那误差可就大了。

机车顺着水泥路狂奔,几分钟的功夫就到了富贵角的村口,熄火,机车藏在最佳的位置上。

蹲下来紧了紧鞋带,后腰别着一把军匕,刃口拿黑胶布缠了一半,就露个尖儿。枪他没带——那东西是部队配发的,枪一响,弹道一查一个准,跑都没处跑。刀子好,捅完了往海里一扔,潮水冲出去二里地,谁找去。

他顺着水泥路牙子摸进去,脚步轻得跟猫踩瓦似的。富贵角这破渔港他以前来过几回,哪条巷子通哪条道,哪家院子里拴着狗,他心里都有数。

侦测点在村子最东头第二排房子,独立一个院子,围墙一人多高,铁栅栏门上缠着铁丝,院里是两层的三间楼房。

狗是件麻烦事,但陈志强早有准备。他悄悄的走到上风头,把脸上的围巾往上提了提,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从怀里摸出个玻璃瓶,二百毫升那种,瓶口拧得很严,外头又套了两层塑料袋,拿皮筋扎得死死的。就这,一股子骚烘烘的味儿还是从袋缝里往外渗。

老虎尿。

他专门跑了趟台南动物园,找管猛兽区的老黄牛买的。那老家伙起先不卖,说动物园有规定。

陈志强说"老哥你通融通融,我乡下老宅闹野狗,夜里叫得没法睡,你就行个方便吧"。

老黄牛瞅了他半天,"你能给多少?"

"五千新台币"。陈志强狠了狠心,差不多是二百美金,抵得上两个月工资了。

老黄眼珠子转了转,"好吧"。

他拿个装酒的小扁瓶子,走到老虎区给他在地上划拉划拉灌了半瓶,又拿黑塑料袋裹了两层,递给他时还嘱咐:“别沾手上,那味儿三天洗不掉。”

老虎自古以来就是百兽之王,它在山林时就用撒尿来宣示领地主权。它撒尿跟狗撒尿压根儿就是两码事。

狗撒时抬后腿,滋一泡,走两步,再滋一泡,跟写草书似的,东一撇西一捺,图个量大面广。

老虎不这样,它是百兽之王,办事讲究个章法。它先拿爪子刨地,后爪蹬着土往后刨,刨出两道深沟,把浮土和落叶扒拉干净,露出底下的硬地皮来。然后转过身,屁股对着那地方尾巴一翘,后腿微微下蹲——呲。

一股子尿柱子直直地滋出去,劲儿大得能蹿出去两三米远,打在树干上“啪”一声响,跟拿水管子冲墙似的。

它不是随便找棵树就尿。

它挑,树得够粗,皮得够糙,最好是松树或者杉树,树脂味儿能跟尿味儿掺一块儿,混出那种又骚又冲的怪味来。

尿完了不算完,它还得拿后爪子在那片湿地上刨两下,把土翻上来盖住,再拿身子蹭蹭树皮,把肩膀上的毛油子也抹上去。

一套活儿干完了,那棵树上又是尿又是毛又是爪印,三样东西凑一块儿,搁老虎界就等于竖了块牌子:此树方圆五里,归老子管,母老虎可以来,别的东西趁早滚蛋。

那尿味儿能留小半个月,雨水冲不干净,太阳晒不散,别的动物溜达到这儿,鼻子一抽,先是一愣,然后耳朵往后一压,尾巴夹起来,绕着道就走了。

不绕不行,这味儿里带着信息——尿得越高说明体型越大,劲儿越足说明吃得好睡得香,身体没毛病。

陈志强这会儿蹲在远处,把塑料袋一层一层扒开。风是从海上往村里刮的,他猫着腰挪到上风头,把瓶口拧开。

那股味儿“腾”一下就蹿出来了。

陈志强自己都往后仰了仰脖子——骚、腥、膻,还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野性,跟夏天阴沟里沤了半个月的死耗子味儿似的,直往你脑门里钻。

院里头那狗刚才还趴着打盹,鼻子抽了两抽,耳朵“唰”地竖起来了。陈志强把瓶口朝狗窝方向斜了斜,风一卷,味儿顺着墙根就灌进去了。

那土狗站起来,脊背上的毛“噌”地炸了,喉管里咕噜了一声,不是汪汪叫,是那种从胸腔里头挤出来的呜咽。

它往后退了两步,后腿绊在狗盆上,哗啦一响,它都没顾上回头,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墙头方向,夹着尾巴往窝里缩,越缩越紧,最后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在墙根底下直哆嗦。嘴里头断断续续发出那种嘤嘤的动静,像小崽子挨了揍又不敢叫唤似的。

陈志强心里骂了一句:"艹,这虎尿真好使啊"。

他站起来贴着墙根往铁栅栏门那边摸。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那黄狗缩在窝里,脸朝里,尾巴夹得看不见了,后腿还在打颤。

陈志强抽出匕首,刃尖从铁丝网底下别进去,把门栓往边上一挑,那玩意儿松垮垮的,本来就是做样子的。

门推开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院里只有边上的一间房亮着灯,但窗帘拉得很严,仔细一看,正是竖着天线的那屋。

他猫着腰从墙根底下溜过去,经过狗窝的时候瞟了一眼——那黄狗感觉到了有人,脑袋从窝里探出来半截,鼻子抽了抽,可那虎尿的味儿还在院里飘着,它愣是没敢叫,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陈志强心里头踏实了。狗不叫,事儿就好办一半。剩下的,就看屋里头那值班的醒不醒了。

陈志强走过去悄悄的拉了下门,没拽动。手上又使了使劲,里头插销吃住了劲儿,纹丝不动。

他走到窗户边上侧着耳朵听。屋里头有动静——椅子腿蹭地板的声儿,还有拖鞋趿拉趿拉的响动。屋里头二十四小时侦测,必须有人值班,其他的还应该有人睡觉。

陈志强脑子转了转,硬撬不行,插销在里头,铁皮门又厚,撬出声儿来里头一喊,一下就完了,得让里头的人自个儿把门开开。

他往后退了两步,把围巾往下扒了扒,露出半张脸,又把劳动服的领子立起来,袖口往上撸了撸,站在那拢着嗓子喊了一句:“阿明——阿明在不在?”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屋里人听见。

屋里头安静了两秒钟,拖鞋声又响了,这回是往门口这边来的。门后头有人问了一句:“谁?”

陈志强站在门口军匕背在身后,又喊:“阿明啦,我啦,村西头老李。给你送夜宵来了,刚才路过看你灯还亮着,我老婆煮了点儿面线,给你端一碗来。”

他一边说一边把脚底下的碎石子往外踢了两颗,踢到铁栅栏门那边,弄出点儿人走过来的动静。然后把围巾又往上提了提,只露眼睛。

"这里没有什么阿明,你找错地方了",里面的人很警惕,并没有开门。

"噢,那算了……"

陈志强没辙,看来只有硬闯了。

他提气沉腿,身子往后退了两步,正准备一脚把门轰开。

突然间,两道雪亮的手电光直直地照在他的身上,一个阴恻恻地声音响起"堂堂的大营长还会演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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